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式神的日子 47 離魂

作者:財迷豬

47 離魂

籠起。

抬眼看晴明,他並不抬頭,只不動聲色的品著酒,時不時凝視著杯中的月影,唇畔勾出一泓淺笑。看得我不由有些痴醉。

“蜜蝶!口水!”保憲突道,斜眼看著我,頗幸災樂禍的模樣。

下意識的,我抬手去擦嘴,手抬到一半,卻被晴明壓了下去:“傻丫頭!他在唬你!”口吻即透著好笑,又有些無奈。

狠剜了保憲一眼,我昂首,極是大義凜然:“就是真流了又如何?晴明好看,我才垂涎。某些人還沒這待遇呢!”言罷,很是光明正大的繼續看他,一臉陶醉。

晴明瞟了瞟保憲哭笑不得的神情,含笑挑眉,坦然摟過我,似頗是自得。

站在一旁的貓又卻不以為然,冷哼一聲,跑到院中,沐著月色,衝我翹首弄姿起來。正巧蘇素端著才做出的飯菜走來,見他如此精力充沛,便強行拎走打雜去了。

——“妖女!你幹什麼!放開!”

——“你很閒嘛!來幫忙!”

——“哎呦!我的耳朵!”

——“快點,休想吃白食!”

吵鬧聲隱隱繚繞,在清冷的月夜裡顯得格外有活力。

蹭了頓飯,保憲似乎很是滿足,拍拍肚子,興沖沖的與晴明竊語著什麼,笑得像只要偷雞的狐狸。我只隱隱聽到了“那須野”“殺生石”“空海”幾個字。

這般閒扯了一陣,他方笑嘻嘻的帶著貓又起身告辭。

我因記恨他倆在飯桌上跟我搶烤魚,遂只愛搭不理的揮了揮手,以示告別——還是讓這兩個傢伙快走吧!忒不紳士了!害我這頓飯連一尾魚都沒吃到!

滿心氣悶的回望廊上,杯盤狼藉,菜盤子乾淨得幾乎不用刷。

“切~什麼肚子?竟然這麼能吃……”瞪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我輕啐。

正要動手幫忙收拾,卻覺有人拽我的袖子,扭頭一看,竟是蘇素。

“放心讓我收拾吧!這次保證不打破還不成?”以為她又要說我不擅家務,我很是認真的道。

很不給面子的朝我翻了個白眼,她也不說話,徑直拉了我,朝後園走去。

微微的夜風拂面,吹來雨後草木的清新之氣。

朗月下,素衣美人倚樹而立,美目顧盼,纖長的手指不停糾結著衣角……

若我是男子,定然是一幅標準的“月夜佳人私會圖”。

可惜,我是女的。

所以,當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美女,這般侷促不安的找來,未必是什麼美事。

“你……”她欲言又止,又看了我許久,長嘆一聲,彷彿下了很大很大的決心,脆聲問道:“你愛晴明大人嗎?”

“噯?”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很是詫異的看她。

“你愛他嗎?”蘇素重複了一遍,神情很是不耐煩。

……

我無言了。

倒不是不知怎麼回答,只是覺得很怪異——愛或不愛,好像是我該和晴明討論的問題……

為什麼我要在這麼美麗的月夜,跟情敵討論愛情?

“你啞巴啦?說話啊!”蘇姑娘的脾氣挺大,見我不語,竟大步流星的上前,使勁搖晃起我來。

“別晃了!我說還不成嗎?真是!晃出腦震盪你給醫藥費?!”我被晃得一陣暈眩,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等她暫罷了手,才勻出一口氣來答話。

“腦震……蕩?醫……費?”蘇素自然聽不懂現代名詞,拙笨的重複著,卻用“你是神經病”的眼神看我。

“說了你也不懂……”擺擺手,我懶得解釋,乜眼看她,狐疑:“我愛不愛晴明跟你有關係麼?你問這幹嘛?”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哪那麼多廢話?”

這傢伙!譜兒還挺大……

“愛,當然是愛的。”拗她不過,我老實的答。

“甚至甘願為他放棄成神?”蘇素緊接著問,彷彿怕問慢了我的答案便會不見似的。

愣了一下,我很是鄭重的點點頭:“莫說是成神這樣的小事,縱是性命,也是肯為他豁出去的。”

她卻也愣了,看了我半餉,竟小心翼翼的詢道:“為什麼?”

