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九章 莫添涼薄 隨恩寵消逝(1)
第十九章 莫添涼薄 隨恩寵消逝(1)
虞錦見身後的白無想注意到了血性廝殺的段無妄,於是朝李潤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李潤當即上前攔住段無妄,也不知在他耳邊低語了什麼,段無妄當即不敢再動,只狠狠地瞪著白無想。
虞錦見段無妄臉上盡是敵人的血跡,一時倒看不清面容,於是放下心來,也不看向身後的白無想,只是冷笑說道:“堂堂一個白水教教主,綁著我這個弱女子做人質,果真不怕人笑話?”
“弱女子?我倒不知乾坤門還會有弱智女流。”
白無想面上重新塗抹了易容而用的東西,整個臉看起來僵硬不已,虞錦淡淡說道:“你應該向斷曲請教一下,如何做易容術,這些東西,他做你的師傅都足以。”
白無想沒理會虞錦故意岔開的話,抬高聲音朝李潤喊道:“放我們離開,我便饒她不死。”
“你既然知道我是乾坤門的人,又怎麼敢明目張膽以我來要挾他人的性命,我若枉死在你的手中,他日乾坤門門人必定將踏平白水教,將你碎屍萬段。”
白無想低聲答道:“因為我知道,他必定會應下,所以你不需要死在我的手裡。誠如你所說,我也沒有必要招惹到乾坤門。”
“乾坤門的弟子武藝卓絕,你將我當人質,就不怕是引火自、焚?”
白無想笑得邪氣,說道:“一個武功盡失的人,我有何懼?”
虞錦深感震驚,自己失去武功的事實,也不過三五人知曉,可是白無想怎會知道,並毫無懼怕,到底是誰透露給他的?奕王?左相?虞錦心裡想到了一個人,雁兒……她是虞屏的丫鬟,也就是奕王身邊的人,同時她又是白水教教徒,這樣說來,奕王早已與白水教有來往,不是嗎?
虞錦苦笑,這個世上,總是有那麼些人,帶著邪惡的目的將他人與無關的人緊密的聯繫起來,譬如現在,虞錦何曾想過,會與白水教教主白無想有過糾葛,可是他就是近在咫尺,以魔鬼般的身份將自己當做綁縛在馬上,以此要挾李潤退兵十里,只是李潤若是應下,豈不是寒了奮勇殺敵的將士的心?
白無想再度向李潤喊道:“敢問太子殿下,如何擇選?放我們歸去,你江山仍舊未失分毫,如果你若不答應,那麼就會永失心愛……”
白無想的話音未落,站在李潤身旁的段無妄搶先一步,回道:“你放了她,本王來給你們當人質。一個王爺,怎麼也要比一個侍從的份量要重得多吧?本王要是你,就會答應。”
白無想在馬上用手裡的玄鐵長笛指向段無妄,略歪著頭看著他,笑得一臉意味深長,說道:“這話如若是旁人聽見了,定會喜不自禁。只是我卻不以為然,我不以為王爺能比她的份量高多少,最起碼,在太子這裡是這樣,太子殿下,不知我說的是否對?”
李潤沒有理會白無想的話,隔著千軍萬馬,他看著虞錦在馬上朝他微笑,那神情似乎就是在跟他說,她絕不會讓他處於這種難以抉擇的境況。只是那笑意越來越淡,直至眉間生出一絲凌厲,李潤伸出手,似是想要去阻止,儘管他知道這不過就是徒勞。
虞錦寬大的披風下,袖口垂直,匕首悄然滑落在手中。馬背上的白無想,只覺得前面坐著的虞錦低笑一聲,來不及多想,側身避開了去。只是他雖有防備,卻不知虞錦的招式竟是這般狠厲。
虞錦雖然武功盡失,可是招式俱在,乾坤門的招式乃是集天下之大成,其手法之精妙,令白無想也難以招架,片刻間,已經過了數十招,虞錦卻絲毫沒有下風,因為白無想並不想傷害到虞錦,他情知,如若自己下了狠手,那麼李潤定會揮師南下將白水教踏平。
可是,如若不下狠手,一時之間他又難以擺脫掉虞錦的攻勢,不禁陷入僵持之中。
虞錦從馬背上躍下,那些烏雅士兵並不知虞錦的底細,一時全部圍攻了上來,虞錦手持匕首難以招架,於是便順手抄了一個烏雅士兵的長劍在手裡,以一敵百,以毫無功力在身的嬌弱之軀應對如泉水般湧上前來的烏雅士兵。
虞錦將披風解下,揮舞著手中的披風做盾牌,另一隻手持長劍憑著精妙的招式遊移在士兵中,一時間,斷臂殘骸,鮮血四濺,虞錦渾身上下也沾染了血跡,誰也分不清到底是虞錦身上傷口流出的血跡,還是烏雅士兵在死時噴濺在虞錦身上的血跡。
遠處的段無妄,見李潤只是一言不發地望著虞錦所在的方向,憤然地從一旁士兵手裡奪來一匹馬,一躍而上,便朝虞錦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誰知,李潤卻疾步上前,生生地將段無妄手裡的韁繩拽緊,段無妄猛然間頓住身形,氣急,朝李潤質問道:“你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力竭而死?你明明知道,她這麼做,只是為了讓你不再為難,所以寧可選擇最差的一條出路。”
李潤握緊了拳,終是低聲說道:“我知道,我怎能不知道?可是,你瞧,我如若就讓這些烏雅人這般離去?你我又該怎麼向父皇交代?”
