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愛凌心 第三章 工地事故
第三章 工地事故
許大有所謂的離開其實也就是另外找了一個頭頂有片瓦的棚戶,人類對於生活的需求存在一種諷刺的階梯,當一切無可選擇的時候,有個遮天蔽日的屋,就可以了。
精緻,完美,林林總總的需求都是在金錢堆砌之後的多餘。
這幾天許大有和許無心就在一個工地裡臨時的瓦房住著,這裡是一片正在建設的工地,在這裡住著的都是包工頭從五湖四海招呼來的打零工的,幹那種最費力氣的搬運,塗牆,倒垃圾的工作。
幹力氣活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許無心兩個都可以說是黑戶,能在這個層層轉包的工地最後撈著工作也算是託了許大有人面還算廣的福。
只不過這幹活真是累,包工頭跟吸血鬼似的,天不亮要開工,月亮上中霄還在趕,吃飯管飽只是幾個大白饅頭,沒什麼菜色,要不是給的工錢還算可以,大概沒人做得下去。
可如今像她們這樣,除了工作挑她,自然沒法子她挑工作。
“妹子,歇會吧,我來。”幹了一上午眼看著日頭上來,雖然是大冬天可人還是幹了一身臭汗,許大有倒是不在意,可看許無心臉色不太好就說了句,這丫頭做事隱忍,從來不叫苦,可看著還是讓人心疼的。
好好一個女孩子何至於來這種地方受苦呢?
“那邊發饅頭了,你去吃了幫我領幾個,我一會過來吃!”許大有打發著無心,而無心抹了下額頭汗,點了下頭:“哥,你把安全帽帶上,這裡危險。”這不是第一次說了,不過許大有一向嫌棄這玩意帶著悶得慌,總是隨手就把帽子扔了,工地裡也沒人管。
那邊又有人招呼:“哎,趕緊的,把這車水泥給送過去!”
“好嘞!”許大有應了聲,“行了,哥知道!”擺擺手示意無心,操起小推車,顛顛拉著跑,工地裡機器隆隆作響,那頭的大吊車正在吊運一根根鋼筋。
許無心把安全帽鬆開來呼口氣,走過去來到送饅頭的推車邊,幾個工友也正聚集著,有人邊嚼著饅頭裹榨菜一邊說:“哎,剛才看到幾個穿西裝的,聽說是大老闆來視察啊,嘿喲喂,看上去真威風!”
有人說:“拉倒吧,這破地方這時候誰來,大老闆呢,指不定就是個小跑腿的,來看看進度,那大老闆可都是在辦公室裡動動嘴就行的。”
“真的啦,你去看嘛,那架勢,好大,你看包豬頭跟個哈巴狗似的跟在後頭一個勁拍馬屁,那感情,就跟龜孫子一個,瞧他平時人五人六的樣子,人家老大鳥都不鳥他,你說不是老闆是哪個?包豬頭平時看誰不是眼睛長腦袋瓜頂上的?就是那什麼助理來,都是斜眼的吶!”
“哎喲,你還別說,包豬頭仗著他姑奶奶是那兒誰的二奶看誰不是斜著的?那傢伙,要不是公司有點路數,可沒那麼巴結,一準是個來頭不小的,聽前幾天來的工程師說,這個開發公司來新老總了,會不會是他喲,不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送饅頭的是個胖大嫂,笑起來一張臉堆成了一坨,隨口問:“哎,那大老闆咋樣長得?我剛聽門口守著大門的說那丫的長得可不賴呢!”
“喲,你問這幹嘛,難不成還想貼上去不成?人家可是大老闆,你這身材,別說,噸位倒是夠了,可人家不是小白臉,長得漂亮也看不上吶!”
胖女人一飯勺砸過去:“放你的狗屎屁,老孃就問問,老孃才不幹那養鳥的事!”
大家鬨笑了聲,就有人接著說:“嘿,真要是來管事的,那感情好,這麼個豬頭再管下去,我看這工地一準有事,你看那傢伙,什麼七大姨八大姑的沾親帶故都往這送,那些個鋼筋水泥要我做了這麼多年經驗看,全他媽有問題,切,這樓,造好了也得塌了!”
“噓,你瘋啦,這話大聲嚷嚷不怕被他狗腿子聽去,咱月底結了錢趕緊走人吧,這地方可幹不久的!阿彌陀佛,可別在之前出事哦!”
話音剛落,就聽到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在停滯了幾秒之後,有人嘶啞著嗓子大聲喊:“出事了出事啦,鋼筋掉下去啦!”
“哎,砸著人啦,快來人吶!”
