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13話過量的迷魂針
第13話過量的迷魂針
小黑屋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夏淺微抬眸望去,發現這一次進來的人身形有些不同。她也未細看,只是心裡暗嘲了一下:剛才那個對付不了我,就打算換個人來逼供麼?哼,誰逼供都一樣,看我怎麼玩死你們。
那人一直沒有發話,只是沉默著走到夏淺微面前,擋住了那微弱的燭光,使得夏淺微在逆光之下無法看清他的五官。
夏淺微低垂著腦袋,想等對方開口說話,但是那人一直沒有開口,她不禁有些疑惑。但是兵法有云:敵不動,我不動。此時敵暗我明,對她極為不利,所以她儘可能少生事端。
突然,那人動了一下,夏淺微剛想抬頭,忽覺頸項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似乎有什麼細長的東西扎進了她的肌膚。
隨即,一陣強大的酥麻感襲遍全身,大腦漸漸混沌起來,雙腿也漸漸失去了知覺,再也支撐不住全身的重量,她的身子開始往下滑,雙手卻還被鐵鏈栓在牆上,兩條胳膊拉得生疼。
那個男人究竟給她紮了什麼針?!她在內心咆哮,想抬頭將那人看清楚,但視線卻漸漸模糊了起來,她只能看見那人模糊的輪廓那個輪廓,莫名地讓她感覺有些熟悉,那是誰呢,她死活想不起來。
男子淡淡觀察了她片刻,然後一手托住她下滑的身子,一手解開了她雙手上的鐐銬,她的雙手得到了解脫,身子一沉,便順勢倒入了男子的懷中。
這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西門涉。
西門涉觸碰到夏淺微身子的瞬間,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好軟的身子!但隨即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此曖昧的形容詞,用在一個十六歲少年的身上,可不太合適。
他低頭俯視著夏淺微,確定她的眼瞳焦距開始渙散之後,才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夏淺微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自從她冒名參軍之後,每當別人問起她的名字,她都會下意識地提高警惕,所以此刻西門涉試探性地問她的名字,本意只是想從讓她最為放鬆的問題切入,不料卻反而促使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夏……染之……”她喃喃著說出了自己的假名,然後死死咬住嘴唇,想用身體上的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西門涉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用拇指輕輕按住她的下唇,逼著她鬆開了牙齒。唇上的疼痛感一旦消失,混沌感便又逼近了幾分。
恍惚間,只聽西門涉又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十六……歲……”
“你認識西門涉麼?”
“西門……”夏淺微皺起眉心,努力思索了一下,“頌王?”
“沒錯,頌王西門涉,你認識麼?”
“西門涉……西門涉……”她眉心緊鎖,彷彿在與大腦中即將抽離的理智作艱難的拉鋸戰。
西門涉又問了一遍:“你認不認識他?”
“我……我認得他……”
“嗯?”西門涉注意到她改了一個字。
認識,與認得,完全是兩個概念。認識,有可能是雙方互動性質的;而認得,則偏向於單方面的行為。夏淺微此話的含義很明顯,大名鼎鼎的頌王西門涉,她會認得,也不足為奇。
西門涉心下暗歎,此刻她居然還能保持住一份清醒,與他玩文字遊戲。
他湊近夏淺微耳邊,問道:“那麼西門涉呢,他認得你嗎?”
“他……他騙了我……”
“什麼?”
“他說……他是商人……他騙我……”
西門涉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夏淺微這小子在神智極度不清醒的狀態下,居然還記得要把剛才的謊言繼續圓下去!
他於是問道:“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騙你嗎?”
“不……不知道……他很……過分……”說到此處,竟顯出一絲委屈的表情。
西門涉心下某處柔軟的地方,突然被輕輕撞擊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觸摸夏淺微緊鎖著的眉心,似乎想要撫平什麼情緒。
此刻蘇匿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到夏淺微這副模樣,問道:“他招了沒有?”
西門涉輕輕搖了搖頭。他定定注視夏淺微半晌,突然道:“再給我一支迷魂針。”
蘇匿大吃一驚:“不是吧?”
西門涉抿了抿唇,道:“一支迷魂針的劑量還不夠,還無法試探出他的極限。”
“可是……”蘇匿話說一半,顧忌地看了看夏淺微,湊近西門涉耳邊低聲道:“可是你這樣加大使用劑量,會有危險的!”
