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四十八章 節 這是懷上了?
第四十八章 節 這是懷上了?
不管怎麼說,這會兒他得先站在雲家這邊,為雲家說幾句才行,三叔雖是族長,可他在族裡說話也是有些兒份量的,三叔不會為個九房的婦人,就潑了他的面子。
想到這裡,朱七上前一步,對著老族長笑道:“老九家的這回是有些過份了,也不怪雲郎生氣。當初阿彩妹子回莊裡,也是念著打小莊中,且雲郎這兩年沒少幫族人的忙,這為人滿莊人都是看在眼中的,就他這樣的人才,哪裡還討不到一口飯吃,養活不了一家人?當初阿彩子妹子回鄉,也是念著家鄉,老九家的說讓人滾出莊中的話,這是打咱們朱家一族的臉呢,這要傳了出去,往後誰還能信我們朱家人的為人?不過三叔也教訓了那不賢的婦人,這事就算是揭過了。”朱七說著,就轉過頭去,對雲瑞道,“雲郎,你也別往心裡去。走,正是晌午了,三叔是個難請的,剛好去我家一道吃幾盅酒去。”
他一向叫雲瑞雲姑爺,這回卻開口叫他聲雲郎,透著親熱氣兒來。
三叔公早從朱大安嘴裡聽了事情的原尾,但剛在院門口聽雲瑞說出要讓老九家的崔氏永不能開口說一個字的話,到底讓他心中有些忌憚不喜。因此才有剛才那冒似道歉,卻隱含疏離的話來。
不過老七這麼一插科打諢的,他一個長者,自然不好說什麼,何況六房勢大,早有隱隱超過族中長房的勢頭,他不得不忌憚,不管怎麼說,六房的面子得給幾分。
長房如今只阿南一個有出息的,書讀的好,將來若是為官,少不得六房子的老六幫襯著些,所以這些年六房雖然勢大,想著將來,三叔公對六房也是多有忍讓,見老七有心調解,便擺了擺手:“我老了,哪裡吃得起酒?雲姑爺也別往心裡去,回頭我讓老九上你門來賠個禮,你也勿與老九家那諢婆娘一般見識。我聽說阿彩被氣得病了?老七家的,你去看看,回頭我讓族裡送些藥材來。你幫著照看照看。”
說完,便叫朱大安:“大安,送我回去。”
朱七卻是給朱大家使了個眼色,一把拉住老族長:“哎喲我說三叔,難不成小子一頓酒的臉,三叔都不賞?”
“幾十歲的人了,還做這憊賴相,你也不怕在孩子們面前丟臉。”三叔公扯了扯嘴角,氣不得笑不得。
“怕什麼,不就咱們爺兒幾個麼?哪裡來的孩子?再說老七就是再過幾十年,在三叔您面前,那也是小子不是?這酒今日三叔是吃定了。要不小子揹著三叔去?”
老族長被他逗笑,揮了揮手上的柺杖:“吃就吃,再耍憊賴,也別怨我不顧你幾十歲了,非揍你一頓。”
“被老叔揍著也親切,這不幾十年沒捱過叔的揍,皮也癢了不是?”
秦昭努力垂下頭當自己不存在,老男人賣萌神馬的,最最可恥了。
七堂伯這樣子,也算是涮新了她的認知了。這人平時雖然等自己和氣的很,可是在外頭和家裡的使僕面前,那也是個有頭有面有幾分威嚴的人,今兒這腆了老臉,涮上綠漆扮嫩瓜的行為,是不是有些兒太沒節操了?原來八戒那傢伙的一身無賴本事,卻也是有傳承的啊。
不過秦昭可不敢笑,人家還不是為她一家麼?
朱家莊他前家未必就離不得,不過到底經營了兩年,沒必要為一個無知的蠢婦就自己轍了,那還如了人家的意呢。既是不走,與莊中人,尤其是族長他老人家處理好關係,就是必要的事情了。
雲瑞原本心中窩著一團火,可又著實不能對個婦人如何,且老族長這一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又責罵了那崔氏幾句,他焉能同個蠢婦計較了去?
可他家阿昭竟然差點被那蠢婦打上一巴掌,一想到這個,雲瑞的心裡的那團火就怎麼都滅不掉。因此朱七與那老族長耍活寶時,雲瑞也並無一句客氣的話對老族長說。
秦昭心中嘆氣,若是這會兒雲瑞說幾句什麼自家也有責任的話,那老族長好歹也有了臺階下,剛才那翻疏離,也就過去了,更不枉七堂伯他老人家這翻耍寶賣萌。
“爹爹,乾孃剛說昨兒帶了好些兒好酒回來,您陪著三叔公和乾爹去吃呀。我與乾孃去看看我娘,再去給你們做菜好不好?”
