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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四十一章 蘭湯沐兮

作者:諒言

第四十一章 蘭湯沐兮

“那……如何才能避過?”,唐旭向莫國用虛心請教。

“若去的不是遼東,興許也就不會有逃兵了。”莫國用苦笑一聲,丟回一句話來,引得唐旭又是一陣翻白眼。

如今去不去遼東,可並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事情。

難道不成,要自己效仿陳勝和劉邦,大呼一聲揭竿而起?撇去事情還不至於糟糕到這個地步不說,現在也不是秦末的亂世,不需要皇帝老兒動手,只怕光是一個焦垣就能分分鐘把自己給滅了。這樣一來雖是興許有可能“青史留名”,但是絕非唐大人所願。

“並非我不肯教你。”莫國用苦笑過之後,繼續正色說道:“只不過事事皆有不同,人心也是難測,我所能教你的,只有見機行事四個字。”

見機行事,莫國用這四個字,說了也幾乎約等於沒說。不過大抵也可以從中看出領軍的難處,但凡能做到一軍將帥的,實際上智商一般都不會太低,其中真正的草包只是極少部分。唐大人雖然自認不笨,可也有自知之明,想來此去遼東,只怕路上不會很太平。

回到家中,望著唐旭手裡捧著的刀甲,即使還沒有開口多問,洛雪霽的臉色也已經一片泛白。

八月的天氣,尚是炎熱,唐旭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早就是渾身的汗味。好在娘子早就準備好了熱水,用過飯後,便請相公入內沐浴。

剛及脫衣入水,略有些微燙的水溫就讓唐旭忍不住打了一個激楞,全身的毛孔都愜意的舒展開來,一陣淡淡的香氣漸漸騰起,繚繞在鼻間。

“娘子在這水裡,放了什麼東西?”唐旭嗅著鼻子,對房外喊道。

“妾身煮的是蘭湯,相公洗了,可以除一除身上的晦氣。”洛雪霽聽見相公的聲音,倚在門邊回道。

“浴蘭湯兮沐芳。”

洛雪霽所說的蘭湯,唐旭自然不陌生,蘭湯其實就是投入蘭草煮出的熱水。沐蘭湯的習俗,自商周起時便就有,據說可以除病祛邪,雖然多在端午時,但是平時也常見。

“士與女,方秉蕳兮。”唐旭雖知道娘子是好意,可是仍忍不住對門外調笑了一句:“士既在此,女又何在?”

話音剛落,就當真聽見房門一陣響動,一張小巧的臉蛋,帶著幾分怯羞,出現在門邊。過了好半晌,方才是鼓起了勇氣一般的走進房來,順便還沒忘記掩上了門。

“娘子………”雖然是夫妻,可是唐旭正鑽在浴桶裡,見洛雪霽真走進來了,多少也有些窘迫,連忙往下縮了一縮,只留個腦袋露在水外。

洛雪霽也是羞紅著臉,輕輕的咬著嘴唇,低頭移著步子繞到了唐旭的身後。又停了好半晌,才聽見一陣“簌簌”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唐旭想要轉身去看,卻被一支蓮藕般嫩白的玉臂纏在了脖子上。

“別……別看……”雖是隔著一層褻衣,可是緊貼在身後,唐旭仍是能感覺在肩頭上像有一陣小鹿亂撞。

緊接著,隔在中間的最後薄薄一層也慢慢向下褪去,一片凝脂般的豐腴已是清晰可覺。

浴桶裡的蘭湯,升起一片繚繚的煙氣,將兩道身軀裹住。雖然蘭湯尚且溫熱,可是唐旭卻感覺身後的溫度卻更是燙人,自己也是禁不住一陣陣口乾舌燥。

“你這回既然要去遼東,好歹要給唐家留個後。”伴隨著一道略有些幽怨的聲音,背後的小鹿撞的愈加激烈起來。

“留個後?哈哈哈……”唐旭微微一愣,隨即立刻明白過來,頓時忍俊不禁,笑出了聲。眼前的一片旎旖風光,當下也是被這陣大笑擊碎了大半。

娘子話裡的意思,唐旭當然聽得明白。如今京城中人,幾乎都視遼東為虎狼之地,自家娘子有這樣的擔心自然也不奇怪。

“相公……”洛雪霽原本就有些情怯,聽唐旭笑出了聲,頓時更是面紅耳赤。口中嬌嗔一聲,一隻素手又伸到唐旭腰間的嫩肉上掐了幾下,只是不但沒有吃疼,反倒是感覺一陣陣酥麻。

唐旭一時間再也按捺不住,手上略一使勁,已是將躲在身後的可人兒一把擁到了胸前,半放在腿上。洛雪霽輕呼一聲,兩隻胳膊仍吊在唐旭的脖子上不肯鬆開半分,卻不知自家相公要的正是這滿懷的溫香。

“適才我忘了和你說。”唐旭在娘子耳邊輕輕的吐著氣,“翰林院裡的兩位大人,已是答應,為我在京中周旋。”

“這回領軍的焦將軍,也是孫大人的舊交,他已寫了書信,委託關照於我。遼陽城裡,還有莫大人昔日在遼東時的袍澤。想來不用多少時候,為夫便可以轉回到京城裡來。”

