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二章 荷衣蓮骨 博天定宿命(4)
第二章 荷衣蓮骨 博天定宿命(4)
次日,虞志墓前。
虞錦雖是以祭奠為名而來,卻始終站在丈遠處,冷眼看著老淚縱橫的虞展石和伏在墓前哭泣的段麗華,一言不發。
虞屏打發雁兒來說身子不適後便未曾跟來,虞展石似是習以為常,只讓人喚來一直給虞屏瞧病的大夫進府給虞屏診治,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倒是段麗華臉上浮起一抹怪異的笑,頗有一番不以為然的意味。
段麗華伏在墓前哭得傷心欲絕,又數落起虞錦殺死虞志的滔天大罪,聽得多了虞錦便有些心煩,虞展石看見虞錦微蹙的眉頭,趕緊讓人將段麗華扶回車廂裡。
見虞錦走近,虞展石撫著墓碑痛惜說道:“可憐志兒才這般年紀,便遭了這樣的禍事……”
虞錦看了眼墓前新土翻動的痕跡,知道必是斷曲前日所為,說道:“父親說虞誌喜歡我的匕首,那日我沒允。現在想來實在有些不該,父親讓人將墓挖開,我親自將匕首放進棺木內,也算是成全他的心願。”
虞展石面色一僵,然後說道:“此話差矣。錦兒,你怎麼如此糊塗?都說入土為安,哪有再挖開墳墓驚動得他不得安息的道理?”
虞錦正視虞展石,面色沉靜,眼神卻灼灼發亮,說道:“父親還想再瞞我多久?我如果連這是座空墓都不能知曉的話,我怎麼配做乾坤門的弟子?父親如若告訴我實情,也省得我費些周折再去查探,也不必查出些什麼有的沒的讓人顏面無光。”
虞展石面色終是變了幾變,低聲說道:“對,這確實是座空墓。”
“那虞志呢?他究竟有沒有喪命?”
虞展石看向段麗華所在車廂的方向,似是有所顧忌,聲音越發低不可聞,說道:“志兒沒有死,他在,他在……”
虞展石話音未落,車廂內突然傳來丫鬟元梅的驚叫聲,虞錦迅疾閃身過去,掀開車簾才發現段麗華手握匕首插在自己胸口意圖自盡,元梅死死拉住她的手,兩人身上沾染的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虞展石撲過去勸慰段麗華,又氣又怒地斥罵元梅不小心看護,命人駕車趕回府中請大夫醫治。
虞錦並未跟著回府,而是又去了段無妄所藏匿的府邸,本想問清楚那日後院出現的小廝究竟是誰,還有就是拿著金色羽箭號令鐵羽衛的人又究竟是誰?她雖懷疑虞屏不是在佛堂中祈福,但是昨晚虞屏經過廊柱時,自己並未嗅到她身上任何的氣味,號令金色羽箭、擊傷程衣的人,必定不是她。但是,那人卻極有可能是藏匿在佛堂內,否則那迷香又怎麼可能會在虞屏的佛堂內斷了蹤跡?
