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式神的日子 48 河童
48 河童
我仰頭,直視著那恍若深潭的眸子,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勁,緩緩向他解釋我穿越之後的一切。
“或許,我說的你不會信。可我確實不是你過去認識的那隻靈蝶。不是因為成了式神而失憶,我本身便不是她……有很多事,這其中有多事你也許不清楚……”
“你找我就為說這些?”微微眯起鷹目,他兀的插話,語氣分外生硬,“你錯了!我清楚得很。你不是她又如何?事到如今,我才不在乎你到底是誰,更不在乎你心裡惦記誰,這些跟我沒關係!”頓了頓,他盯住我,又繼續道:“我懂你的意思——你覺得我是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可於我卻不是!故人也好,朋友也罷,你能回報我的有多少,對我也沒什麼要緊。我偏就喜歡這樣,這是我自己的事,與旁人無關。哪怕……是你。”說這話時,他臉上的表情幾近空白,看不出情緒,眼底的認真卻清清楚楚,目光極是坦然。那其中,有某些熾熱的東西,我曾經隱約感覺到過,卻又直覺的逃開,潛意識的給曲解了。
我怔住,登時再說不出半句話……
這種時候,哪怕是說聲“對不起”,都顯得荒唐。
單戀永遠是一個人的魔障,卻又偏偏與旁人毫不相干。哪怕那個旁人,就是被戀慕的主角。
“你……”靜默良久,我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嘀咕:“真是固執……”
九怨昂首,極淡的一笑:“有時,生活就是需要點這樣的精神!”
……
“喂!你學我說話!”
“那又如何?只許你冥頑不靈,卻不許我固執己見?”一改往時的冷峻,他竟慵然與我逗起嘴來。
我一時無言以對,抬眼,迎上他的眸,凝視其中的坦蕩,瞬時豁然——喜歡便是喜歡,無所謂虧欠。或苦或甜,若是當事之人甘之如飴,也便足矣。
風輕月斜,我倆相視而笑,一派和煦。
可惜,這種和諧並未維持太久。
“你怎麼又來了?”少頃,冷冰冰的男音自院門口傳來。
太常拉長了臉,站在門口,怒道。
“哼!門口又沒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怎麼來不得?”九怨瞥他。
“你!”太常怒視他,大有動用武力“請”他出門的架勢。
這倆傢伙!彼此雖然不再有廝殺之心,相看兩厭的情形卻是依舊。
我無奈。忙上前打哈哈,可惜收效甚微,那兩人間的氣場飄著的火藥味兒快趕上原子彈了。
好在,不多時,專職救場人員朱雀姑娘便趕了來——
“走吧!走吧!散了散了!大晚上的,鬧什麼彆扭?回去睡覺多好!”抬手拍拍二人的背,她笑嘻嘻的道。而後,極老練的一拉一拽,將他倆隔離開去。末了,還扭過頭,調皮的衝我眨眨眼。
我愣了一下,望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不由會意而笑——
月光下,那一黑一白的俊秀身影,走得分外瀟灑。背後卻分別被貼了“笨蛋!”“傻瓜!”兩張碩大的條子。伴著微弱的夜風,輕輕飄搖……
鬧騰了整整一天,我倍覺乏力,打著哈欠回到房裡。
晴明正笑眯眯的倚在榻上,彷彿已然侯我多時了。
“蘇素……”我怯怯開口,想把後園的事情告訴他。
他卻只懶懶擺了擺手,道:“我已知道了。於我,那其實……不重要……”而後一把把我拉入懷裡,淡笑著微闔上眼,不再言語。
“累了吧?從早上一直折騰到現在……肯定辛苦……”我有些心疼的撫上他眼下那淡淡的陰影。
他起來的時候還是凌晨吧?與保憲他們一同制服妲己後還跑去救我,身上的傷都顧不上醫……時才為了等我,又撐到現在也沒睡……
越想越愧疚,我環住他,把頭埋進他胸口,再不敢多話,只靜靜聽著他心跳和平穩的呼吸。
這樣靜默了許久,就在我以為身前的人已經熟睡的時候,頭頂上忽然響起了他略嫌嘶啞的低語——
“唔……其實……我不介意再‘辛苦’一點……”
話音才落,溫熱的唇便輕輕的落在了我頸後……
窗外,月色旖旎……
當我再睜眼,又是日上三竿了。
其實我本還可以再睡,只是博雅的大嗓門實在讓人難以消受,只得迷迷糊糊的起了床。
“晴明!晴明!” 那傢伙居然還在喊……
“博雅啊……你叫魂呢?”打個哈欠,我無比抑鬱的上前,一把揪住他。
忽閃著眼睛看著我,源博雅一臉惶惶:“今日早朝,晴明沒有去!忠行大人說,日前為了擒住玉藻姑娘,晴明受了傷!可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那傢伙昨晚還是很有活力的……
我乾笑:“傷得不重……”
“真的傷到了?!”瞪大了眼,博雅很是焦急的回身,拔腿就要往外跑:“我去尋個大夫!”
