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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愛凌心 第三章 累累傷痕

作者:蔚錦繡

第三章 累累傷痕

梁瀚冬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的抱著許無心,懷裡的許無心這一刻因為酒勁,睡得昏沉沉一點知覺都沒有。

只有這一刻,她才彷彿是真正被他擁抱在懷裡的,而不是像前一刻那樣,冷漠,疏離,完全不認得。

梁瀚冬在想,如果此刻,那雙眼睛再用那種感情看他,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會發瘋,他的心裡有一種毒液,滋擾蔓生著,也許,他覺得自己會把那雙眼挖出來,寧可鑲一顆玻璃珠子進去,他也不想再看到那眼神。

可是此刻,就那麼安安靜靜懷裡躺著,梁瀚冬卻覺得,這麼多年來他頭一回覺得心是滿的,身體是熱的,靈魂是真實的。

肋骨下的疼,徹底的消失。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就好像中國人總是說,人是有三魂六魄的,許無心是他的三魂,抽離了他整整五年後終於歸了位,所以他才會覺得完整。

可是這種完整,是虛幻的,梁瀚冬很清楚,橫亙在他們中間的,不僅僅只是一點點的問題,蕭梟問他要怎麼辦,他其實也是茫然的。

可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這一回,他是絕對不會放手的,哪怕天塌地陷,便是老天爺要擋著他,他也是會遇神殺神,遇佛弒佛。

他拿大手拇指,劃過那張臉,當初胖乎乎的,近乎圓潤,如今瘦的可以鉻手,即便是皮膚,也早不如原先的滑膩,歲月對待女人有時候是殘忍的,它讓一個男人四十,還可以是一枝花的新鮮,可是女人……

亦或者,其實這,都是人為的冷酷。

手底下的無心這時候乖得讓人心疼,梁瀚冬看她臉有些發紅,天堂雅閣的制服很挺括,但是也肯定不適合睡眠,順手就把那領結鬆開來扔到一旁,然後他幽藍的瞳眸便在一點上攣縮了下。

銀色的跑車無聲而迅捷得在寬敞大道上疾馳,這時候大多數地方還是很空曠的,蕭梟將車子穩穩當當停到梁瀚冬私人別墅區的地下車庫,還沒等他出來,梁瀚冬一抬腳就抱著許無心竄了出去,一轉眼就消失在電梯口。

後頭蕭梟有點發愣:“丫好歹老子送你回來,說句進來坐回會死啊?”

位於京城這塊黃金地段的黃金別墅,梁瀚冬在這一處房子的裝飾與很多地方作為他落腳的私人住宅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許無心現在醒著,如果許無心此刻還記得,可能會感慨,梁瀚冬這人別的什麼都好,就是往日這品味,和戀家的許甜大不相同。

在最初的幾年相處,許甜總是喜歡不遺餘力的去改變梁瀚冬房間裡的設施,那些硬朗的,後現代的,混不吝的,以及土匪化的裝飾,在許甜看來,那種窩,不叫家,最多隻是一個宿舍,旅館。

以前梁瀚冬要怎麼過,許甜不管,自打覺得要做梁家媳婦起,她就不遺餘力的想法子將梁瀚冬的品味向所謂高雅靠攏,在她看來,一個充滿人氣的家,不能和硬朗的辦公室,頹靡的會所,或則凌亂的宿舍一樣,它應該是溫馨的,帶點浪漫的,色調要柔和,所有的傢俱都應該整潔漂亮才是。

花花草草是不可少的,她以前常說,家是人生的根本,她還說,曾國藩對家中老屋的匾額題字,八本堂,詩書以聲調為本,讀是以訓詁為本,治軍以不擾民為本,八個根本的根本,便是家,所有脫離了家,便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

那個時候梁瀚冬對於非要他聽這些話的許甜有些煩,一個自以為家學淵源的女孩只當她應該左右他的人生,那種老八輩子的過氣玩意,拗口叨叨的,有什麼意思?

可是很多年以後,當他總是在夜深人靜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臥室裡的時候,回憶起這些,竟然那麼的清晰,而且深刻。

許甜不是要訓導他什麼,她只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有一個屬於他倆的家。

她曾經很重視那個家。

可惜,那個時候他不懂,在於他來說,外面世界那麼新鮮,一個睡一晚的地方,要那麼精細幹什麼?外頭有的是專業的人佈局出來的精細玩意,哪還用得著這裡頭費心?

