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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女休夫 第95話 寡恩薄情的君王

作者:林千尋

第95話 寡恩薄情的君王

西門涉快馬加鞭回到京城,沒有去軍營,而是直接進宮面見西門深。【.. 網】

他隱約升起一絲不安,卻又不知不安的源頭,只想著儘快去跟皇兄交了差,好回軍營去見夏淺微。是的,只有親眼見到夏淺微,將她抱在懷裡,他才能感到心裡踏實一些。

西門深似乎心情不錯,讚賞了他一番,然後命壬圃從西門涉手中接過布包。

壬圃並未用手去接,而是託著一個盤子,直接將布包端了過來。他雖面上沒有表情,但雙手卻在微微發顫。這盤裡託的,畢竟是洵王爺的首級。

兄弟二人交談了幾句,大多是西門深問一句,西門涉答一句。然後西門深停了下來,略有深意地注視著他:“涉兒,你有心事?怎麼感覺你心不在焉的。”

西門涉察覺自己失態,忙收拾好情緒,掩飾道:“沒什麼,也許是長途奔波,有些勞累,精神力無法集中。”

西門深體恤地笑了笑,擺手道:“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西門涉謝了恩,站起身,躊躇了一下,道:“皇兄,有個人……我想帶來給您見一見。”

“哦?”西門深露出十分感興趣的表情:“涉兒想舉薦他入仕,還是入伍呢?”

西門涉怔了一下,道:“此人並非男子……”

“那便是遇著紅顏知己,想納她為妾了?”

“不是……”

“朕懂的,”西門深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安撫道:“只要是你喜歡的人,何愁納不進來?你若是擔心你府上的那個夏家大小姐不答應,那就更不是問題了,夏氏一族協同夏太后作亂,論罪當誅,你的那位王妃——改日朕下一道旨意,將她連同她的族人,一併斬了便是。”

西門涉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剛要開口求情,又被西門深打斷:“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看你也乏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他說著,自己先站了起來,擺明了是在下逐客令了。

西門涉無奈,只得躬身退了出來。

他一邊向宮外走去,一邊尋思著,自己方才也有些冒進了,等帶了夏淺微一起來見皇兄,將事情經過解釋清楚,也許皇兄便能赦免了她的罪。

出了宮門之後,看見蘇匿正牽著馬在門外等候。

他有些意外地笑了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匿笑了笑:“我聽回到軍營裡的人說,王爺直接進了宮,所以便來此等候。”

“真是難得,凡事能懶則懶的蘇將軍,居然主動跑來為我等門,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一邊調侃著,一邊從蘇匿手中接過馬鞭與韁繩。

蘇匿又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西門涉覺得蘇匿今天性子安靜溫順得有些過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我怎麼覺得你有心事啊?”

蘇匿不答反問:“王爺現在要回軍營麼?”

“自然是要回軍營的。”西門涉腦海中又閃過了夏淺微的身影,“我不在的這幾日,染之……她還好吧?”

蘇匿出乎意料地沉默。

西門涉感到有些不對勁,蹙眉回頭看他:“怎麼了?”

蘇匿仍是沉默。

他向前走了兩步,臉色已經有些不太好看:“染之出事了?”

蘇匿深吸一口氣,道:“染之此刻不在軍營裡。”

“那她在哪裡?”

“天牢。”

西門涉腦袋“轟”得一聲,有那麼一瞬間完全空白。

他身子晃了晃,追問道:“怎麼回事?她是被皇兄押入天牢的?可是皇兄是怎麼知道的?”

蘇匿緩緩抬眸看他:“是我向皇上稟報了一切。”

西門涉呼吸一滯,定定看著蘇匿,彷彿聽到了普天之下最不可思議的笑話。

片刻之後,他聲音沙啞地道:“蘇匿,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這不是玩笑。”蘇匿神色平靜地迎視西門涉,“從一開始,我就是皇上安插在王爺身邊的一雙眼睛。”

西門涉的腦袋又放空了一次,有些結巴地道:“那……那一次,在攏庭縣……”

“我知道攏庭縣太爺喜好男風,便主動色誘了他,趁著王爺途徑攏庭縣,事先設下搶親之局,引王爺上鉤。”

“……”西門涉望著蘇匿,半晌沒有任何反應。

突然他抬起胳膊,揮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蘇匿不閃不避,白淨的臉頰上頓時出現了一道血痕。

西門涉怒火難息,不想再多看蘇匿一眼,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蘇匿靜靜站在原地,神色淡漠地望著西門涉的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傷痕泛起灼熱的疼痛,他卻恍若未覺。

西門深遣退了西門涉之後,便當著壬圃的面,打開布包,饒有興致地欣賞西門洵的頭顱。

西門洵畢竟是皇帝的親弟弟,壬圃微微撇過臉去,不敢直視。

西門深將那頭顱打量了半晌,漸漸蹙起了眉:“涉兒說,西門洵是自刎而死的,我初時還有些不信,不過現在不得不信了,這西門洵的死狀也太過安詳了吧?”