虞錦照舊從原路潛進那座朱門府邸,只是在進府的剎那便感覺到異樣氣息,四下環顧,雖與那日一般宛若空府不見任何人的蹤跡,但憑著敏銳的直覺,虞錦知曉藏匿在暗處的絕對不是上次那批隱衛。為怕露出蹤跡,虞錦仍沿著府牆疾步閃進了靠近東側的書房。
書房內靜謐無聲,卻似是被人暗地裡搜查過,書籍雜物已然被翻動過,只不過書桌上仍舊端端正正放了幾封信箋。虞錦心下生疑,於是抽出信大略一閱,皆是譽王段無妄與朝臣結黨營私的來往書信。虞錦知定是有人栽贓於譽王,否則依著段無妄的脾性,即便撤走時如何匆忙,也斷不會留下任何信件授人與權柄。
遠處傳來一陣喧囂之聲,虞錦心下一凜,拿起那幾封書信從書房後窗躍出,並未急著離府,而是飛身踏上書房的房頂,藉著雁灰色光澤的磚瓦掩身其後,緊緊貼伏在屋頂上一動不動,以最有利的視角觀察著府邸內的任何動靜。
果不其然,府門處有一隊官兵浩浩蕩蕩地衝進來,虞錦認得出為首的便是督律司卿鄭岷,他指揮手下將全府包圍起來仔細搜查每個角落。虞錦通過虞展石之口已經對鄭岷有所瞭解,她感興趣的是鄭岷身旁那位身著金色裹邊黑袍的男子,二十五、六歲年紀,龍章鳳姿氣質超然,負手而立,瀟灑自如,眉目間存著分分的不耐,渾身散發著沉鬱壓抑的氣息,令人不敢相視。
所以,鄭岷站在他的身側分外不安,一邊打量他的面色神情,一邊用袖子不斷地去擦拭額角的汗。
派去搜查的人很快過來回稟,並未搜到任何信物,鄭岷有些吃驚,於是顧不得其它,忙又問道:“有沒有搜過書房?可曾搜出任何證物,比如信件……”
那身著黑袍的男人面色陰沉不定,緩緩開口說道:“鄭大人,可是你說譽王藏匿這座府邸內,事關重大,又牽扯朝臣遇襲之事,父王才命本太子與你一同過來察看,如今卻什麼都沒有搜到,你待如何向父王交代?”
鄭岷汗如雨下,臉色駭得青白,驚恐說道:“微臣收到密報,說譽王就是藏匿在這座府邸內,書房內還藏著譽王與朝臣結黨營私的信件,密報確信無誤,微臣這才斗膽呈稟皇上,微臣也沒有料到……”
虞錦心下一凜,剛才已經猜出那男子身份不凡,不想竟是當朝太子李潤。
太子李潤厲聲喝道:“無事生非,陷害忠良,依本太子看,你這督律司卿是不必做了……”
鄭岷慌忙跪伏在地哀求著李潤,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李潤的目光落向何處。貼伏在屋頂上的虞錦,明知李潤看不見自己的身影,卻依舊震撼於他的目光,溫和平靜下卻醞釀著洶湧如潮般的凌厲氣勢,如刀將人寸寸切碎。
李潤離開後,鄭岷還不死心,又帶著人將府內外搜了個遍才忿忿離去。
虞錦從書房屋頂上躍下,沿著府牆翻越出去,落地後,輕輕撣了撣自己的衣角,拍了拍手,往西街方向走去。
在十幾丈遠處停著一輛馬車,車廂內的人沉聲問道:“平生,可看清楚了?”
站在馬車外的白淨小廝,皺了皺眉,一臉苦惱地說道:“太子,隔得太遠,只看得出是位女子,看不清面容,要不要平生追上去看看?”
“算了,你不是她的對手。”李潤頓了頓,終是說道,“要不是我站在的位置,正看得見湖水中屋頂的倒影,我也不會察覺到她藏身在屋頂上。”
“太子,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雖不知那鐵羽衛如何會生出這樣的事端,不過平生倒不信譽王會有反意,膽敢潛進陽城作亂。可是皇上既然恩准鄭岷與您一同來此查探,必是已經相信那些奸妄佞臣的讒言,要將譽王繩之於法。這次雖然沒有抓住譽王的把柄,可鄭岷辦事不力,牽連上了太子,回頭皇上遷怒於您,這可如何是好?”
“糊塗。如若父皇真的相信讒言,要將段無妄法辦,又怎麼會讓我一同前來查探?”
平生喜道:“太子的意思是說,皇上是看重您辦事穩妥,公正廉明,料定鄭岷不能在您面前做出手腳陷害譽王,所以才讓您一同前來?”
隨著馬車駛遠,太子李潤與平生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藏匿在暗處的虞錦緩步走出來,心下卻更是驚疑不定,為什麼她始終覺得太子李潤不似表面這般溫和從善,即便他是奉聖命以維護譽王段無妄的名義而來,可是又為什麼會在聽見督律司的人說在書房內沒有搜到任何信件時,眼底劃過的詫異尤甚過鄭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