後來他在決定把許甜接出來的時候,就開始物色一個像樣的,像她曾經和自己說過的,那種,有山,有水,有綠樹,有花園的地方。

他特意請了江南園林景觀大師來設計了這個別墅的外部氛圍,這裡的住在外頭看是一整片區域,裡頭所有的單位都是自己一個的小天地,有人喜歡西洋氛圍的,有人喜歡中式,鬱鬱蔥蔥的參天大樹下,掩蓋著這些看不見的奢華。

內部的設計,梁瀚冬憑著驚人的記憶,將當初許甜在他原先住宅裡改變的所有細節近乎完美的複製過來,落地的雕花罩,千工八步的金絲楠木雕花床,古雅的博古架,不知道的人絕對很難將梁瀚冬和這樣一個古韻十足的家居聯繫起來。

不過此刻,偌大的別墅住宅裡,聽得見外頭景觀牆水流潺潺的聲音,除卻這些,整棟建築寂靜的可怕。

許無心被靜靜安置在床上,金紅象牙雕刻的床透著一股子魅惑的紅,映照在她蒼白的臉龐上,祥和,無聲。

身上已經被換了一身的睡袍,像當初她喜歡的那種,粉紅色的,印著麥兜豬的可愛頭像。

那個時候胖乎乎的許甜穿在身上,常常會被梁瀚冬嗤笑,一對豬一樣的組合。

可是現如今,寬大的真絲袍子下,覆蓋著的是一具傷痕累累細瘦纖長的身軀,那曾經熟悉的,圓潤的,粉嫩的,美好的身體,此刻滿目瘡痍。

梁瀚冬遠遠的坐在對面,像是一尊潛行於魅夜裡的妖,無聲無息的,若不是那嫋嫋青煙從他完美的唇形裡叼著的煙裡一明一滅的吐出來,你會以為那只是透著妖氣的塑像。

他遠遠的看著躺在那裡的許無心,幽藍的發黑的眼珠子一錯不錯的盯著,像他們這樣紅色貴族裡出來的,再頹廢的精緻,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精緻,那就是挺直的脊樑。

然而此刻,這根脊樑骨卻是微微彎曲著的,整個人因為不知道多少支菸形成的一層淡淡煙霧,將他上半身籠罩在模糊一片中,越發顯得魑魅,只是那不經意抖動著的手,默默捂上了右腰。

那裡有一處刀疤,當初手術留下來的印痕,當初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他沒有讓大夫替自己將這個刀疤給消磨去,原本這玩意其實也是可有可無的,可是人家醫生問他要不要整形科的來去掉的時候,他下意識便拒絕了。

原本覺得,就在剛才,那個日日夜夜痛徹心扉的疼,不會再來折磨他了,原本以為,他可以圓滿的,然而此刻,那一陣陣的刺痛,隱隱約約再一次爬上了神經。

他真的疼,疼的臉皮子發白。

抖著手摁了手裡的機子,好半天才撥通,然後劈頭就問:“蕭子,我是不是真不是東西?”

蕭梟知道梁瀚冬自然是不歡迎自己那個時候進屋子的,索性乾脆把梁瀚冬的凱雷拉gt往自家悠悠在在的捋,正開半道上,手機就響了,把藍牙耳機打開,冷不丁就是劈頭蓋腦這麼一句。

他手中的方向盤往右偏了些,享受在寂靜寬敞的大道上無聲遊曳的自由,好半天,才應道:“嗯,是挺不是東西的。”

電話裡半晌都沒有聲音,但是蕭梟可以感受的到那一頭隔著電話的波段,梁瀚冬的情緒有一種詭異的不對勁,其實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對勁。

像他們這樣的人,哪一個不說滿手鮮血,骨子裡腸子裡,誰是乾淨的?梁瀚冬也好,蕭梟也罷,哪回在意過這個?

也只有那個純真的近乎天真的女孩,才會把這個世界看成黑和白兩個安全相反而簡單的色彩。

“樑子,如果你真心問哥們的話,”蕭梟斟酌了下語言,知道這會子梁瀚冬會問他,一定心裡頭有遇到了什麼難邁的坎,其實在他看來,梁瀚冬和許甜真的已經結束,在他決定拿許甜同他的交情來算計莫家的時候,就已經走上了不可回頭的逆境。

“放手吧,兄弟,天涯何處無芳草。”關鍵是,這顆芳草,如今已經被摧殘的成了枯苗,只有根,還在掙扎,梁瀚冬不是那種會呵護的耐心人,也許他那一下子下去,連根帶骨頭,都要被毀了。

那個時候毀了的,便是兩個人。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蕭梟幾乎以為,電話已經斷了,可是隱隱約約的,他卻聽到了一陣陣的嗚咽。

就像是一頭受傷了的猛獸絕望,而又不甘的嘶嚎。

“已經晚了。”電話那頭子最後傳來斷斷續續的這一句,然後嘎噠一聲,斷了線。

聽著嘟嘟嘟的忙音,蕭梟微微皺了下眉。

長夜漫漫的柏油道上,銀白色的鯊魚,突然加了速,消失於道的盡頭。

只電話的這一頭,梁瀚冬原本微微佝僂的身軀越發的下滑,慢慢滑倒在地面上,嬰孩一樣蜷縮在地板上,抱成一團不斷的抽搐著,像是一個迷途而無助的羔羊。

漆黑的夜,安靜而偌大的房間,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靜謐而孤寂,靜靜躺在床上的許無心也許根本不會聽到,那縈繞了半夜的,不斷從啜泣中壓碎了呻吟著的呼喚:“甜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