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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四十六章 節 分而治之

作者:郭怕肥

第四十六章 節 分而治之

雖然這次的事情,是崔氏做的過份了,但同來的有三人,不能一視同仁一棍打死一群。他們一家畢竟是客居於此,說到底確實是承了朱家莊的人情的。

人世間的道理就是這樣的,有時候並非你有理,就能站得住腳的。如果真以為有理就能走遍天下,那未免太天真了些。秦昭從來不是天真帝,她是秦世橫的孫女,玩弄權術,幾乎是她天生的本能。

崔氏三人聯袂而來,若是說三人都有錯,只她雲家佔理,哪怕別人明知道事實如此,在會覺得雲家得理而不知饒人,那十分的好也便只餘了三分,且這樣鬧出事來,族長那一門可以他們家身上沒得著半分好處,未免會感覺他家多事了些。

事情是因為這三人想去肉脯作坊裡工作而引起的,雖然可以往七堂伯家一推了事,但於自家卻無半分好處,不如到時候說個情,留下十一舅母,如此別人便會愈發覺得是崔氏胡鬧,欺負她一家外來戶,就是族長處理起來,莊中那些原本眼紅她家發了些小財的,也絕對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阿彩未必不懂這些道理。但她是個心善溫柔的人,秦昭又是她呵護備至的心頭寶,就算知道她有多聰明,也絕不會想到這丫頭心裡會有這些彎彎繞繞。

秦昭也沒打算解釋。

見阿彩躺了一會兒,臉色明顯好了些,秦昭這才放心,笑道:“娘,你先躺一會兒,若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我這就去阿鐵家請他去李家莊把李朗中找來給你看看。”

“哪有那麼麻煩,我不要緊。”阿彩伸手攔了秦昭。

不管要不要緊,這麼吐了出來,總歸不叫人放心,秦昭還要再勸,就聽身後有人道:“阿彩姑母,阿昭妹妹,這是出什麼事了?”

聲音清脆,秦昭回過頭去笑道:“阿錫?一聽就是你的聲音,我正想去你們家一趟呢。”

“外面怎麼回事?剛聽吵嚷了半天,偏阿兄聽說阿樹哥在地裡幹活時傷了腳,去黑子家瞧阿樹哥了,我又給我娘喂藥,一時脫不開身,我娘才一喝了藥,不放心,便打發了我來看看。剛才一進院裡,雲姑爺便讓我來瞧瞧你們,說是姑母不舒服。可要緊?”

阿樹是黑子的哥哥,前兩年上山打獵時傷了腿,因此不能再上山裡去,好在黑子家還有幾畝地,如今黑子不在家中,十八嬸又在雲家幫著做肉脯,工錢不低,日子將就能過得下去,阿樹便一心在家裡忙些田地裡輕省的活計。

“阿樹的腳傷不要緊吧?”

“想必是不要緊的,也只昨晚上十八嬸說了一句,不過具體如何,還得等我阿兄回來才曉得。”

“我還正想去你家,請阿鐵幫著去趟李家莊,請了李郎中來看看我娘呢。”秦昭聽說阿樹應該傷的不重,也就放了心。

“姑母怎麼了?還有院子裡到底怎麼回事?我看雲姑爺的臉色不好。九伯孃和十四伯孃兩人怎會在你們家?”阿錫聽秦昭說要讓她阿兄幫著去請李郎中,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又見阿彩姑母躺在床上,也有些緊張。

秦昭撇了撇嘴,卻是笑道:“她們還能來幹什麼?不過是尋事找碴罷了。這不,才剛要讓我一家滾出朱家莊呢。欺負我娘好性子,我氣不過,就分辯了兩句,崔氏竟要動手打我,被我爹爹瞧見了,這不,我娘都被氣的躺在床上了。”

秦昭雖然從來不叫他們這些同輩的人哥哥姐姐,但是對著長輩,卻一向最是知禮的,這會兒竟然直呼九伯孃崔氏,阿錫便知道這丫頭定是氣的很了。

且九伯孃那人一向是叫人躲著走的,可阿錫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出說讓阿昭一家“滾”出朱家莊的話來,一時也有些呆住:“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秦昭哼笑了一聲,“我耳朵好的很,聽的清清楚楚。沒半絲兒誤會。”

阿錫其實也知道這種話,九伯孃那人還真是能說得出口,但她到底是個晚輩,明知道九伯孃那人是個討厭的,卻還真不好說什麼,便道:“姑母和阿昭放心,族長叔公會主持公道,定不會叫你們難過的。姑母既是不舒服,我阿兄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這會兒還沒回,估摸著是幫著十八嬸做些家務事呢,我從前也去過李家莊,不過是繞過山腳就到了,我去請李郎中來,姑母身子既不舒服,不好耽擱了尋郎中的。”

李家莊說是不遠,莊上的孩子也常繞過半座山腳的路來尋他們玩,但阿錫畢竟只有一人,秦昭和阿彩都不放心,阿錫原就因族人傷了雲家的心有些不安,能給雲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求個心安,再說雲家一家於他家也算是有恩了,她又與阿昭交好,怎會放手不管?

