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16話水仙臨水
第16話水仙臨水
夏淺微還沒說幾句話便被門口的護衛給轟了出來,氣得小臉發紅,握著拳頭衝他們揮了揮,道:“你們別狗眼看人低!”
西門涉按住她的拳頭,幽幽嘆了口氣,勸道:“染之,不得無禮。”
夏淺微不服氣地道:“可是他們欺人太甚!”
西門涉微微一笑,衝護衛抱了抱拳,朗聲道:“兩位大哥,我們既然來了淮王府,不見到王爺本人是不會輕易離開的。聽聞淮王是位禮賢下士的賢者,我相信,淮王終有一天會賞識我的才能的。”
他說著,帶著夏淺微來到王府對街的空地上,就地擺了一個地攤,開始做起賣字畫的營生。
兩名護衛笑道:“這窮酸書生還真是固執,我看他能在這門口撐多久。”
時值晌午,天氣十分悶熱,兩人只在太陽底下坐了一會,便開始滿頭大汗。
夏淺微一邊拿著巾帕替西門涉擦汗,一邊低聲道:“王爺,你該不會真在這兒坐一下午吧?”
“坐一下午怎麼了?”西門涉神情專注地在白紙上畫著一株臘梅,一邊道:“如果下午遇不到淮王,我們明天還來,明天遇不到,後天再來。”
夏淺微咋舌:“這個方法行得通嗎?”
“放心,我們不會等太久的。”
他們就這樣擺著地攤枯坐了一個下午,中途倒是賣出去了兩幅字畫,賺了幾個小錢,但是淮王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傍晚十分,一輛豪華的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了下來,一位白衫公子哥率先下了馬車,他一手抱著古琴,回身朝車內伸出了另一隻手,姿態優雅地將馬車內一位十一二歲身穿華服的小姑娘牽了出來。
夏淺微一見那白衫公子,立即睜大了眼睛,結巴著道:“蘇……蘇……”
“別盯著他看。”西門涉低聲提醒了一句,頭也不抬地繼續作畫。
夏淺微只好把頭低下去,輕聲問道:“和蘇將軍在一起的那個小女孩是誰?”
“應該是淮王的千金,馮甜小郡主吧。”西門涉淡淡答道。
那位馮甜小郡主下了馬車之後,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見蘇匿正轉頭看著對面,於是走到他身旁好奇地問道:“倪先生,你在看什麼?”
蘇匿笑道:“甜兒郡主,您不覺得,那個賣字畫的主僕倆很有意思麼?”
郡主往西門涉的方向看了一眼,興致缺缺地道:“哪兒有意思了?”
蘇匿又笑了笑,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道:“郡主,咱們進府吧。”
郡主笑道:“好!”她十分自然地牽起蘇匿的手,一邊朝府內走去,一邊道:“倪先生,我的那把琴昨兒壞了,怎麼也修不好,一會你幫我看看吧。”
“是不是郡主又‘不小心’把琴絃給摔斷了?”
“你怎麼知道?!”
“我就猜嘛……”蘇匿幽幽嘆出一口氣,甚是惋惜,“小郡主,您可得好好愛惜您的琴才行。”
“可是誰讓它總是弄疼我的手指,我一生氣就……”
“如果郡主對它溫柔,它自然也會對郡主溫柔的。”
“是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郡主呢?”
兩人說著話,漸漸消失在王府大門之內。
看著蘇匿漸漸消失的背影,夏淺微不由驚歎:“蘇將軍才比我們早到了幾天而已,居然就已經和馮甜郡主這麼親近了?”
西門涉低笑道:“這不正是蘇匿擅長的事情麼。”
夏淺微跟著笑了起來,想了想,又道:“剛才聽馮甜小郡主說什麼修琴的事情,蘇將軍真的會修琴麼?”
“你別看蘇匿這副懶散的模樣,想當年,他在他老家攏庭縣裡,可是赫赫有名的少年琴師呢。”
“咦?”
“蘇匿祖上數代,曾在皇宮中擔任過宮廷樂師,到了他父親這一輩,厭煩了宮中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環境,便離開了皇宮,隱居在攏庭縣當一個小小的琴師。蘇匿是家中獨苗,從小便跟著父親學得一手好琴。只可惜他父母去世地早,青樓的老鴇欺他年少無知,半哄半騙地將他帶去了青樓,讓他專門為青樓舞娘彈奏曲子,久而久之,攏庭蘇匿之名,便漸漸流傳了出去。”
夏淺微奇道:“蘇將軍既然是琴師,又為什麼會參軍呢?”
西門涉輕輕嘆了口氣,道:“青樓那地方,你也知道,是女子賣笑、男子享樂的地方,他一個男孩子混在那種地方,整日面對那些靡靡之氣,心情總是十分抑鬱的。更何況那個時候的蘇匿,比你現在還小一些,長得又白又嫩、男女莫辨,一些客人錯將他當做未開苞的少女來調戲,更是讓他惱怒不已。更出格的是,他們攏庭縣的縣太爺,即便知道他是男兒身,卻還是迷戀於他的姿色,不顧倫常地強娶他做第九房小妾……”
夏淺微聽得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那縣太爺也太禽獸了!”
