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愛凌心 第四章 放我走
第四章 放我走
許無心醒過來的時候,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
其實她如今很多時候都處在一種呆滯的狀態,因為傷痕累累的身體使得大腦機能很多時候並不是很靈便,尤其是在一覺醒過來後。
她總是需要花很多時間來回憶,自己是誰,或者此刻是哪。
當然這種記憶只最多停留在一年半前。
而此刻,她在呆滯很久以後,終於發覺,除了惱人的頭疼之外,身體所處的空間,格外的陌生。
這種陌生,來自於極其安靜的四周環境。
說起來,自從記憶停留在一年半前以來,無心記得的所有的早晨,都是從喧囂中開始的,大通鋪牢房裡嘰嘰喳喳的女人有時候甚至是在掐架中把她吵醒,然後在獄警的棍棒和呵斥中開始一天的生活。
到了現在孔翠娥給的出租屋,那種地方生活的人可以說是彙集了天南海北,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嘈雜的,罵人,打架,說唱,甚至還有叫床聲,各種的聲音彙集成一種生活的標誌,讓許無心學會在這種聲音中,也能夠睡得著。
可是此刻,所有的聲音都彷彿被寂靜代替,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充斥在她的四周,這讓她有一種很不適應的感覺。
她先是撫了撫額頭,宿醉的頭疼讓她感覺到渾身都很不適,然後才慢悠悠發現,身後的床,也遠比她所有記得的床鋪要舒服的多。
近乎貼服的滑柔布料,鉤織精美的花紋,整個人都可以陷進去的綿軟,偌大的kaiz的大床,就是無心什麼也不記得,也不妨礙她意識到這張床的奢華。
還有渾身完全感覺不出來的一件順滑的,漂亮的,但是陌生的睡衣。
意識到身上被人從裡到外換了一身,睡在一張陌生大床上,許無心的表現僅僅只是很漠然的一頓,然後坐了起來。
面無表情的看著身上那隻粉紅色的豬,那個胖墩墩的,滑稽的圖畫和裡頭實質的,傷痕累累的瘦弱身體,說起來,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醒了?”門口突然有人說話,許無心抬頭看過去,就看到昨天在天堂雅閣看到過的那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人正以一種與那晚全然不同的姿態站在那裡。
雅閣裡的梁瀚冬是魅惑的,他有一種致命般帶著毒液的吸引力,讓所有的聚光燈都彙集在他身上。
而此刻的梁瀚冬沒有了那種萬千榮寵的絕豔,身上還掛著一件家常的上好的綢緞做的睡袍,鬆鬆垮垮搭在他修長完美的身軀上,半敞著如玉的胸膛,深v的開口透著一股子魅惑,依然那樣的令人迷醉,但是五官卻多少有些柔和,也許是白日裡的光芒讓大白鯊的優雅透出一種王者的姿態,他並不需要恣意誘惑,只是在他的領地,他可以從容的逡巡。
只是這些東西對於許無心來說,毫無感覺,她只是木著一張死寂般的臉看著梁瀚冬,既不激動,也不憎惡。
這種漠然對於梁瀚冬來說,遠比任何一種感情都要剜心,可是他什麼也沒有表示,只是默默走近,伸手過去懸在她面前:“我帶你去浴室,刷個牙洗漱一下,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有你喜歡的水果派。”
許無心看著伸到面前的手,修長的,完美的,彷彿雕琢過的手,她扶在床欄邊的兩隻手卻沒有動,但是可以感覺的到,隨著手的輕微移動,粗糙的帶著繭的手心,鉤起了床單上上好的絲綢,一簇簇的,絕對是一種毀滅。
她沒有去回應那隻手,而是站起來,避開了,木木看著對方,然後才又看了下四周。
梁瀚冬幽藍的瞳孔縮了縮,只是看她的表情,問:“你找什麼?”
許無心看向他,然後挺老實的回了句:“廁所。”大清早醒來,誰頭一件事都大概是需要上去解決一下的。
她這種平板的沒有波動的語言,卻讓梁瀚冬沒來由覺得心情好了下,彎了下嘴角指了指室內一道移門,許無心拔腳就走,梁瀚冬卻跟上去,順手移開門,看著許無心走進去,指著裡頭光潔整齊的設備:“手紙在這裡,毛巾在這,還有什麼需要一會問我。”
許無心默然看著梁瀚冬走出去,把門關上,這才迅速的解決了生理問題,沖洗了下手,那門就很快被拉開來,無心甚至覺得,自己裡頭做的一切這個男人大概都看得清楚,所以才可以把握的那麼恰到好處。
看她擦了手,梁瀚冬問:“喜不喜歡這些?如果不喜歡,我讓人過來換了。”他指的是整個房間的佈局,這些,都是照著許甜以前的喜好佈置的,梁瀚冬覺得許甜應該會喜歡,但是他還是問了句。
許無心現在已經解決了生理問題,呆滯的大腦多少恢復了點清醒,看著這個男人一會後,木然說:“放我走。”
梁瀚冬皺皺眉,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反而又問了句:“衣服怎麼溼了,衣櫥裡有新的,再去換一件?”
