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59秘密

作者:月上無風

59秘密

醒來已是透天光。

翟羽好久好久沒睡的這麼安好過,恍惚之間本來想拉長身子伸個懶腰,抬手去抻左手臂時卻疼的一聲慘叫,瞬間清醒過來。而一睜眼就見到一雙幽如寒潭的眸子。當然這雙眼現在不像寒潭,而因為其中漾著的笑意變成了一汪春水。

翟羽頓覺羞慚,轉而去抱住他腰,將臉藏在他懷裡:“笑什麼啊?壞人。”

翟琛輕輕笑了聲,不答反問,“睡的好麼?”

“好得很,要不是睡的太好了,哪裡會犯這種糊塗,讓你有取笑的機會啊……”翟羽一陣嘀咕,又仰起下巴看他,“……你呢?”

“也很好。”翟琛低頭對上她的視線,並緊了緊懷抱。

翟羽滿足地大大笑開,雖然她覺得翟琛臉上依舊帶著倦容,自己卻十足享受這種在他懷裡醒來的感覺……只是……

像突然清醒了一下,她不自覺蹙了蹙眉,問他:“不去練兵麼?”

“有人替我練的,”翟琛似看透她的患得患失,聲音裡也帶了絲若有若無的嘆息,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你說的對,是該去看看。三天,也夠翟珏另定計策捲土重來了。”

說著,他坐起了身。雖不如翟羽睡的長,昨晚倒也有三個時辰左右的踏實安睡,足夠他恢復大部分精神。

看著他下床穿衣,翟羽便也起了身,將中衣的衣帶繫上。

“不多睡會兒?”翟琛回首看她一眼(hp)鉑金貴族的教授大人。

“不能睡了,”翟羽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鬼靈精怪地說,“再睡就得餓死了。”

翟琛露出包容又無奈的神情,“那便起來吧,我讓小滿進來替你洗漱再送些吃的。”

“嗯,那你是去商議軍情還是練兵場?”翟羽問他,見他微蹙眉頭回首,便慌忙解釋,“我不是要跟著,只是想提醒你也吃點東西再去。”

“好,我知道,”翟琛頷首,停了停,又徐徐說,“你吃完飯若覺得無聊,可以去找徐夏風。”

他……不計較她去見夏風了麼?

翟羽有點失神,輕輕“哦”了一聲,眼見翟琛就要出門,還是忍不住心中想法,急聲喊住他,“四叔,你打算怎麼對付翟珏呢?會……殺了他麼?”

翟琛動作微頓,卻最終仍是不答一言,便徑直開門出了去,聽聲音還喊走了門口一見他便喜不自勝、嘰嘰呱呱的安平。

而翟羽坐在床沿,一陣呆愣愣的失落。一是掛念不知翟琛要用何計對付翟珏,可他既然沒搭她的話,便說明他確實是想要殺掉翟珏的,只是不希望她再涉入其中,或許是怕她會心軟而壞事。

她會心軟麼?翟羽問自己。

畢竟翟珏奪走了六叔性命,他當初那般狠心,如今也不能再怨怪四叔無情。何況他們本就有前仇在先,更不能輕易對待,就便是翟珏,怕也是存著要殺四叔的念頭的。這場戰役,不僅是王位之戰,更註定是生死之爭。

可……她又何嘗願意再看著翟珏死掉?即使他當初在城下那般對她,即使當初在京城中也從未相交過真心,但那畢竟是一條與她關係密切的生命呀……

而令翟羽煩心的還不止此事……

從以往來看,翟琛對於她見夏風是最最介懷,可如今卻主動提起讓她去找夏風……而他昨夜停下來,怕也不只是憐惜她手臂傷口那麼簡單吧?他怕是已經下定決心,所以也不再那樣對她了……

翟羽現在最期盼的便是這場仗一直打下去,雖然對百姓或者將士不厚道,對南朝也絕非好事,可這意味著,她既不會見到翟珏和他之中任一人有傷有亡,更不用離開他……

心裡一片酸揪揪的荒涼……

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翟羽由著推門而入的小滿伺候她洗漱更衣用過早點,然後便出守衛府找夏風去了。昨天的事,是他一番關心,她做的不對,何況她還有好些話要問他,自該去道個歉。

**

夏風安頓在城外的醫帳。四天前的那場廝殺還是引得不少人受傷,翟羽他們去的時候,夏風正和另一位三十出頭的軍醫交談著,那人聽夏風說話,一臉佩服,幾乎是點頭如搗蒜,渾忘了自己年歲還長上許多。

翟羽等上一陣,直到那人笑著進了醫帳,才挨著帳邊煎藥的小兵過去,一去便打趣道:“一來便這麼忙啊?”