“相公此話當真?”洛雪霽心裡頓時一喜,頓時就連羞怯也是忘了,挺起腰身,直直的望著唐旭。

“我豈會拿這等事開玩笑。”唐旭的目光,順著面前的臉龐,徐徐向下移去,“你若是不信,稍後我拿孫大人和莫大人寫的書信給你看便是。”

“你……”洛雪霽雖是喜不自勝,可是也立刻便發現了唐旭眼中的“不善”,又是一聲嬌嗔,逃也似的想要背過身去。

“你適才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既然魚兒自己主動跳到了碗裡,聞到腥味的貓兒又怎麼肯再放過。

自五月裡到現在,已經是有三個月之久,兩人雖然一直共枕,卻並沒有過夫妻之實。當然,這期間不可能沒有機會,但是先是衛所裡的事,接著又要應付恩考,一直忙的焦頭爛額的唐大人,實在是無心多想。這一回被撩撥起了心火,怎肯再任其平息下去。

“我唐家是該要留個後了。”唐旭一臉的壞笑,不管不顧著懷裡的掙扎,站其身來,將小魚兒從水裡一把撈出,濺起的水花灑滿了一地。

床前的紅帳,徐徐放下。洛雪霽半閉著眼睛,不敢去看相公,半開半合的櫻唇,不時的發出一陣小獸嗚咽般的聲音。

幾聲輕哼從紅帳裡傳出,帶著幾分痛楚,又帶著幾分愉悅,過了許久,才漸漸的歸於沉寂。

昌平,鞏華城。

昌平州雖在京師遠郊,卻是皇陵所在之地,而鞏華城原名鞏華營,也是當朝聖上祭陵所居的沙河行宮所在。直到萬曆二年,經內閣大學士張居正奏請,方準鄰近百姓入內居住,鞏華營也從此改名為鞏華城。

如今大同遊擊將軍焦垣所率的援遼部眾,也正是在這鞏華城中逗留。

唐旭率興武衛二十名兵卒,天不亮就從京城出發,一路上人馬皆未休息,行至午後,方才是到達。

先進營中拜見了遊擊將軍焦垣,交了兵員名冊,接著又拿出孫承宗交給自己的信箋呈上。

“既有孫大人的關照,賢侄何不早說。”焦垣原本大大咧咧的端坐在上首,見了孫承宗的書信,連忙站起身來。

“我這帳中,正缺個書辦總旗,賢侄既然識得詩書,又有生員的身份,可否勉為其難?”

接著又問了一番孫承宗的近況,方才是著人領唐旭下去安排休息。二十名興武衛士卒是跟著唐旭一起來的,自然是被安頓到了一起。

臨近晚膳,焦垣又在帳中設下酒宴派人來邀,唐旭不好推辭,略微吃了幾杯。

“賢侄早些休息,明日裡還有好一番跋涉。”因為明天就要拔營北上,所以焦垣也不多留唐旭,唐旭更不是貪杯之人,聞言立刻起身告辭退下。

等回到營中,卻看見自己帶來的那二十名興武衛士卒尚且睡下,都是圍成了一個圈,蹲坐在地上聊著閒話。

“這裡不比衛所裡頭,兄弟們還是小心些的好。”雖然其中的大部分人起碼能混個面熟,可是牽扯到軍規,唐旭也不得不謹慎從事。

“唐大人,我們這次去遼東,什麼時候能回來。”唐旭想要靜默,可是不代表別人就能也揣著話不說。

什麼時候能回來?唐旭心裡猛地“咯噔”響了一下。

這麼長時間以來,唐旭雖然自認為後知四百年,可那卻是建立在“青史留名”的基礎上的。自己如今眼前這二十個弟兄,顯然不屬於此類。

但是唐旭不可能不知道,此後的二十多年裡,整個遼東就像一臺巨大的絞肉機,吞噬了交戰雙方無數的血肉和生命,其中的絕大部分,只會是永遠默默無聞的消逝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從前的自己,無論是從歷史書上,還是從朝廷的邸報上,看到的永遠都只是一個簡單的數字,而這一次,卻是一群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們中的很多人,可能會就此長眠在那片土地上。

“唐大人,我們這回去遼東,會遇見韃子嗎?”沉寂了半晌,又有人開了口。

唐旭張了張口,一時間卻仍是說不出話來。。

“應該會遇上吧。”停了半刻,唐旭終於還是開了口。雖然此去遼東,一路上這二十人都算得上是自己的同鄉兄弟,但是自己實在不想欺騙他們。

沒有其他理由,只因為他們是軍人。

唐旭的話,頓時在人群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唐旭連喊幾聲“噤聲”,方才平息了下來。

“唐大人,聽說北面的韃子能空手搏熊,可是真的?”又有一個人,爬到了唐旭的身邊。營帳裡雖然熄了燈看不清相貌,可是聽聲音,卻像是同住在花市街上的鄭家的老大。話音裡的意思,竟像是有些怕了。

“瞎扯。”唐旭嗤之以鼻,“當年金兀朮號稱神勇,不也被韓王爺和嶽王爺打得抬不起頭來。難道嶽王爺手下的兵,也都能空手搏熊不成?”

具體的事情,唐旭沒辦法和他們詳細解釋,但是好在如今這個年頭的人,大多都聽過評書,唐旭起碼還能從說書先生的段子裡找出一些東西來撫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