許無心又說了一遍:“放我走,我要回家。”
梁瀚冬挑了下眉毛:“家?這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
許無心覺得這個男人很莫名其妙,昨天晚上難道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她不認得這個男人,也不想要接觸他,潛意識裡她覺得這個人充滿了危險,只要接近她,她就會有一種絕望的疼痛,大腦像有一根釘子在扎,她一點也不想去回憶曾經和這個男人的一切。
可是她擺脫不了,不知道他是怎麼把自己弄到這裡來的,但是她雖然失憶,卻也不笨,這個男人對她看起來並不像是要害她的,相反,對她還是客氣的,硬碰硬,無心壓根沒把握反抗對方,所以她儘量用一種平和的態度來讓讓對方放過自己。
她不覺得自己這麼個模樣有什麼地方值得眼前這個俊美的不像話的男人惦記的。
顯然許無心低估了,或者說完全不瞭解此刻的梁瀚冬,說起來她也從來沒有了解過,梁瀚冬顯然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這回輪到許無心皺眉了,她搖搖頭固執的說:“我的家不在這裡,我要回家。”
梁瀚冬突然笑了下,笑得讓人發冷:“你除了這個家,還有什麼別的家麼?最好別給我提那個叫許什麼的傢伙,他就是個痞子流氓混子,那王八蛋的地方是你能待的?什麼時候學會和這種人混了?別忘了你的身份,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他的甜甜,應該待在精緻漂亮,溫暖美麗的花園裡,豈是能和那種不上道的混賬東西待在那種破爛地方的?簡直是侮辱。
侮辱了他梁瀚冬,也侮辱了許甜。
看許無心似乎又不說話了,梁瀚冬看看她身上的睡衣,幽藍的目光閃了閃:“喜歡你這件睡衣麼?是我親手給你換上的。”
許無心並不知道他說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好像帶著一種殘忍,那眼神裡赤裸裸的看過來的表情,有一種要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感覺。
他果然是可怕而危險的。
許無心不明白這個男人對她的執著是因為什麼,在她看來男人近乎挑釁的語調帶著燎原的火氣,這也是讓她感到莫名的地方,可是她已經習慣了面對別人的怒火近乎冷漠的應對,只是堅持的搖頭:“請,放我走,我要回家。”
“許甜!”梁瀚冬斷喝了一聲,藍汪汪的瞳眸變得更加黝黑,藍的讓人粹心,卻又美麗的近乎毀滅,他覺得這個世上,什麼毒藥,傷痛,都比不上此刻許無心的漠然,他近乎挑釁的想要挑起她的怒火,他甚至在她的手邊準備了一把刀,如果許無心願意拿刀來捅自己一下,也比這種漠然要痛快的多。
可是許無心就是對他無動於衷,根本就沒有在意他言辭裡暗示的意思,只固執而執拗的重複一句意思,這種漠然近乎蔑視,讓他抓不住,也無法發洩。
果然這個世上,只有許甜,可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疾步上前,捏住眼前女人的肩膀,瘦弱鉻手的感覺讓他驟然頓了下,萎靡了幾分口氣:“甜甜,聽話別鬧了,乖乖的留下來好不好,我們好好過日子嗯?”
他只是想補償她,這輩子他欠了她的,他可以用一切去還,去恕罪,難道她不願意給他一點點的機會麼?錯了,總要讓他有機會彌補不是嗎?
許無心漠然看著眼前男人,看著他表情裡的隱忍和緊繃,雙肩的沉痛讓她覺得肩膀都要給揉碎了,可是依然面無表情:“我不認得你,放我走。”
哈哈,梁瀚冬突然放肆的狂笑,笑得絕望:“不認得,許甜,你真殘忍,我們在一起十五年,5475個日日夜夜,你說你不認得我?你真的好殘忍!”
他俊美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有些哀絕的開口:“甜甜,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和我在一起重新開始?”
面對梁瀚冬的質問,許無心看了他半天,才說:“你能讓我身上的這些疤痕,都消失麼?”
梁瀚冬愣了下,無心捲起袖口,纖細的胳膊好像一折就斷一般,上頭有幾道比起身上來,要輕得多的疤痕,伸出來看向梁瀚冬,淡淡道:“既然是你給我換的衣服,我身上這些東西,你應該看得一清二楚,那麼你能讓它消失麼?”
你抹得平這些疤痕,我就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