“我會注意分寸的。”西門涉說著,向蘇匿伸出了手,“把迷魂針給我。”
蘇匿猶豫了半晌,終究拗不過西門涉眼神中的固執,最後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迷魂針遞了過去。
西門涉將針尖對準了夏淺微頸項的靜脈,一點一點地刺了進去。
夏淺微已經完全感受不到頸項上那點細微的刺痛感了,只是感到又一波強大的酥麻感氣勢洶湧地襲遍全身。
她已經完全看不清楚眼前的任何事物了,只覺得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身下是看不到盡頭的深淵,她的身子很沉,正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被摔得粉身碎骨。
有虛渺的聲音傳入耳中,彷彿遠在天邊,卻又近在耳邊。
“染之,你聽得見我說話麼?”那聲音低柔而蠱惑,每說一句,便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撩撥著她的心絃。
“染之……染之……”這聲音如此熟悉,彷彿變成了她自己的聲音。
她不斷下墜的身體終於停懸在了半空中,然後她看見無盡的黑暗中漸漸透出一絲光亮,她循著那一絲光亮摸索著走過去。
光線越來越強烈,眼前的場景變換成了在京城的父親家中,五歲的染之病得很重,面色枯黃,躺在床上不斷地咳嗽。
五歲的她日夜不離地守在染之的窗前,淚眼汪汪地握著染之的手,一遍遍地呢喃:“染之不怕,染之會好起來的!”
情景一換,又變成了馬道村。她和染之被外公一手一個牽著來到這個京城郊外的鄉村中,人生地不熟,心中有些怯怯。
村裡頭的孩子們見他們倆是雙胞胎,總是喜歡趁著外公不在的時候,圍著他們嬉鬧。染之膽小,怕見生人,總是躲在她的身後,低聲喚著:“姐姐……”
那個時候的她,明明長著和染之一樣的個頭,卻總是像個小大人一般,張開手臂將染之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內心升起了一個強烈的念頭,她要變得很強大,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強大,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染之。
也許是她無所畏懼的模樣引起了孩子們征服的慾望,漸漸的,大家都不再對病懨懨的染之感興趣,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總是三天兩頭地跑到他們家門口,用言語挑釁她,而她每每都會忍不住衝出去,與那些野孩子們幹上一架。
但是每次打架她都是輸的那一方,她又不敢告訴外公,只能回到家中捂著傷口偷偷地哭。
有時候被染之看見了,染之會陪著她一起哭。這個時候,她便又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完全不算什麼了,只要被欺負的不是染之,她多受點傷又算得了什麼呢。
西門涉連問了幾遍“染之,你聽得見我說話麼”,卻不見夏淺微回答,細看她的雙唇,卻又一開一合,不知在咕噥些什麼。
西門涉俯下身去,湊近夏淺微唇邊,只聽她低低呢喃道:“染之不哭……染之別怕……”
他皺了皺眉,通常成年人是不會直接叫自己名字的,反而有些孩子在極度緊張、害怕的情況下,會學著父母安撫自己的語氣,一遍遍給自己壯膽。
此刻的夏淺微,在西門涉的眼裡,完全變成了一個脆弱無助的孩子,不停地自我安撫。
一旁的蘇匿也俯下身來聽了一會,然後抬起頭看了看西門涉,說道:“王爺,我看他這模樣,恐怕已經完全神智不清了。在這種情況下,你就算再怎麼逼供,也沒有用了,不是麼?”
西門涉聽出蘇匿語氣中不滿的情緒,微微苦笑了一下,卸下了夏染之雙腳上的鐐銬,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一邊往屋外走去,一邊道:“蘇匿,去請大夫。”
蘇匿很快將大夫請了過來。
大夫為夏淺微把了脈之後,說道:“總體上沒有什麼大礙,他只是被自己的夢境魘住了,此時強行喚醒他也不是辦法,最好還是讓他自己慢慢醒過來吧。”
西門涉親自送大夫出去,一邊走一邊問道:“大夫,他之前被紮了兩支迷魂針,這樣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大夫思索了片刻,道:“據老夫看,這孩子的自我保護意識極強,即便被扎入了過量的迷魂針,還是會在潛意識裡將自己所受的傷害程度降到最低。你放心吧,他會挺過去的。”
西門涉這才放下心來,望著大夫遠去的背影,輕輕鬆了一口氣。
蘇匿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背後,陰陽怪氣地道:“你也知道心疼麼?”
西門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對我非常不滿啊。”
“哼。”蘇匿翻了個白眼。
“好吧,我承認,今天我做得有些過火。不過我保證,今後我不會再這樣對染之了。這下你放心了?”
蘇匿撇了撇嘴:“但願如此。”
西門涉往回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衝蘇匿笑了一下:“不過你是不是對夏染之過於上心了啊?”
“呃……?”蘇匿還沒回過味來,便見西門涉笑嘻嘻地衝他擺擺手,走進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