“為什麼?”我啞然,忽然覺得好笑:“哪裡有那麼多‘為什麼’?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為他做什麼都甘願。沒有道理的。有那麼一天,那麼一瞬,當那個人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在了你的面前,像奇蹟,又像是註定,你半點抗拒的力氣都沒有,就是一門心思的想對他好,如此而已。”

“既如此,你為什麼不肯離開?你想對他好,可你給不了他子嗣,這你該明白吧?”小妮子昂首,話說得趾高氣昂。

怎麼又是子嗣的問題……

輕揉揉眉心,我頓時覺得一點也不好笑了。這個也許算不上問題的問題纏繞著我們已太久太久。

“我該不該離開,取決於晴明。而不取決於孩子。”凝視著她的眼,我正色道:“如若有朝一日,我們在一起變成了相互的折磨,或許我會離開。如非如此,我不會做逃兵。愛情,很多時候是一種堅持。”

小丫頭輕咬下唇,倔強的直視我,似乎仍不死心:“你……你該知道……子嗣對於安倍家的重要。至少葛葉姑姑為了晴明大人所作的犧牲……”

“我明白!”截斷了她的話,我搖頭:“我當然都明白。可……我沒有權利以愛的名義離開,那很不負責任。”

“可……可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都給他嗎?你知道他的需要,知道他的矛盾,為什麼不能主動替他解決掉?”

長噓一口氣,我有些無力,緩緩道:“對!喜歡一個人,就該把自己能給他的都給他。但,縱然是給予,也要看他想不想要啊!我沒有權利代替他做決定,我認為好的,只是我‘認為’而已。但事實上,對方卻未必這樣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但‘己之所欲’就一定是對方所中意的嗎?你之蜜糖,他人砒霜。愛他,首先要尊重他。至少,尊重他的選擇。子嗣與感情的選擇權並不在我。這,是晴明該做的抉擇。也許,對於他來說,唯一重要的不過是希望自己愛的人,不要以愛的名義離開……”

我不知道我的話蘇素究竟聽懂了多少,只是……從她的目光裡,我依稀看到了一種讀不懂的決絕。

下一秒,她突地向我撲來。

來不及躲閃,我被一把抱住。隨後……她的唇欺了上來……

媽媽咪呀!

我……我……我被同性吻了?!

呆愣在原地,我不可置信的瞪直了眼,卻忘記了掙扎。

只一瞬,她的舌已撬開了我的唇,似有某種灼熱的東西順著舌尖滑入我口中,而後,沿著喉嚨落入肚裡。

“噁心死了啦!”那東西才下肚,蘇素便猛的將我推了開,害我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靠!有沒有搞錯?你過來親的我!竟然說我噁心?

小樣兒!你再說一句不中聽的試試?瞪著她,我咬牙切齒,擺起磨刀霍霍的架勢。

“少這樣看我……你應該感恩!”無畏的與我對視,小丫頭一派傲然:“我已解決了你和晴明大人間最大的問題。”以眼梢瞄我,她冷著臉道:“我把我八條尾巴的靈力轉作了內丹,適才已渡到你體內。今後……你便有孕育之力了……只是,再不可能成神。”

今後……我便有孕育之力了?

怔怔的看她,我的腦海裡嗡嗡的,一片混亂。耳畔反反覆覆都只縈繞著這一句,似總也消化不了似的在心口炸開。

“呆頭呆腦的!連謝謝也不說嗎?”蘇素嗔道,上前推了我一把。

“啊……謝……謝謝……”茫然的重複著這兩個字,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沒誠意!後悔了?還是想成神吧?好辦,我委屈下,再吸回來便是!”她叉腰,很是兇悍的道,向前跨了半步,似真的要再撲過來。

屁!誰要成神啊!我要寶寶!