“不必。”院中忽的揚起一陣煙塵,晴明不知從哪裡閃了出來,笑盈盈的擋住了博雅,“我還沒那麼孱弱。”
不過,對方顯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現身嚇到了,張大了嘴,半天沒出聲,由著我倆將其拉到了迴廊上。
“噫,晴明!你真的沒事嗎?”好半晌,博雅才回了神,將話不厭其煩的又重複了一遍,一臉關切。
晴明的眼中蘊起一抹暖意,淺笑著搖搖頭:“若真有事……你還能見到我?”
“也是……”撓撓頭,博雅笑道,臉不覺的紅了。
我一面樂他,一面遞了杯清茶來:“怎麼?今日朝上又有什麼趣事?”
“唔……哪裡會有趣。聖上雖然恢復了精神,可反應什麼的卻慢了許多。可能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吧。據說,連吃飯都會恍惚,夾了菜卻不是遞到口裡,而是徑直的戳到鼻子上……唉!”博雅唏噓著,萬般感慨。
晴明摸摸鼻子,斜睨了我一眼,笑道:“無礙,有半個月便會好了。怕是奪精魄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加上抻扯,落下的後遺症。”
嘎?!
這個……這個……
我的臉陡然滾燙起來,低頭不語。
絕對不關我的事啊!縱然是我小摔了他下,還輕輕扯了扯……可……可誰知道那是他的精魄呀?樣子怪怪的……不知者不罪好伐?
硬著頭皮,我趕忙岔開話題:“那啥……呃……朝中有人問玉藻的下落麼?”
“這個自然會被問及。只是保憲大人稟報說,那玉藻雖已除去,但怨氣仍在,化作了一塊什麼石……啊……對!是‘殺生石’。會噴毒氣的,很危險。為防她作惡,已由空海大師將其封印在那須野了。”
我看了晴明一眼,心知這必是昨日他與保憲商議出來哄人的話。
博雅渾然未覺,依舊滔滔不絕的說著:“此次高木大人可被罰得不輕,命都險些丟掉。據說玉藻姑娘便是他薦給右相大人的,此次的責任,有一部分也在他。”
“也是該給他個教訓了。”自斟一杯酒,晴明一面慢飲,一面道:“身為陰陽師,明知式神忌諱與人類歡好,卻為了利祿,不止一次的把自己的式神送入宮中,去討好那男人……”神情雖是淡淡,但話語中的鄙夷之意甚是明顯。
“哼!所謂‘善惡到頭終有報’大概便是如此吧。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這下報應到了,純屬活該。”我素來對高木沒好感,聽晴明這樣一說,自然更瞧他不起。
甚至連一貫厚道的博雅也皺起眉,輕點了點頭。
……
如此,談話漸稀,卻不冷場。
我倚在廊下,看那兩人靜默著,欣欣然沐著秋日的暖陽,有一口沒一口呷著杯中的酒,無比自在。
廊外,落葉蕭蕭,秋風裹著寒氣徐徐而過,卻吹不散心頭的暖意。
古井
隨著妲己事件的結束,日子又恢復了平淡。
除了博雅每日會大早前來“押”晴明上朝,似乎再沒什麼可頭疼的了。
不知不覺,已至初冬。
這日清晨,天空竟零零星星的飄下雪花來。那薄薄的一層,鋪灑在大地上,望去很是素雅。
雪雖不大,天卻比往日冷了許多。還有些陰沉沉的。
看著晴明一面打著哈欠一面懨懨的出門,我由衷感慨——
命苦,原來也可以這麼具體。
但同情歸同情,送走了他們,我還是習慣性的爬回溫暖的床,來個回籠覺,再續舊夢。
睡得正香,忽覺有人戳我的臉。
“別鬧!擾人清夢會三代窮!”以為是朱雀又來胡鬧,我只胡亂的擋開,咕噥了一聲,眼都不睜,翻過身繼續睡。
“唔……可鬼不會有後代啊。”溫潤的男聲中裹挾著濃濃的笑意,在耳畔迴盪。
……
這個聲音……似乎不是朱雀……
微微睜眼,我迷濛的看去,眼前的人影由模糊到清晰,卻再熟悉不過——
朱吞?!