雲瑞這會兒哪有心思去吃什麼酒,老婆還在床上躺著呢,且看剛才那吐的架勢,身體是真的不好,也不知道是真的被氣著了,還是病了。
不過秦昭給他連使眼色,他心裡也是知道的。默了一下,才對著老族長長施了一禮:“都是我雲家給莊中惹了麻煩,今日累老族長跑了一趟,只是內子病了,也不能留老族長用膳,改日必定請老族長大駕。還望您勿與小子計較。”
聽他這樣說,不管是朱七還是秦昭,都鬆了口氣。
老族長見他認錯的樣子還算誠懇,便也笑著揮手:“雲姑爺是什麼人,老朽這做長輩的,焉能不清楚?你和阿彩都是好的,幫了莊中那些貧寒人家不少的忙。你們只管在這裡住著,若往後再有人上門說些有的沒的,冒犯了你們,你們只管讓大安去尋老朽,我給你們做主。”
“老族長大恩,小子銘記。”雲瑞再施了一禮。雖然心中掛念著阿彩,到底還是被朱七拉著去了朱家。
見男人們出了門,郭氏這才拉起秦昭的走:“走,和乾孃去看看你娘去。”
阿彩也是一直在床上聽著院外的動靜,眾人的話她都聽在耳裡的。這會兒也是放了心。雖說阿昭受了委屈,但自家到底是欠了莊中人情的,何況老族長都親自來了,又說了這些話,再計較就是自家不識好歹了。
才剛緊張時,尚不覺得什麼,這會兒輕鬆下來,才覺得心裡不舒服的很,那種想吐的感覺竟沒有絲毫的緩解,反而更強了。
因郭氏身上帶了香饢,才一進門,阿彩便覺得胸中悶的厲害,止不住乾嘔起來。
她這樣子,反倒是嚇的進門的兩人嚇了一跳。
“怎麼病的這麼重?”郭氏擔擾到。
秦昭忙上前給阿彩拍著後背:“娘,你再忍忍,阿錫已去請郎中了,估計再過個把時辰,就該來了。阿昭這就給你倒些水來,先喝些兒壓壓心裡的反胃。”
等秦昭去倒茶水,郭氏上前在床榻邊上坐了下來,因那香味近了些,阿彩愈發覺得難受,可也只得強忍著,總不能對郭氏說她身上的香味自己受不住吧?
郭氏伸出手,在阿彩的額上摸了摸,感覺體溫也正常的很,便柔聲問道:“也未發燒,可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早上是熬的瓜粥,吃著和軟,油餅是阿昭做的,這丫頭於吃的上頭最是講究,怎可能不乾淨?阿彩搖了搖頭:“早上不過是吃了些新熬的粥罷了,並未吃什麼不乾淨的。七嫂子不必擔心,一會兒便好的,哪裡有那麼嬌貴就病了?”
既不是受了涼發燒,也不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總不會是真的被氣成這樣的吧?
見阿彩又做出乾嘔的樣子,郭氏心中一亮,忙道:“你的月事,可還正常?”
阿彩被她問的一愣,臉倒是紅了,可細一想,自己的月事著實是遲了十多天,難不成,這是?
“倒是遲了近二十天了,只是這些日子忙著,倒混忘了。”
“近來可會覺得身上泛力?總犯困兒?”
“是有些,我想著大概是困夏,便也未注意。”
郭氏笑道:“你和雲姑爺也成親也好些年了,只阿昭一個孩子,若是再有個孩子,想來雲姑爺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我看,你這樣子,倒有些象有喜了。回頭叫郎中好生瞧瞧。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你也別不當回事。若是真懷上了,可得好好養著,雖說從前你生過阿昭,這胎畢竟隔了幾年,不能大意了。要當心的地方多。你們家中又無長輩,也無使女,少不得嫂子好生與你說道說道。”
阿彩聽她這麼一說,心裡也溢上無法言說的喜悅來。
她,真的會懷上雲郎的孩子了?如果真的是,雲郎知道該有多高興啊?還有阿昭,整天不是念叨著,想有個弟弟或是妹妹的麼?
“嫂子,我,我可真的是懷上了?”阿綵帶著些羞澀,帶著些喜悅,帶著結不能確定的擔擾,糾結的問道。
“傻丫頭,你也是生過阿昭的,怎麼盡問我了?你自己就沒些兒數?”郭氏好笑道,“不過我看八成是,你也別多想了,到底是不是,還得等郎中看了才能確定呢。不管是不是,你這身子不舒服,就好生躺著。我回頭叫個使女來舒侍你,只阿昭一人在家可不成,這孩子再能幹,才多大的人呢。”
“使女倒是用不著,我原就是服侍人的,真要自己被人服侍起來,我還不習慣呢。”阿彩想著可能懷孕的事情,臉上的笑意怎麼收也收不住,雖然也有些羞意,可同懷孕這樣的大事比起來,那點子羞澀也就不值得什麼了。
她原還想好生問問郭氏懷孕需要注意的事項,可一想到郭氏並不知道阿昭並不是她親生的,還當阿昭是她的孩子,哪有生過一個孩子的人,還什麼都不懂的去問別人的道理?便把那些話都嚥了下去。
“你好生躺著,我這就回去了,回頭派人來先看顧著你,若有什麼想吃的,也只管與使女說就是了。家裡有事,你讓人去我家知會我一聲,回頭我讓雲姑爺也早些兒回來。”因老族長去了家裡吃酒,她一個當家女主人必得在家裡主持的,因此不好多留,交等了幾句,也不管阿彩堅持拒絕讓她派使女來服侍她的話,便告辭了回去。
到了院中,往廚房裡一看,秦昭正在那裡燒水,便笑道:“好孩子,生火注意些兒,這些粗活不當是你做的,我看你娘是懷上你弟弟了,回頭我派個使女來你家中借你們使上幾日,好生照顧照顧你阿孃,一會兒郎中來了,有什麼話,你讓阿鐵去我家說一聲兒。”
“我娘,我娘她懷上弟弟了?”秦昭從灶堂裡就跳了出來,“真的?”
“瞧這小臉笑的,你倒也不怕你阿爹阿孃以後只疼你弟弟,不疼你了?”郭氏捏了捏她被火烤的紅紅的臉,打趣道,“不過阿昭也別怕,你阿爹和阿孃若是待你不好,你給乾孃當女兒去,我和你乾爹待你好就是了。”
秦昭心道,就是天下人都待她不好,可阿彩和雲瑞大概也是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