戒備的後退幾步,我瞪著她,雙手下意識的抬起,緊緊捂住嘴巴,連連搖頭。

她倒也沒再往前,只看著我,好一會兒,‘撲哧’一聲大笑起來。樂得久了,不知怎麼,眼淚竟忽的淌了下來。

我一手捂著嘴,有些倉惶的探出另一隻手,為她拭淚,卻仍不知該說什麼。

蘇素哭了好一會兒,方一面抽泣,一面哼哼唧唧的向我道:“傻蛋!放下手吧。那內丹既給了你,我也就沒打算收回來。過去總想不通,我哪裡不及你……今日見蘇姐姐這般……又聽你扯了著許多,才約略明白了幾分。我傾慕晴明大人,甚至……能待在他身邊便覺知足,可卻自認無法像蘇姐姐那樣,努力了那麼久,只為成神。卻終究為了一個人而盡數拋開,蝸居在一塊破石頭裡……我還是想成神,可以遲上幾百年,但不想放棄。可你卻不同,你不在乎這些……若非如此,我才不會把晴明大人讓給你!”吸了吸鼻子,她了拭淚,輕笑:“說來也怪,在我的印象中,族裡的姑姑姐姐都是那麼報恩的——或以身相許,或賜其富貴。而世間不圖□之歡,不貪錢財之樂的人卻真真少見。像晴明大人這樣的男子,當世難尋。可惜,竟被你這呆瓜佔了先機。好好的鮮花插在了茶壺裡!委實是喪氣。喂!你別笑!難道你就半點不覺得,自己實在配不上他?”

我撓撓頭,傻樂:“也許吧……但有些時候,縱是把鮮花插在茶壺裡,也可以別有風情,只要……自己喜歡……”

不以為然的送我個大白眼,她撇撇嘴:“你是喜歡了,我可不喜歡!晴明大人的眼光一定是出了問題才會喜歡你!”又氣鼓鼓的瞪了我一陣,擺擺手,輕嘆:“罷罷罷……葛葉姑姑待我素來很好,我總不能看著你這傻式神毀了她苦心經營的一切。縱是做妖精,也要講道義的,況且,欠大人的恩情,一定要還。你既肯放棄成神,對晴明大人的心意也算不薄。內丹就便宜你了。你若是無所出,我定饒不了你!”言罷,昂首,一副施恩的模樣。

我苦笑,點了點頭。

拍拍我的肩,蘇素“恩”了一聲,豪情萬丈的挺起胸膛,轉身道:“我要走了,你好自為之吧!失了八尾,我與普通的靈狐無異,需要好好修行一陣子等待下一次雷劫。在晴明大人這事上敗給你已經很嘔了,決計不能再讓貓又那傢伙賽過了我。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足尖一點,絕塵而去,徒留下一句讓我吐血的餘音——

“聽說放棄成神的式神會變老哦!我等著看你滿臉皺紋的那一天!”

釋情

看著蘇素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我忽然有些恍惚——可以生寶寶了?就這麼簡單……整個過程只是一瞬,卻曾讓我猝鬱了那麼久。昨天還以為天大的事,解決了之後,卻發現其實真的真的沒什麼……

凝神間,身後忽的傳來“咔嚓”一聲。音量說大不大,但在此時的寂靜中,便著實扎耳了。

我微微一驚,扭頭尋看——

一隻黑色的大鳥自樹枝間飛下,落在我跟前,懶懶的拍了拍翅膀。

……九怨?

他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盯著我瞧,時不時用嘴理理黑羽。

“好像我們第一次見也是這樣。不過那時是在廚房。”我笑道。

“是麼?不過那時你的樣子挺傻的……當然,現在也一樣傻。”猛扇兩下翅膀,他化作人形,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板無波。

“……你說話還是那麼毒……”

嘴角慢慢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他別過頭,低聲道:“我先回去了。”言罷,嘆了口氣,舉步便走。

“慢著!”我慌忙拉住他,正色道:“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極慢的轉身九怨的目光在我面上流轉,彷彿不需開口,只這樣看著我,便能知道我想說什麼。

“有些事情……我想,還是說清楚些比較好。”不知怎麼,我竟不敢直視他,只得垂下眼。

“可我卻不想聽。” 拂開我的手,他冷聲道:“還有,既有話對我說,至少該看著我,不必躲躲閃閃的。”

“我……”一時語塞,我竟不知該如何答,深呼吸,極力讓自己的口吻顯得強硬:“抱歉,確實是我不對。我會看著你說,但請務必聽我把話說完。”

冷哼一聲,他沒言語,身子卻也沒有再動,似是默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