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102話 蒙熙,又見蒙熙
第102話 蒙熙,又見蒙熙
夏淺微在黑夜中奔跑了許久,才看見遠處巍峨的城牆。
她跑到城牆下時,望著高高的重兵把守的不用輕功就飛不過去的城牆,突然想起來,頌城的城門不是普通百姓可以隨意進出的,當初她一門心思追著阿堃,把這事給拋到了腦後,此刻才想起來,自己居然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違反了禁令,如果被夫君知道了,只怕又要挨訓了。
如此懊惱著,她在城牆下來來回回踱了幾步,然後垂頭喪氣地蹲了下來。
她倒不是有多怕夫君,只不過向來脾氣溫和的夫君一旦訓起人來就會引經據典滔滔不絕沒完沒了,她最吃不消這個。究竟要不要主動送上門去給夫君訓,這是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阿堃遠遠跟在她身後,見她跑到城牆下就不跑了,蹲下身來不知在地上畫什麼圈圈,不禁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夏淺微總的來說還是一個比較識大體的姑娘,她想起此刻給夫君報信才是最重要的,挨不挨訓還是其次。做了此番心理建設,她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打算用正常途徑回城。
於是她拱起雙手朝城牆上喊道:“軍爺,麻煩開下城門。”
守城的士兵大聲喝問:“城下何人叫嚷?”
“民女夏淺微。”
“夏淺微是誰?”
夏淺微想了想,道:“夏淺微就是夏淺微唄。軍爺,麻煩開下門,我有急事回去找夫君。”
“你夫君是誰?”
“我夫君名叫西門涉。”
那士兵還想問“西門涉是誰”,身旁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兵及時拉了他一把,低聲提醒道:“這是頌王名諱。”
頌城原是西門涉封地,西門涉在頌江九城擁有較高的名望,即便後來被免了封號、撤了封地,大家還是非常敬重與懷念這位舊主子,主子名諱不可直呼,老兵適時地提點了同伴。
那士兵咋了咋舌,細細打量城牆下夏淺微的身影,見她穿了一身土不拉幾的村姑襖裙,十分懷疑地道:“你說你夫君是頌王?誰信?”
夏淺微跺腳道:“我夫君不叫頌王,叫西門涉!”
躲在遠處的阿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臉認真地糾正士兵的夏淺微。
那士兵見夏淺微如此說,便篤定她是在撒謊,態度便惡劣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趕她走。
夏淺微被氣得不行,正打算飛上城牆去與士兵理論,阿堃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笑嘻嘻地向士兵擺手:“不好意思啊,我家媳婦腦子有點不太好使,打擾了各位軍爺,真是對不住,我這就帶她回去。”
夏淺微掙扎著“唔唔”叫了兩聲,萬般無奈地被阿堃拖走了。
阿堃拖著夏淺微回軍營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鐾霽的士兵們正在空地上列隊操練,雄赳赳氣昂昂的口令聲此起彼伏。
夏淺微望著這一幕場景,腦中閃過一絲奇妙的感覺,彷彿在哪裡見過。非但見過,還非常熟悉,熟悉到……就像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
她漸漸忘記了掙扎,盯著那些操練的方陣發呆。
阿堃將她綁在原來的營帳裡,手腳都縛上繩索,然後叮囑看守的士兵道:“這女人十分狡猾,千萬要看牢她,如果她說要撒尿,就讓她原地解決。”
士兵們吭哧吭哧忍著笑,點頭領命。
然後阿堃便跑去找張佑實,此時的張佑實正捧著一張信箋看了又看,然後喜滋滋地將信箋塞回信封裡去。
阿堃問道:“看什麼呢,瞧你樂得。”
“頌王給我回信了。”張佑實想極力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但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上揚,“我就知道,頌王舍不下他媳婦,只能答應親自出戰。”
阿堃卻撓了撓頭:“你確定……那夏淺微真是頌王的妻子?”
“怎麼?”
於是阿堃將他在城牆下看到的一幕敘述了一番。
張佑實聽了,也被徹底搞迷糊了。
他摩挲著下巴喃喃道:“難道說……夏淺微真不知道她丈夫便是頌王?但是這樣說不通啊,雖說西門涉已經被免去了封號,但那也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夏淺微不可能毫不知情……難道說,她真的不是夏染之?”
此時的夏淺微,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聽著營帳外斷斷續續傳入耳中的士兵操練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越來越多的似曾相識的畫面,一張張陌生而又熟悉的臉孔竄入她的腦海,或嚴肅,或嬉笑,或憤怒,或悲壯。
她心裡有些焦躁,隱隱察覺到自己似乎丟失了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這東西是什麼,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此時一名士兵走到營帳外,自來熟地拍了拍守在帳口的一名士兵:“兄弟,這裡交給我吧,你可以去休息了。”
那士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哪個團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叫蒙熙,原本不在這個團,是跟著堃哥過來的,上次我們還打過照面來著,你忘啦?”
