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二章 荷衣蓮骨 博天定宿命(3)
第二章 荷衣蓮骨 博天定宿命(3)
虞錦看了段無妄一眼,段無妄的臉色陰沉不定,頭一次沒有流露出欠扁的笑容,虞錦心裡卻輕鬆了不少,眼底笑意不掩,說道:“王爺的鐵羽衛有時也向著自家人,怕王爺沒有兵器,特地送來了幾枚。”
段無妄眼神中的冰意十足,將掌心處的綴羽利箭盡數折斷,虞錦卻在談笑之間發力朝著暗處的一隊鐵羽衛疾步而去,誰知,那段無妄卻滑步攔在她身前,正色說道:“不要傷了他們。他們只是依命行事,沒有錯,錯只錯在指揮他們的那個人……”
虞錦微怔,沒有料到段無妄竟會這般愛惜鐵羽衛的性命,於是緩緩點了點頭,問道:“你是說拿著金色羽箭的那個人?是不是任何拿著金色羽箭的人,都能調動鐵羽衛?”
“是,也不是。”
“此話怎講?”
這還是自虞錦將金色羽箭偷走後,與段無妄首次挑明瞭說話,只聽那段無妄說道:“只拿走金色羽箭,若不懂號令指揮的暗語口訣,也是沒用。”
虞錦也跟著心裡一沉,喃喃問道:“王爺的意思是,從我這裡將金色羽箭拿走的人也懂得那暗語口訣?所以才可以指揮鐵羽衛刺殺大臣,襲擊王爺?”
段無妄沒有出聲,只是望著遠處鐵羽衛掩藏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那口訣,可都有誰知道?”
“只有本王一個人知道。”
虞錦怔住,待看向段無妄的神情時,才確認他沒有撒謊,只是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縱使說出來,天下又有幾個人能信?
“本王也疑惑不解,這鐵羽衛雖是本王親自調教訓練出來的,可是口訣卻是本王師傅所授,旁人誰也不知。”段無妄神情認真,收起了那副瀟灑不羈的勁頭,倒有幾分威嚴,“所以,本王才更想問你,從你手中拿走那金色羽箭的人,到底是誰?”
“王爺就不曾懷疑過,那金色羽箭或許我根本就沒有丟,一切都是我暗中操縱的嗎?”
“本王確實曾經懷疑過,可是卻很快打消疑慮了,”段無妄露出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師傅曾經對本王說過,從乾坤門裡走出來的人,特別是女人,信總比不信要好。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能從你手裡拿走金色羽箭的人是誰了嗎?”
虞錦轉過身,朝著虞府的方向看過去,靜靜說道:“我還不能確定,請王爺再給我兩日時間,兩日後城外天容閣,我必定會給王爺一個交代。”
“再過幾日便是慕容皇后大壽,眾王爺、皇子都會回宮拜壽。據本王所知,奕王患病體弱,闐帝恩允他行程暫緩,不必急著回宮。本王雖也上書託辭患病,但是鐵羽衛在帝都興風作亂,闐帝為釋疑心必定會再召見本王,而本王為表忠心也不能再推脫,所以……”
“所以,會有一個譽王從梁川趕赴帝都陽城,而王爺只要擇機與護衛親從會合即可。但是,這兩日內,斷不能再叫那人藉著鐵羽衛作亂,對嗎?”
“果然聰慧。”段無妄笑道,“不知為什麼,本王總覺得那人必定是你親近之人?”
聞言,虞錦眸子一暗,半晌才淡淡應下,說道:“算是吧。”
虞錦與段無妄各自沿著東西兩個方向分開而行,走過幾丈遠,身後突然響起明朗響聲的聲音,“你一定能將那東西交還給本王,對嗎?”
這雖是問句,卻沒有任何質疑之意,虞錦一時竟不知段無妄是出於對自己的信任,還是對於自己是乾坤門弟子身份的信任。
虞錦沒有轉身,只是卻被他信任的口氣激得心頭一熱,默默點了點頭,徑直而去。
虞錦與斷曲在虞家府外碰見,據斷曲所言,他沿著那氣味追下去,那氣味卻在護城河附近消失,斷曲懷疑鐵羽衛知道被人跟蹤所以跳入護城河洗去了身上的味道,畢竟斷曲一時心急,灑的迷香也過多了些,味道濃烈豈不令人生疑?