夏風淡淡看她一眼,別過頭去不理她。眼見他就要進醫帳去察看傷員病情,翟羽一把拉住他:“我錯了還不行麼?”

夏風哼了兩聲,面色不豫:“身體是你自個的,別人操不了那麼多心。至於你把我當外人嫌著避著,那不妨從今後我們便山高水遠,各走各路,老子再不濟,也不至於那麼臊著臉皮上趕著去討好。”

“所以我來討好你了啊,”翟羽腆著臉拉住他袖子一臉期盼,眸似清水一汪,中間正落了兩枚烏透玉石,可憐巴巴的,“原諒我吧?”

夏風哪裡禁的住她這樣求,何況本來也不甚慪她的氣,便假模假樣嘆了聲,“罷了,與你計較倒顯得我小氣,說吧,找我什麼事?”

翟羽被人一眼識穿,低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聊聊吧?”

夏風跟著翟羽往城裡行去,兩人找了處大門上鎖的酒館,甚不道德地動用夏風在江湖上學得的開鎖的本領,堂而皇之登堂入室,開了墰好酒,就著院中的井水將已落了灰的土陶碗一洗,便對飲起來媳婦兒很暴力最新章節。

翟羽找的夏風,也便是她先開的話頭,“小謝是被莊楠帶回去了麼?你們那日是怎麼脫得險又是怎麼和玄衣騎會和的呢?”

“是啊,跟著她姐姐回去了吧。”提到小謝,夏風神色上似有似無的一絲惘然,但轉瞬豪飲一碗,又是無事般的十足爽朗,“說到此倒是件趣事,因為當初我們從未明言我們手中有的是誰,兩口子一來,打照面時都是掩蓋不住的面色急切,就差直接說要見翟琛帳中小兵了,翟琛只一味的裝傻,也沒真的將小謝亮出來。反倒是他們各懷鬼胎,投鼠忌器,攻打時也不敢趕盡殺絕。反倒被張將軍的隊伍自側方偷襲了好幾次,折損不少。

當初翟琰讓我們為他留夠一個月,等張將軍那邊無兵可用,我們這邊也是糧草將盡,算時間差不多了,便推出小謝,以讓他們退兵為交換,送小謝下了山交到他們手裡,我們則從後山衝了下去。可是山路艱險,一路上又遭莊楠領兵多番追殺,似有意似無意吧,反正最後也就我和翟琛還有他身邊那叫安平的小子三個人趕到了會和的地方。”

果然加上張將軍所領軍隊,三萬條性命就此沒了……而且……

“可憐了小謝,但願她不會怨怪我們……”翟羽輕嘆了聲。畢竟為了拖夠一個月,翟琛始終沒有亮出她的身份,小謝稀裡糊塗的就被利用著充當了人質,不知道她最後被送下山和姐姐會和時是怎樣的心情,畢竟她對夏風的心……那種心情,翟羽是這般感同身受,一看即明。

夏風也沉默了,再度飲下滿滿一碗酒去,笑笑,“我之前便對她說了,我不是什麼好人,立場和她莊家也是敵對,叫她別纏著我。”

翟羽陪飲一口,笑容寂寥,“其實你和四叔之間的淵源和感情比我知道的深吧。”

夏風閉了閉眼,隨後自嘲一笑,“玄衣騎中一半的兵是我幫他找的,他在江湖上的交往和人脈也多是由我經營的,尤其是長風寨,那本就是替他養著以備不時之需的寨子,當然之前寨眾是不知道的,後來他帶著齊大哥的遺言外加上我的旁證去領走的,現在這批新兵裡,就有不少寨眾,而便是你見到的玄衣騎中,更是不少替他賣命的江湖人士。”

翟羽眼神黯了黯。她一向以為自己和夏風關係密切,卻不防他和翟琛有這麼層關係卻自始至終不曾對她說,就連眼見著她在宮內和翟琛苦苦鬥爭那段時間,他也沒有說出翟琛還藏在外養兵的後著……撇了撇嘴唇,她拄著下巴望向夏風,“為什麼呢?他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般為他?”