段無妄直氣得跺腳,恨道:“看來太子還是惜重自己更多一些,這時候還顧念著自己的太子之位。你既然不願意去救,那麼就由我來做這個惡人,我寧願背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也要救回她的性命。”
段無妄躍下馬背,棄掉韁繩,誰知李潤目光堅定,卻仍舊不肯放他,段無妄這才回轉過身,盯著李潤,認真問道:“你剛才所言不是真實緣由,那你告訴我,究竟為何不讓我去救她?”
李潤看著遠處虞錦孤身一人奮力殺敵的情景,從平生手裡拿過一把劍來,淡淡說道:“總之,你不能去救,她也不會希望你去救。這裡交給你了。”
李潤輕點足尖,朝如蟻群般湧來的烏雅士兵躍去,段無妄一時倒想不到他突然做此舉動,來不及阻攔,眼睜睜地看著他殺到了虞錦跟前。
李潤的到來給了虞錦一個喘息的機會,她滿是血汙的臉上,唯有一雙眸子如同星光般熠熠生輝,在見到李潤之後,嘴角微微翹起,口中卻說道:“你明知道只要你在,白無想不會拿我如何,何苦還要搭上自己沾惹這血汙?”
李潤用手拭去她臉上的血跡,說道:“審時度勢,自然是我坐鎮三軍對你最有利。可是我又怎能讓譽王藉此質疑我對你的情意?”
虞錦與李潤倚背而立,跟一眾烏雅士兵対恃著,問道:“僅僅就只是這樣?”
李潤難得流露出幾分調侃的意味,更何況是在這戰場廝殺當中,反問道:“那你以為怎樣?”
聽見虞錦說道:“既然白水教教主與烏雅軍隊有牽連,那麼潛伏在烏雅士兵中的白水教徒勢必也不少,你怕那些人傷了我,又不能讓白無想與譽王正面交鋒,所以,只能自己親自殺過來了,我說的對嗎?”
李潤一劍挑起一名烏雅士兵朝人堆裡擲了過去,說道:“你既然明白我的心意,就好好護著自己周全,別拼了性命不管不顧地,這樣的太子妃未免也太不端莊淑雅了。”
正在這時,白無想邪佞地笑道:“太子殿下既然敢舍了命來救她,就不怕我將你們兩人一起殺了,就地掩蓋,從此揚名於天下?”
李潤橫劍在前怒指白無想,沉穩而自信地說道:“你目的不在此,你助烏雅士兵攻打青州,不過就是想繼續佔有烏雅最險惡的泥沼之地,邢州。那裡是你白水教徒捕捉毒物習練殞術最好的去處,可是烏雅的皇帝卻以毒瘴害人為由,令士兵們前去撒石灰粉將萬物生命全部毀滅,那樣你們即便尋得了另一處相似的地方習練殞術,也會事倍功半,所以,你前去請求烏雅帝王,烏雅帝王卻提出了條件,只要你領兵助烏雅攻打下青州,那麼邢州仍舊屬於你們白水教。”
白無想沒有料到李潤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從探子口中知道這麼多的信息,於是掩蓋下所有的詫異,說道:“太子殿下的消息好靈通,只是太子殿下為什麼敢這樣篤定,我就當真不敢殺了你們?要知道,只要你死在我手上,即便青州沒有奪下來,皇上也會將邢州賜予我白水教以作習練之用。”
一旁的虞錦,用劍撐地,雙眸狠厲冷靜,語氣中刻意的淡然卻讓白無想心頭一驚:“只因為你白水教想要的邢州,離青州太近,如若你敢動太子分毫,那麼你爭下來的邢州也只會不復存在。”
李潤看了虞錦一眼,朝白無想說道:“烏雅容得下你,本太子自然也能容得下你,只要你攜白水教徒離開,將來本太子攻破烏雅之時,也必定將邢州賜封於你,讓你白水教永世在邢州習練,世代罔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