只是,沿著這條街追蹤到虞府,那迷香味道卻始終沒有消失,或許是因為只是單個人藏匿在此處,味道到底會清淡些,一時不防,便露出了痕跡。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兩人順利找到迷香最終的去處,虞屏居處後院的佛堂。
佛堂的門虛掩著,從門縫處透出微弱的光線,昏昏暗暗地模糊了人的心情。虞錦站在佛堂廊柱的暗處,緊緊貼在廊柱上,半晌,朝斷曲做了個手勢。
斷曲朝佛堂門前扔了顆小石子,雁兒從佛堂內竄出來朝著斷曲離去故意弄出動靜的方向追過去,而虞錦便適時進了佛堂,見佛堂東側的門仍舊緊閉,虞錦猶疑再三,終是下定決心,伸手扯了扯門框上的紅繩。
虞錦見門稍有動靜,便疾步退了出去,再度緊貼在廊柱上,那雁兒追出去沒多遠,斷曲便將手裡的貓兒放出去,雁兒聽見貓兒叫一聲,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返回佛堂時,便見虞屏正從東側的房間裡走出來。
雁兒說道:“小姐,你怎麼出來了?難道說……”
“剛聽見房間裡的風鈴響,我還以為你是有事尋我,特地走出來瞧一瞧。”虞屏面容憔悴,似是幾日沒有進過水米一般,唇色發白,虛弱得很。
“二小姐,我還是扶您回房歇著去吧,您為老爺祈福盡孝,可也不能作踐了自己的身子啊。”雁兒急切地勸道。
“罷,罷,我歇著便是。就這點小事,也值得你急赤白臉地勸。”
說話的功夫,虞屏已在雁兒的攙扶下,走近虞錦所站立的廊柱前,虞錦屏息靜立,待那兩人走遠本想進佛堂再查看一下,誰知見佛堂內的燈燭突然滅掉,雁兒又要回轉過來點燈燭,虞錦只得躍身離開佛堂。
斷曲正等在暗處,見到虞錦後,問道:“那迷香是在佛堂內消失的,但是既然佛堂內只有二小姐和雁兒,那個號令指揮鐵羽衛的人必定也就是這兩個人之中的一個了?”
虞錦搖了搖頭,說道:“剛才她們走近我跟前,我嗅得清楚,她們兩個人身上都沒有迷香的味道,一絲也無。”
斷曲詫異道:“這怎麼可能?當時往那黑衣人身上灑的迷香格外多,即便她沐浴過後也不會將那迷香的味道全部去掉。”
“除非佛堂內另有乾坤。斷曲,你留心些,待過幾日,你與程裳一起過來再探。”虞錦交代給斷曲,便讓斷曲先行回去。
虞錦緩步沿著花徑往回走,暮色月下,夜涼如水,虞錦仔細回憶這幾日回到虞府後所有發生的事,覺得自己陷入一個解不開的謎團之中去。
虞錦看見虞展石書房內仍舊亮著光,於是走進輕輕叩了叩門,裡間傳來虞展石疲憊而倉皇的聲音:“是誰?”
“是我,父親。”
虞錦推開門的剎那,聽見虞展石几乎低不可聞的嘆息聲,見虞展石伏案在看著一份名單,正是昨日遭遇鐵羽衛伏擊的另外六名大臣的名單。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未睡去?”
虞錦穿著勁裝,虞展石自是知道虞錦出過府,卻仍舊問得這般客套,虞錦淡淡地笑,說道:“父親今日再度遇襲,明日傳到闐帝耳中,闐帝定會將此案交付他人偵查,父親只怕就不用再怕破不了這棘手的案子而受責罰。”
虞展石怔了怔,旋即眉目一鬆,喜道:“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不過。”
虞錦上前,拿起那份名單,說道:“父親平日裡可與這名單上的大臣來往?或者,父親可與這些大臣因某事而聚集過?”
虞展石匆忙說道:“他們都是攀附於石相甘於被石相奴役的大臣,而石相對為父又是頗多刁難,就連這次偵破大臣遇襲的案子落在為父肩上也是石相一手造成的,為父與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又何曾聚集過?”
虞錦垂眸,沒有再問下去,或者虞展石的態度已經算是明瞭。
走出房門之前,虞錦似是不經意地說道:“父親,明日便是虞志的頭七,我想去他的墓前祭奠一番,父親可要一起去?”
虞展石似是完全沒有料到虞錦會這般說,稍稍一頓,旋即才應道:“去,去,為父自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