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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六十三章 節 回家

作者:郭怕肥

第六十三章 節 回家

不管怎麼說,黑子回來,都是件好事,再加了秦昭的腳也傷了,一眾人哪裡還有出去閒逛的心情?等飯菜都上了,眾人圍在一起說話,這才發現阿鐵不見了。

不過倒也沒有人擔心他,這傢伙算起來在外歷練了半年,要說起來,可比一般的成年男子更妥當沉穩,不怕他出什麼事。

黑子卻道:“阿昭的腳傷了,阿鐵哥想必是為她尋藥去了。”又問秦昭,“腳還疼麼?”

秦昭笑著搖了搖頭。

阿樹這才想起秦昭的腳還傷著,不免有些愧疚。咋然見著黑子,他一心裡想知道自家阿弟這兩年過的怎樣,哪裡還能想著秦昭腳被傷了的事情。

“你們先吃著,我這就去尋郎中來。”阿樹几椅上站了起來。

秦昭忙道:“不必,想來阿鐵已經去尋了,阿樹哥不必再跑一趟。你和黑子難得見著,不如一處說說話。明兒一早咱們就回莊。十八嬸若是知道黑子能回來,不定多高興呢。”

正說著話,阿鐵氣喘的進了門,看眾人都盯著他,難得羞澀的撓了撓了頭,低聲道:“我幫阿昭妹妹尋了些藥回來,剛那蘇郎君說阿昭的腳傷不能拖著,怕落下後症。”

按說腳乃是女子最私密之處,可秦昭也不過六七歲,算起來還是個女童呢,這會兒也就不再講究那麼多了,阿鐵有心想親自幫著秦昭上藥,可眾目睽睽之下,也只得把那裝了藥膏的小瓷瓶放到了阿錫的手中:“阿錫,你幫著阿昭上藥,趙郎中說只要骨頭未傷,只是扭了腳,這藥便管用的,半個月的時間就能痊癒了。咱們吃了晚飯,也早些回去吧。”

等看著阿錫幫秦昭上了藥,阿鐵這才在看著黑子道:“你回來就好,明兒一早咱們早些回去,你也能早些見著十八嬸。”

“嗯,聽阿鐵哥的。”黑子點頭。

阿鐵便覺得眼前的小少年,慢慢又變回了自己記憶裡的那個整日跟在自己身後的有一雙機靈的眼睛的黑子。嘴角便露出笑來。

黑子見他笑了,也跟著笑起來。

一行人草草吃了飯,便回了朱家的宅子,陸嬸見秦昭傷了腳,也是吃了一驚,雲家兩口子有多寶貝這個女兒,滿朱家莊沒有人不知道的,待問了傷的並不重,將養些日子也就好了,這才暗暗鬆了口氣,親自服侍著秦昭換了衣衫,躺到榻上,這才敢離開。

天上的明月,透過蒙了厚紗的窗戶照進屋裡,秦昭看著床榻前一地朦朧的月色,卻是輾轉反側。直到天色麻亮,才眯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見她臉色不好,阿錫心疼道:“可是一夜沒睡好?疼的厲害?若是疼你怎也不說?”

“哪裡就疼成那樣了?”秦昭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擇床,這才睡不著而已。”

聽到屋裡三位小娘子的想床聲,外在的候著使女便進了屋,給三人上了洗漱用的水,因秦昭不能走到,阿錫和珠珠收拾一翻後,便去了前院,問問什麼時辰起程,住在別人家中,總不好勞動使女,索性早膳也跟著八戒他們在前院吃了,只秦昭的早膳,是叫使女送到跨院裡來的。

秦昭一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碗裡的清粥,想著怎麼尋個機會,問問黑子那位蘇郎君的事情,黑子便推門進了屋。

秦昭看到黑子,倒也沒太多意外。

他對那位蘇郎君的事情既有隱瞞,可秦昭是聽到黑子叫他世子的,想必是得著機會,過來囑咐她一聲的吧,只是這麼一來,黑子這麼忌諱談起那位蘇世子,她想打聽什麼事情,只怕就難了。

果然黑子問了她的傷勢,不放心還讓秦昭脫了襪套,親自看了一下,這才放心道:“是不是世子已幫你正過骨了?若是這樣,倒真不打緊,我看阿鐵哥尋來的藥膏效果也還不錯,只一夜,這腫倒好似消了些。”

蘇郎君救了她時,確實是幫她正了腳踝,又因當時走不開,還幫她揉了一會兒,那會兒因太疼,她雖忍著,可也差點掉了眼淚,倒是那蘇郎君說:“若是疼的很,哭出來也不打緊,總歸沒有人認識她,不怕丟人。”

秦昭聽了發笑,倒是覺得那鑽心的疼痛輕了許多。

可惜當時太亂了,並未看清他的臉,只是覺得這個人讓自己無由的覺得親近。

如果當時就看清了他的臉,那會兒他們兩人在背光的牆角站了那麼長時間,或許她能問出些什麼也不一定。

“墨色。”秦昭叫道。

黑子先是“嗯”了一聲,接著便是一怔。

阿昭這樣叫他,是什麼意思?