士兵滿臉問號,他的確沒有一點印象,見這人如此熱情,便有些抱歉地道:“兄弟,不好意思啊,我還真給忘了。”
“沒事兒,”蒙熙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誰讓我長了一張大眾臉呢,我已經習慣了。”
士兵這才細細打量蒙熙,見他身材修長,面容英俊,只是皮膚有些黑,也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曬出來的。
這樣的形貌若是站在百姓堆裡自然是比較扎眼的,但若是站在士兵堆裡,大家穿著清一色的軍衣,帶著清一色的帽盔,要說能一眼認出誰來,還真有些難度。
士兵聽他說自己是跟著堃哥過來的,便想當然地理解為他是阿堃派來替換自己的,也許是為了加強對帳內那女子的看守。當下也沒有多想,便與蒙熙換了崗,然後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蒙熙替崗之後,朝身邊的另外一名士兵點了點頭,然後便站直了軍姿,目不斜視地看著遠方。那士兵見他專心站崗,也便沒有多與他廢話。
約摸站了小半個時辰,蒙熙側耳往營帳旁聽了聽,自言自語道:“這裡面怎麼沒什麼動靜啊?會不會出問題?”
他說著,便要掀簾進去看。一旁的一名士兵忙攔住他道:“你當心一點,聽說這女人狡猾無比,又出手狠辣,昨晚被她逃了一次,上一班看守的兄弟一死一傷,最後還是堃哥把她抓回來的。”
“哦?”蒙熙略略挑眉,嘴角似笑非笑:“謝謝兄弟啦,我會注意。”
“還有,聽說這女人擅長尿遁,如果她再嚷著要撒尿,就讓她原地解決。”
“咳……好。”男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點了點頭,然後掀簾走了進去。
夏淺微就坐在營帳中央的椅子上,手腳被縛,髮髻散亂,粉色的襖裙上殘留著掙扎的褶痕,看上去有些落魄。
化名為蒙熙的西門涉一步步朝她走去,她卻絲毫沒有反應,低著頭,雙眉緊鎖,不知在低聲自言自語著什麼,臉上汗水漣漣,沾溼了她的鬢髮。
西門涉心中一揪,不由加快了腳步來到夏淺微面前,剛要伸手去擦拭她臉上的汗水,卻聽她不斷地喃喃自語:“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西門涉怔了一怔,蹲下身去抬頭看她:“小微,你要想起什麼?”
夏淺微緩緩抬眸,視線落這西門涉臉上,先是一怔,然後微微眯起眼睛,細細打量他半晌,驀然睜大了眼睛:“夫……”
西門涉趕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夏淺微忙閉了嘴,一雙眼睛卻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對於他一身鐾霽士兵的裝扮感到十分疑惑,同時也覺得他抹黑了臉的模樣有些喜感。
西門涉低聲道:“小微,我是來救你的,你不要怕。”
夏淺微細細打量著西門涉,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夫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西門涉一臉黑線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懷疑她是不是燒壞腦子了。
夏淺微忙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
此時門外一名士兵掀開帳簾,探進一個腦袋道:“兄弟,沒事吧?”
西門涉站起身,退開一步道:“沒事,我看她出了很多汗,怕她生了病,反而麻煩。”
那士兵擺手道:“別理她,這女人鬼點子多著呢,你可別被她騙了。”
西門涉笑了笑:“哥們提醒得是。”
他怕自己在營帳中呆久了會引人懷疑,暗地裡給了夏淺微一個稍安勿躁的眼色,便轉身出去了。
那士兵拍了拍西門涉的肩膀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那女人,憐香惜玉了?”
西門涉笑而不答。
那士兵繼續道:“那娘們雖然長得不錯,但是不好惹。聽之前受傷的那哥們說,他們原本想把這娘們引到偏僻之處好好爽一下的,沒想到卻著了她的道,所以你也要小心一點,你對她同情,她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西門涉聽得額上青筋直冒,暗暗捏緊了拳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他真該死。”
“可不是麼,這娘們的確該死。”那士兵明顯會錯了意,撇了撇嘴道,“若不是張將軍交代了務必留她一命,她遲早得為死去的兄弟償命。”
西門涉漸漸鬆開了拳頭,故作輕鬆地道:“那受傷的兄弟在哪兒呢,一會換了班,我看看他去。”
士兵往遠處的營帳一指:“就在那裡,還躺著起不來呢。”
西門涉循著士兵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道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