“不知道,”夏風攤了攤手,“之前跟你說過我師父是他介紹與我的,還有一些細瑣的小事……你看看翟琰,也該說不出什麼特別的原因,或許從小跟著他,習慣了信服吧……翅膀,是我對不起你。”

翟羽搖了搖頭:“罷了,都過去了,反正即使當初你幫我贏了,我現在也不會快樂……而且當時是我拒絕你相幫的。”

夏風沒有做錯任何事,她理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所有人的要求就已經越來越低……因此即使明白夏風的隱瞞,她也不太驚異和生氣。此刻她的心裡,更多的還是因為提到翟琰而浮現的哀傷,靜了靜,才勉強忽略過去,故作輕鬆地道:“之前他老威脅我說要殺掉你,我還信了。”

夏風淺笑著搖了搖頭:“如果他心裡沒有裝江山,衝我和你如此交好,他或許真的會殺我。”

翟羽呆了,好半天才消化了夏風的話,嘴唇動了幾下,卻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再追究,轉而問:“你說玄衣騎中一半的人是你找的,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玄衣騎組起來後便是一個叫安池的男人在管財色無邊。這人不知來歷,卻絕不可小覷,武功智謀樣樣皆是頂好的,連翟琛也對他多是敬重,常聽取他的意見,軍中都叫他安軍師。翟琛身邊的安平便是他兒子,就是父子倆性格和本事都相差甚遠。”

翟羽聽得蹙眉。

翟琛聽別人的意見?這在她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畢竟他一向狂傲且孤僻,從來便是眾人向他低頭屈膝。這倒引發了她許多的好奇,“難怪那天四叔急搶六叔回來,玄衣騎還能退了翟珏的兵。”而翟琛清晨也對她說有人幫他練兵,這個“有人”應該就是安池了吧。

“也倒不全是玄衣騎退的,原本城中便還剩些兵力,兩相合起來,足夠和翟珏硬拼一把,後來還是援軍大部隊到了,翟珏才退兵的。”

“也是,如果玄衣騎神奇至此,以一敵百,這仗就真不用打了。”翟羽又一度想到翟琰,心情愈發低落,將碗中剩餘的酒一口飲盡,“那你說那安池,知道我麼?”

知道她問的是性別和身份,夏風思索了下,才答,“這倒不清楚,但在遇到你之前,我對你的性別是完全不知的。”

意為翟琛不一定什麼事都會與人交待。回想起翟琰不知道玄衣騎,夏風也不知道有關自己的情況,那不知道來歷的安池或許也只是負責替他找兵練兵充當軍師而已。

翟羽不再言語。

夏風看著她面色,也無言地飲下一碗,由得她將兩隻碗斟滿,才低聲問:“如果這仗贏了你什麼打算?”

翟羽酒量並不甚好,一斗碗酒便是微醺,抬頭間神色迷濛地看他一眼:“他告訴你了麼?”

夏風緩緩點頭。

她樂了:“那還問啥?這仗打完我就走,不管輸贏都得走。”

夏風或許都不自知自己聲音有些顫抖:“走……去哪兒?”

翟羽抿唇:“處處無家處處家。”

夏風仰首,又飲下一碗,短暫的沉默後,自嘲般搖搖頭,爽朗一笑:“翅膀,你當初曾說若有一日你逃離皇宮,讓我幫忙照應你的江湖生活,這話還算數麼?”

翟羽聽罷吃吃一笑:“你還幫麼?”

“若你需要,兩肋插刀。” 夏風一字一句,說的極其鄭重。

也不知道翟羽有沒有體會到夏風此話有多少重量,只笑著舉碗去碰他的,“那便先謝了再說。畢竟要活著,不管在哪裡都不容易。”

夏風很感激聽到她說她會好好活著。

還不待說其他話,便見酒鋪外走進來神色冰涼的翟琛,將正仰頭喝酒的翟羽手中酒碗奪走,冷冷說:“遠遠就聞見酒味,一大早的,真是胡鬧。”

將兩人一併指責一番,他就彎腰將已經醉意嫣然的翟羽打橫抱起,往店外走去。

夏風目送他抱著翟羽的背影消失,手指一點點攥緊,最終卻快意朗笑了一聲,爽快飲完碗中所餘之酒,也起身大步邁出酒館,卻是朝著另一方向的城東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身體不適ing,少寫點……這章過渡,下章爆點吧,其實翟珏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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