呃……我一定是在做夢……
將頭埋進被子裡,我碎碎念:“一定是還沒醒呢……繼續睡……繼續……”
“你已經醒了,逃避現實不是好習慣。”那聲音在頭頂繚繞,笑意更甚。話音未落,被子竟被那傢伙“刷”的一下掀了開,冷氣猛灌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戰,頭腦立時清醒。
定睛看去,那作惡的傢伙確是朱吞無疑。抱著被子,他一臉愜意,悠哉的笑看著我。
“流氓!私闖閨房!”我抄起枕頭抽打他。卻詫異的發現,房間內,無論是枕頭,還是被子,乃至牆和地板都成了紅色!連傢俱也都不同了。
顯然……這不是我的房間……
看我愣神,朱吞笑得一派無辜:“姑娘實在言重了,這裡是我家,怎麼是私闖?”
他家?幽冥幻界?
……
我原本在家睡得好好的,怎麼一覺醒來就跑來了這裡?
怒!
“死朱吞!你又綁架!”我咬牙切齒。
“決計沒有。”他笑嘻嘻的遞過杯水道:“小生此次可是誠心請姑娘來做客的。上次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府內許多景緻你都沒來得及欣賞,實在可惜!況且……”轉了轉眼珠,他隨手將被子丟在地下:“也不只請了你,連晴明大人也請了。只是趕上晴明大人上朝,我只得把請柬交給了門口的式神,放心!不多時,你家大人便會來了。”
我冷笑,沒有接,歪頭,用種端詳奇物的目光看著他,揣摩這傢伙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極委屈的眨眨眼,他哀怨的與我對視,嘆了口氣:“姑娘竟用這般戒備的目光看我,難道我在姑娘心中竟是惡人不成?”
“惡人?怎麼會吶!”我乾笑,擺擺手,看著他眼中展露出驚喜,方又道:“你分明是惡鬼!”
那傢伙的笑登時僵了僵,不刻,不知想到了什麼,緩緩勾起了嘴角,也不說話,只大大咧咧的往角落裡一座,哼起小調來。
切~他倒滋潤。我瞥他,目光卻不自覺的被他身下坐靠的東西深深吸引——
……上帝啊……那……那是……
沙發?
心跳陡然提速,幾乎下一秒便要自胸口躍出——這裡怎麼會有沙發?!
“……這……這是……這個年代該有的東西嗎?”微顫的瞪著他,我覺得自己的面部已然開始抽搐。
“當然不是。”朱吞似對我的反應很是滿意,微笑著,懶洋洋的接過話:“它的來歷……可是個秘密……”‘秘密’二字說得頗輕,極具蠱惑意味。配上那眼波流轉,自有一種典雅風情。
不過,我此時卻沒心思欣賞,滿腹狐疑,一門心思琢磨那沙發的來歷。
少頃,腦中忽的靈光一閃,我睜大眼睛,瞠目道:“你……你……你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嘿嘿一笑,他悠然的伸個懶腰:“自百鬼夜宴上就看出你跟其餘的式神不太一樣。果然不出所料。你若想知道我的秘密也不難……先把自己的來歷說給我吧!”言罷,一挑眉,無盡魅惑。
“故弄玄虛!”我憤憤嘟囔,但強烈的好奇感卻在心底起伏,似一隻調皮的小貓,揮舞著利爪,在心頭抓撓,半疼半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