媚骨 第十八章 鳳冠浮華 洗妝殘沉魄(1)
第十八章 鳳冠浮華 洗妝殘沉魄(1)
虞錦親自給段無妄斟茶,遞給他,輕笑著說道:“你今日就只是來坐在這裡一言不發的嗎?”
段無妄接過來茶盞,就放口中送去,冷不丁被滾燙的茶水燙了一下,緊忙將茶盞撂在石桌上,面上略顯羞赧,見虞錦望著自己大笑起來,也跟著舒展了眉頭。
段無妄恢復到往日的狂浪不羈的神色,說道:“小師妹,本王終於可以喚你一聲小師妹了。”
虞錦卻斜睨了他一眼,說道:“但是你要明白,慕容城仍舊是乾坤門叛徒,你也不是乾坤門弟子,你這一聲小師妹我可是沒有理由應下的。”
段無妄笑著說道:“待你將來繼承乾坤門門主之位,讓本王師傅重新入乾坤門,咱們不就成了真正的師兄妹?”
虞錦淡淡說道:“只怕是永遠沒有那一天了。”
段無妄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懊惱地緊咬牙關。
虞錦說道:“不說這些了,你趕緊告訴我,虞家究竟怎麼了?我父親入獄後,闐帝會作如何決斷?到底誰是這場陰謀的幕後主使?”
“本王猜測,是寧王。”
虞錦蹙眉,說道:“寧王?”
自從那日在偏殿被兩名小太監引入後宮花園,再被容貴妃指認兇手,接著再被左相威逼服下化功散,虞錦武功盡失,即便留存性命也已不足為慮。所以,當虞錦離開後,虞家便開始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以左相引線寧王為首的群臣,再度彈劾虞展石,闐帝不得不在太子未查明此案離開陽城後下令將虞展石收監。虞錦另一重金玉公子的身份,早已被人知曉,並藉此利用。虞錦擔憂牽連到虞家所以並未反抗,豈不知卻讓虞家沒落地更快。
虞錦仔細地思索著,終於將此次落難的前後始因想明白了。
容貴妃是受寧王指使,而寧王卻更多的是因左相脅迫,因為左相手裡有寧王要找的人,南屏郡主。當年闐帝為顯對寧王的恩寵,將他剛落生的女兒封為南屏郡主,自小受盡寵愛。可是,在八年前,卻離奇始終,寧王曾派出大量密探,傾盡所有地去找尋,仍舊是一無所獲。寧王自此鬱鬱寡歡,所以行為乖張,有時也分不清輕重,闐帝因懲戒他口出妄言,於是便將他的義子龐芴衣封為儀王,讓天下人好好地恥笑了他一回。
虞錦問道:“我妹妹虞屏怎麼樣了?”
本來依著虞錦對於虞屏的認知,就算是虞家淪落,她也未必會因此落難,畢竟她不是旁人眼中真實的模樣,她真正的底細,虞錦也不能準確地說清。
怎知,段無妄卻稍作停頓,儘量用平緩的口氣,說道:“密信上說,皇上下令抄家,虞家二小姐不肯就擒,放火將自己燒死了。”
宛如晴天霹靂,虞錦猛然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身上的披風滑落在地上猶不自知,說道:“我不相信,她不可能自殺,她只會如她所說的那般,遠遠地逃離虞家,就如同陌人一般……”
“皇上念及她未出閣遭此橫難,已經下令將她葬了。”
虞錦輕輕地搖頭,眸底泛著淚光,看向明媚的太陽,陽光熱烈刺眼,虞錦半眯起眼睛,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仍舊堅持著不肯落下來,喃喃說道:“我不能哭,因為我不相信她死了,不相信,永遠不相信。”
在乾坤門已久,當虞錦見到虞屏之時,並未有姐妹情深的熱烈情感,可是血緣親情難以改變,虞屏在她心中到底是不一樣,虞屏是她血緣至親的妹妹。但這並不是虞錦堅信虞屏未死的原因。
當初,虞錦從段無妄身上偷走了金色羽箭,可是誰知,金色羽箭竟然會被人利用調動鐵羽衛襲擊大臣,以此嫁禍譽王段無妄。而從虞錦這裡偷走金色羽箭的人,正是虞屏。當程衣陪同保護虞展石之時,遭受了蒙面人襲擊,斷曲灑落迷香在那蒙面人身上,虞錦順著迷香查到了虞家佛堂。而掩護蒙面人進佛堂的人便是虞屏,那蒙面人拿著金色羽箭引誘虞錦進入密道企圖炸死虞錦未遂離開後,從此失去線索。
虞屏纏著虞展石,非要他同意自己出入虞家到梨落庵,也是因為便於行事。再後來,虞錦在奕王府遇見的那名蒙面女子,也正是虞屏。只是那時虞錦心存懷疑,所以用花來試探虞屏,雖然虞錦見到虞屏臉上並未有任何紅斑,也明白虞屏當日在程裳跟前只是放了一個煙幕彈,讓人錯以為她見花粉長紅斑,以混人耳目。
很明顯,躲在佛堂的人那個蒙面人,是奕王,對程衣下狠手的那個蒙面人,是奕王,在天容閣,向鐵索上的虞錦發來暗器的那個人,也是奕王。
只是虞錦不明白,奕王由何時起開始掌控起虞屏來,而虞屏又為何甘願聽從他的差遣?畢竟,奕王一直遠在封地平度,虞屏又在陽城虞家,即便虞屏時常以敬佛祈福之由溜出虞家,也來不及往返於平度。
所以,虞錦料定奕王應該早就知曉自己的身份,早在自己扶著昏迷的他進府見他受盡冷遇為他不公的時候,他便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段無妄見虞錦臉上陰沉不定,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悲痛,於是說道:“你如若堅信你妹妹沒死,本王就再命人徹查,找出你妹妹的下落來。”
虞錦情知段無妄這只是安慰之詞,也不說破,只淡淡說道:“那只有麻煩你費心了。”
段無妄見虞錦說得客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又想不出什麼話來消散她的煩憂,於是便將這些日子,與左相的明爭暗鬥告訴了虞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宛如一道驚鴻,將虞錦混沌的心劈裂開,虞錦霎時之間明白過來,左相究竟是為何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也明白了在狩獵場上權傾朝堂的左相對著一位落魄皇子放低的姿態,也明白當寧王為奕王求情留在陽城時左相的緊張神情……卻原來,左相乃是奕王的生身之父。
念及此,虞錦冷笑出聲,問道:“奕王呢?是不是每日進宮去看望慕容皇后,再然後就回奕王府毫無作為?”
段無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虞錦說道:“其實,你心裡早已明白,奕王沒有旁人想的那麼簡單,不是嗎?他以各種血緣親情做依附,不費吹灰之力就調動起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佈下通天之局,慢慢收攏,慢慢消除每一個他以為傷害過他的人。”
段無妄卻似是不願評價此人,避重就輕地說道:“虞家之難非奕王所為。”
虞錦冷笑,說道:“可是,他也參與其中,是他將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左相,是他任由左相推動了陰謀的車轅朝前滾動,是他在暗潮洶湧之下卻仍舊做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不是嗎?”
“如今,你這個金玉公子怕是做不下去了。”
“無妨,我現在這樣子,做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見虞錦情緒低落,段無妄勸慰道:“等回到陽城,本王會讓師傅為你診治,本王相信你會恢復功力重新擁有傲人之姿。”
虞錦搖頭,苦澀地笑著,說道:“看來你可能不清楚,我服下的這枚化功散,正是你師傅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