要說他的心中,除了他阿孃、阿兄和阿鐵,秦昭在他心裡的位置最重,就算是在外兩年,年紀小小,也算經歷過許多暗流洶湧,可他對他們的惦記從來沒有淡過。昨天聽八戒說起阿昭一直託人打聽他的消息,甚至連出來看燈會,幫大家準備假面時,都沒忘記給他也備著一份,那時候心裡豈能不感動?

可現在,阿昭竟然叫他“墨色”。

“阿昭是怪我沒有大家說實話麼?”

秦昭坦然的看著黑子,並沒回他的話。

黑子默了半響,方道:“不是我有意隱瞞,實在是世子身份特殊。”

“所以你來,並非是探望我的腳傷,而是讓我對那位蘇郎君世子的身份保密,是嗎?”

“阿昭妹妹,”黑子臉上露出既難過,可想辯解又無從辯解的無力來,“我自然是擔心你的,你怎能這樣說?只是事關世子,我……”

若是從前,便是秦昭不開口,只要她露出對什麼事情有興趣的樣子,黑子也會把自己所知道的濤濤不絕的告訴她。

秦昭相信黑子雖非從前那個閃著一雙眼,既淘氣調皮,可又不失聰明機靈的黑子了,可她依舊相信,他還是那個會把自己當成最好的玩伴和朋友的黑子。

他這樣糾結,自然是那蘇世子的身份確實不好透露。就算她再問下去,也不過是徒傷情份罷了。

秦昭默默的穿上襪套,對黑子笑道:“那位蘇郎君,他很象我的……我家的一位親戚家的阿兄,那位阿兄從前待我極好,對我很重要,所以我才會想問問黑子那位蘇郎君的事情。既然黑子不能透露,我不問就是。想來蘇郎君亦是個身份尊貴的人,可我那阿兄出身一般,原本就不是一個人,我只是徒然間見著他,想起我那位阿兄罷了。所以黑子說不說,其實於我也沒什麼區別。黑子也不必覺得對不起我。至於蘇郎君是世子的事情,黑子不想說,我更不會提起了。”

黑子知道雲姑父和阿彩姑母是從京城長安一咱往西北迴鄉的,而自家世子家,剛遠在焉岐山北,就算他長的真和阿昭的朋友相似,兩人也絕不可能會有什麼關係。再說阿昭剛到朱家莊才多大點人?記憶出了錯,也是有可能的。

“阿昭妹妹,你不怪我?”見秦昭語氣雖然平談,但總算見到了大家從前一處玩時的那份親密,黑子鬆了口氣,可一想到剛才她叫自己“墨色”時語氣中的疏離,還是有些兒忐忑。

秦昭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笑道:“不怪你。能看到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雖比黑子小了三四歲,可黑子也並沒有真的把她當個妹妹看待,有時候反倒覺得阿昭比自己還更象大人些。且從前她也是這樣惦著腳揉自己頭上的角髻揉慣了的,不僅沒讓他覺得突兀,反更親切。這才真正相信阿昭並未因著世子的事情,與他生份。

秦昭這才把蘇世子臨行前的話,與黑子說了:“……當真不能在家中多待兩天嗎?”

見黑子點頭,秦昭勸道:“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家和八戒家兩夥開了個肉脯作坊,如今生意好的很,十八嬸也在作坊裡做事,阿樹哥也在集鎮上的鋪子裡幫忙,工錢很豐厚,阿樹哥一月有五緡的月錢,十八嬸還要多些,足有八九緡,到了年底,紅封也有不少,如今家裡日子好的很,若是你想回來,你的身價錢,家裡也付得起的,就是一時短些,不是還有我們麼?”

他哪裡能不想回家呢?阿兄腿腳不便,雖然看著無礙,但走起路來,就能看出與常人的不同來,而且顯然阿兄也不能再做重活了,阿孃身子骨也弱,他若能在家中,多少也能幫襯著。

可是世子那邊,他也絕對說不出要贖身回家的話。

再說現在這種時候,他又如何能不管不顧的自己回家?即使其實他就算一直跟著世子,也知道自己幫不了世子什麼忙,可跟在他身邊,總能求個心安。

明知道世子前路艱難,他捨不得就這麼離開。

“若我提出想回家中,世子定然會放了我的身契的,哪裡會要贖身的錢?可我現在不能離開。這不是錢的事情。世子他……是很好的人。”

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個不好的人?

秦昭心中微澀。

她和他原就是兩個互不相干的人,就此一別,只怕此生也再無相見之期。

可,又能如何呢?

用了早膳,兩輛馬車俱已在前門候著了,眾人分別上了車。頭一天還晴郎的天空,此時卻下起了雪。

整個天地,都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灰白之中。

秦昭側躺在車中,阿錫和珠珠都坐在她身邊,不時與陸嬸說著話。到了朱家莊時,已是中午。

因回莊中,是必須要經過雲家那處小院的,且阿鐵和阿錫又與雲家是近鄰,因此兩輛馬車俱在雲家的柴院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