便道:“姑母和阿昭妹妹不用擔心,實在不行,我叫上阿武陪我一道去就是了。再則我同李三娘的關係也好的很,她家是李家莊的大戶,一問便知的,我到時候叫了李三娘與我一道去請郎中,也不怕尋不著人了。”

秦昭見她堅持,也只得同意了。

阿錫便說回家一趟,與她阿孃說一聲兒。

這邊阿錫才走,秦昭便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崔氏,你們在雲家,這是做什麼?”

秦昭伸了脖子一看,果然說話的是七堂伯。不過予她而言,七堂伯一向是個和善的人,沒有想到這回說話竟是這麼威嚴。

“他七伯,這回你可得給我們做主,我們幾個婦人,來看看他阿彩姑母,不想竟叫雲家那丫頭一頓好罵,我活了幾十年,這回可算是丟盡了臉,竟叫一個晚輩給罵了。這丫頭竟然還敢讓我們滾。”

秦昭心頭的“草尼馬”頓時呼嘯奔騰,這老虔婆果然是個顛倒黑白的好手。可是她站在那裡卻未動,很想聽聽七堂伯會說什麼。

七堂伯聽了崔氏這一句話,臉色更黑了幾分。

秦昭那孩子機靈是機靈些,性子也有幾分要強,但若說那丫頭對長輩說出什麼滾不滾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再說崔氏是什麼人,他還能不清楚?這不賢的婦人,平日裡沒事都能挑出些事兒來。再說前情後事的,朱大安早和他說了。

“阿昭那孩子我曉得。”七堂伯雙手背在背後,不緊不慢道,“不管她有錯沒錯,她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倒也值得你個幾十歲的婦人計較。雲家雖然是住在我們莊上,但說到底,阿彩是咱們族裡嫁出去的姑奶奶,那雲家在咱們朱家莊就是客。我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朱家一族,有這樣待客的道理了?你們幾個婦人,不念著自己小姑客居,不說多幾份體恤憐憫,倒是上門說些不中聽的話,這是怎麼回事?”

“喲,我說他七伯,你這一句話還沒聽呢,就說起我們的不是了?這是哪門子道理?別當別人都是傻子,你們和雲家的那點子事,咱們莊上,誰人還能不知曉?你如今可是圖著雲家的生意呢,還能不向著他們說話?”說著便冷笑了兩聲,回頭對著雲瑞道,“雲姑爺也別得意,如今人家是用得著你們,這才把你們當回事。哪天你家那做肉脯的方子被人得了,又還有什麼好依仗的?”

七堂伯差點被她一句話給氣死。

若不是他深信雲姑爺的為人,兩家豈不是被這惡婦的一句話便挑撥了關係。

可他是個男人,自沒有和個婦孺抖嘴的道理,正覺得鬱悶,就聽身後有人笑道:“真正他九嬸子這張嘴不得了,怪道咱們莊中人見著他九嬸子,都繞著道兒走呢。”

秦昭就見一穿著暗紅撒紅襦衣長裙,滿頭珠釵的美婦進了門。

不是七伯孃還能是誰?

秦昭抿了抿嘴,臉上帶了些笑意,便回身在阿彩的床榻沿上坐了下來,笑道:“娘,感覺好些兒了吧?”

阿彩聽到七嫂子郭氏的聲音,也鬆了口氣。

這位七堂嫂,可不是個簡單的婦人。就是崔氏那樣潑辣不肯安份的人,一般也不怎麼敢主動招惹她。

崔氏此時也是暗道晦氣,這郭氏不是一直在鎮上的麼?什麼時候會的莊中?

老七再厲害,可他是個男人,若自己耍起潑來,自然不怕。所以朱七進來後,她也沒當回事兒,可郭氏一來,就不一樣了。

但輸人不輸陣。

崔氏假笑了一聲:“哎喲,咱們這阿彩小姑,可真是個有臉面的,竟是連咱們莊中最金貴的人都能給請來了。”

郭氏一笑:“什麼金貴不金貴的,你崔氏能來,我如何不能來?怎麼說,阿昭如今也是我和七爺認的女兒。一時閒著,想自己家義女過來看看罷了。倒是崔氏你兩年未曾登過咱們阿彩小姑家的門,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死丫頭,什麼時候竟然成了他六房的義女了?

若兩不相干,她怕什麼?同樣都是堂舅家,她就是欺負雲家,量他老七兩口子也說不出什麼佔理的給雲家出頭,可如今不單是這麼一層和她一樣的親戚關係,還有著義親,那就不一樣了。

屋裡的秦昭笑著府下頭去,貼在阿彩的耳邊,低聲笑道:“娘,你安心在屋裡躺著,我再去添把火。”

七堂伯一家既然用得上她,卻也不能叫她們白用了。總得也讓他們給自己一家人出些兒力才行。七堂伯和七伯孃都能這麼快的出現,秦昭很滿意,也不枉自己叫他二人一聲“義父義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