“是啊,當時我剛好經過攏庭縣,正遇上縣太爺在大街上當眾搶親。我一時氣不過,便出手救下了蘇匿。蘇匿覺得自己在攏庭縣呆不下去了,死活要跟著我去參軍,我實在拗不過他,便暫時將他帶在了身邊,心想如若他吃不了軍中的苦,我便在京城裡找一處地方好好安置了他,讓他繼續彈琴,或者學點別的都好。沒想到,他性子倒是倔強,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在軍中混得也還算不錯。”
夏淺微嘆了口氣,道:“沒想到,蘇將軍的身世,還真是坎坷。”
兩人如此閒聊了半個時辰,蘇匿的身影又出現在了王府門口。
馮甜郡主竟還親自出來相送,拉著蘇匿的手,一直捨不得讓他走。
蘇匿看了看街對面,道:“小郡主,我送你一個幅字畫可好?”
馮甜雖對字畫不感興趣,但只要是蘇匿送的,她都開心,忙點頭說好。
於是蘇匿攜著馮甜來到字畫攤前,低頭問道:“你會畫什麼?”
西門涉牽出一絲笑容道:“梅、蘭、竹、菊,花中四君子,任憑公子選。”
蘇匿淡淡道:“水仙花,會畫麼?”
西門涉暗道,你小子是藉機刁難我麼?臉上依然鎮定微笑:“水仙花,略懂一些。”
“那就畫一副水仙圖吧。”
一旁的馮甜好奇地問道:“倪先生,你喜歡水仙花麼?”
蘇匿笑道:“小郡主在我的眼裡,就像一朵乾淨純潔的水仙花。”
馮甜聽得小臉微微一紅。
西門涉雖然不擅長畫水仙,但要認真下筆去畫,還是頗有些功底的。不消片刻,一株臨水而立、顧影自憐的水仙花便躍然紙上。
西門涉抬頭詢問道:“請問,需要題字麼?”
蘇匿道:“你看著題吧。”
西門涉想了想,在水仙上頭畫了幾朵白雲,然後在一旁寫道:“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借用李白的《行路難》詩句)
馮甜看著那兩句詩,問道:“這兩句詩是什麼意思?”
蘇匿道:“他的意思是,郡主的美麗猶如青天白雲下的水仙花,讓世人無顏直視。”
明顯是胡亂奉承的話,馮甜卻笑得很開心。
蘇匿將畫收起,交給馮甜道:“郡主,此畫代表了我的一番心意,還請郡主好好收藏,千萬不要丟棄。”
馮甜感動地道:“我一回去便將這幅畫掛在我的房間裡面,每天看著它睡覺!”
蘇匿點頭笑道:“那是最好不過了。”說罷,便告別郡主,抱琴離去。
馮甜略有些惆悵地望著蘇匿遠去的背影半晌,幽幽嘆出一口氣,抱著那幅字畫回府去了。
待旁人走遠之後,西門涉也站起身道:“染之,今日就到這兒吧,我們收攤。”
夏淺微卻還在琢磨著那幅字畫中兩句詩的含義,問道:“王爺,‘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這句話,不像是在讚美郡主的樣子耶。”
西門涉看了她一眼:“那麼你認為呢?”
“我倒覺得,像是在說蒙熙公子自己。”
西門涉笑而不語。
夏淺微繼續道:“而且啊,我覺得這兩句詩將水仙花顧影自憐的寓意境界提升了不少。”
她頓了頓,一拍掌道:“王爺,蘇將軍曾經說過,淮王喜歡網羅人才,如果他有機會看到這幅字畫,一定會欣賞你的才能,進而將你招入府中當做門客,對不對?”
西門涉望向點點星空,喃喃道:“但願能借你吉言,成功讓淮王看見這幅字畫。”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駕著馬車,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價格低廉的客棧。
夏淺微跑到掌櫃的面前道:“我們要兩間……”
她話沒說完,便被隨後走來的西門涉一把捂住了嘴巴。西門涉對掌櫃笑道:“我們只要一間客房就可以了,便宜點的。”
夏淺微這才猛然想起,現在他們是在假扮一對窮酸到家的主僕,沒有多餘的銀子住兩間客房。
掌櫃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他們一眼,有些不屑地將價格最低的那間客房的鑰匙丟給他們。
夏淺微跟著西門涉走進房間一看,這屋子裡各種傢俱都很破爛,桌面上還浮著一層灰,似乎是很久沒有客人光顧過了。
但這些都還不是夏淺微糾結的重點,重點是,屋子裡只有一張小床,分明是隻為一個人準備的,這讓他們兩個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