吃飯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扔了饅頭就跑,有人趕緊把饅頭往嘴裡頭送,鼓著腮幫子也撒腿就跑,許無心一直低頭安安靜靜吃著自己那份,在聽到動靜抬頭看過去那一剎那,烏溜溜幽深的眼睛裡突然一陣攣縮。
那個方向是許大有剛才運送水泥車的,她猛站起來,雪白的饅頭跌落在工地泥濘地面一瞬間變成了烏黑一片,她卻已經朝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當她跑近人群的時候,圍觀的人裡有很多是認得她的,這時候幾個看過來的人眼睛裡流露出來的表情帶著的是一股濃郁的同情,紛紛讓了開來,前頭的聽到動靜也轉頭看,然後也讓開。
一條寬敞的道路分開,而前面空出來的一個空圈裡橫臥著一個人,一根鋼筋歪斜著,壓垮了那個水泥推車,而那個人歪歪斜斜倒著,頭頂一片血跡斑斑,連右邊胳膊處也是血淋淋的。
鮮紅的血刺痛了許無心的心,眼睛裡那一撮紅像一根針,她慢下了步子,有些躑躅,然後猛一頓,又跑了上去。
許大有高大強壯的身體這個時候無聲無息的倒著,後腦勺血把他濃密的頭髮凝結成一片黑稠的,許無心蹲下身,此刻雪白的臉有一份冷酷的沉浸,她把手遞到他鼻子下方。
氣息是微弱的,但是微弱的氣息卻讓她徹底把混亂的心沉浸下來,而這個時候後面亂哄哄跑過來許多人,為首一個嚷嚷:“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讓開快點!”
包祖投雪白胖大的臉上這個時候滲出密密的汗液,拿著帕子不停的抹,他這會兒想死的心都有,千不該萬不該這個時候出什麼見鬼的事故。
平時就是死個把人他都不怕,可今天不行,今天那個分管這塊工業用地建設的公司運營經理,副總陸峰突然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說要視察一下工地看看工程進度,他姥姥的這都隔了多少層的轉包他才拿到的這個肥差,就等著撈一筆,這裡頭貓膩多的要命,這太子爺什麼時候有了這興致來管這個事的?
他在陸家開的這個公司那個便宜大舅子怎麼就沒給透露一星半點消息,虧了他已經孝敬了對方多少錢了去。
罵歸罵,可人還得帶著看,好在包祖投平日也是個精乖的傢伙,表面上功夫做得很完善,賬面上一時半會是不會有漏洞的,只不過他手下人手雜,工地上就很不好說了。
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去做小動作,陸家二少就在面前,那雙桃花眼笑起來是挺客氣,可內裡的陰鷙足以讓人心寒,這些個後頭有紅色背景的家族二世祖一個個都不是善茬,他可惹不起。
只能祈禱,反正這些天都安全過來,總不至於今天就出事。
可人算總是抵不過天算,偏偏就在他們前腳還在另一頭的半成品地面上陪著陸峰對照圖紙看進度時,這頭就一團亂了起來。
聽說壓著人他頭嗡一聲就炸開了,真他奶奶的不是時候,這砸人怎麼就不挑時間,誰他媽那麼找抽偏跟他過不去在鋼筋底下待著呢?
他扒拉開人群擠進來先看了眼地上,皺了皺眉:“怎麼回事?啊,怎麼出這事?誰負責這塊的?誰讓這人站在運送線下頭的?這人有沒有戴安全帽?怎麼這點基本常識都沒有?!”
許無心突然呼啦一聲站起來,兩眼死死盯住了對方,把包祖投嚇了一跳,這女人怎麼回事怎麼跟有生殺大仇似的看自己。
“打電話,快,通知醫院!”許無心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聲音一如既往沙啞,磨礪著咽喉痛入心扉,可她還是用力的說,並不在意那種用力會使得咽喉再一次被撕扯開去。
包祖投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哎,對,趕緊的,把人抬起來送醫院!”
許無心道:“不能動他,必須等醫生來!”
包祖投怒道:“你什麼人哪,丫頭片子懂什麼,這有你指揮的份嘛!”
“他很有可能是粉碎性骨折,不能夠輕易移動,必須要有專業的固定後才可以,你現在動他是想殺了他嗎?”許無心冷冷的說,口氣越發的不好。
“噯,我說,你這誰啊,有你這麼說話的嗎,要是晚了人死了你負責哦!”
“他是我哥,我說了他現在不能動,你現在要立刻叫醫生來,而不是推卸責任!”
“嗨,你這小丫頭片子哪來的,得得我不跟你計較,一邊去,趕緊把人抬起來送醫院,把車子開過來!堵著都幹嘛,散開散開!”包祖投揮手不耐煩的大喊。
許無心眼看著幾個跟隨包祖投的人過來要挪動許大有,用力推開這些人:“不準動他!”
“嗨我說你個不知好歹的……”包祖投臉色一變,指著許無心就要大罵,而這個時候身後有人冷冷開口:“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