壬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水,卻又不敢抬袖去擦。他心中有些忐忑,伺候了西門深這麼久,卻怎麼也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此時蘇匿在門外求見,適時地為壬圃解了圍。

西門深瞟了蘇匿一眼,目光在他臉頰的血痕上頓了頓,漫不經心地問道:“誰這麼大膽子,敢在你臉上抽鞭子?”

蘇匿垂著雙眸道:“頌王知道了。”

“是你主動招的吧,否則他怎麼可能這麼快發現?”

蘇匿沉默不語。

“不過涉兒這一鞭子可抽得真狠,怎麼就捨得往你這麼漂亮的臉上抽呢?”西門深說著,走到蘇匿面前,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傷口,卻被蘇匿蹙眉避過了。

西門深盯著他,眸色漸深:“蘇匿,其實你心裡特別恨朕吧?”

“屬下不敢。”

“只是不敢,不是不恨。”西門深一副我很瞭解的模樣,“朕知道,你跟了西門涉這麼多年,對他可比對朕親近多了。若不是朕將你姐姐留在深宮,你可能早就倒戈了。”

蘇匿垂著頭,不承認,也不反駁。

西門深繼續道:“但是蘇匿,你要想清楚,朕之所以將你安插在涉兒身邊,也是為了涉兒著想。涉兒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情義,但是身在皇家,情義二字最是要命。就好比這一次夏淺微的事情,若不是你提前稟報了朕,只怕他還會繼續犯糊塗。”

他看了一眼依然保持沉默的蘇匿,嘆了口氣:“既然你在涉兒身邊呆不下去了,那就回來吧,你好歹是朕的小舅子,你姐姐一再囑咐朕,要替你好好尋個出路,朕這兩日也正想在京中物色個肥缺給你,等有消息了,朕會通知你的,你且退下吧。”

“謝皇上。”蘇匿臉上不見一絲喜色,躬了躬身,退了。

西門深回身坐在龍椅上,望著西門洵的頭顱發呆,目光卻穿過那頭顱,不知落在了何處,眉宇間有深深的疲倦。

西門洵已死,夏太后被軟禁,夏氏一族悉數被抓獲,他們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這顆釘在他心中的長釘,終於可以連根拔除了。

但是他卻沒有想象中的輕鬆愉悅,彷彿打了一場漫長的拉鋸戰,終於戰勝了對方,卻發現自己也已經精疲力盡。

他隱約覺得內心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似乎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辦成,卻實在想不起來,這讓他十分焦躁。

他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想找些事情做,好填補內心的空白,最後,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顆頭顱上。然後他釋然地勾了勾嘴角,他暫時又找到事情可以做了。

他站起身,重新用油布將西門洵的頭顱包好,然後向壬圃招了招手:“帶上這東西,隨朕去給太后她老人家請安。”

壬圃渾身一顫,望著西門深的目光又加深了一分恐懼。他以前覺得西門深仁孝,但仁孝之人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麼?

西門深來到太后寢宮門外,照例將所有下人遣退,然後從壬圃手中接過托盤,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夏太后依然背對著西門深躺著,不給他一個正臉。

“母后,聽說您這兩日胃口不好,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兒子十分擔心,正尋思著請太醫過來看看,涉兒便帶回了洵弟的消息,兒子想著母親必然思念洵弟心切,便急急來向母后報喜了。”

夏太后身子動了動,轉過頭來看了西門深一眼,對他的“報喜”之說深表懷疑。

西門深將托盤放在茶几上,朝夏太后笑了笑:“母后猜猜這是什麼。”

夏太后疑惑地看了看托盤上的布包,不知西門深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方才西門深提到了洵兒,她猜測這托盤中的東西勢必與西門洵有關。

她內心掙扎了半晌,最終還是被好奇心征服了,緩緩坐起身,走到茶几旁,細細看了那布包半晌,心中莫名有些惴惴,問道:“這是什麼?”

“母親不妨自己打開看看,說不定有驚喜呢。”西門深笑容和煦,彷彿天底下最完美的孝子。

夏太后經不住誘惑,緩緩向布包伸出手去。

片刻之後,恭候在外的宮人們聽見寢宮內傳來太后歇斯底里而綿延不絕的尖叫聲。

夏太后因不堪喪子之痛而幾近癲狂的流言不脛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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