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六章 打探訊息
第六章 打探消息
顧靈伊回到秀閣,坐在軟榻上喝著熱茶,抿一小口,閉上眼睛,神情好不愜意。
“姑娘,是要睡覺麼?”
春花先前見顧靈伊精神不振,不禁有些擔憂,姑娘身體是否健康,可是她們能否在顧府繼續待下去的關鍵。
顧靈伊想了想,覺得自己剛被冷風一吹,現下里也沒了多少睡意,便搖頭道:“我現下里還不困,你陪著我說會兒話吧。”
春花便搬了個矮墩,坐到了顧靈伊的身邊,夏雨是個愛湊熱鬧的,也跑了過來,自己卻不搬椅子,只跟春花一道擠在矮墩上,兩個小丫頭都只坐了半個屁股,歪歪倒倒的。
兩個小姑娘擠擠挨挨坐在一起,你爭我搶,場面很是有幾分滑稽。
顧靈伊便笑道:“你們倆坐一起也不嫌擠得慌,擠擠挨挨的做什麼,夏雨你別搶春花的矮墩兒,坐我這邊來。”說著,便拍了拍身邊的軟榻。
她坐的是榻,本來就人小不佔地方,再加個夏雨,這榻也仍空了一大半兒,坐著也比矮墩舒適,夏雨自是棄春花的矮墩不要,選擇了顧靈伊的軟榻。
“姑娘,你想和我們說什麼呢?”夏雨毫不客氣地挪了過來,望著顧靈伊問道,剛一說完,又補充道:“姑娘都好久沒有同我們說話了,我心裡面還怪想念的。”
顧靈伊又笑了,道:“明明就是你自己想要說話,偏又說我好久不同你們說話了,倒打一耙。”
夏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樑,不再說話,只拿眼睛瞧著顧靈伊。
顧靈伊也不再打趣她,想了想,便道:“現下里家中是個什麼情況,你們同我說說,我想知道。”
八歲時的這次落水,影響極大,也埋下了極深的禍根,但上一世她卻是後來從周嬤嬤口中得知的,除了一些關鍵事情,其他記憶卻模糊了,畢竟只是八歲大的孩子,又能記得住多少事情。
夏雨眨巴著眼睛,明顯沒聽懂顧靈伊到底想知道什麼,家中現在是什麼情況,姑娘難道不知道嗎?這會兒又問這做什麼?
春花卻是聽明白了的,便笑道:“姑娘才八歲,便要關心家中事兒,現在是不是早了些?姑娘何不無憂無慮的過著日子,豈不輕鬆,現下里就管府裡的事做什麼,沒得累了自己的身子。”
春花心裡只覺得有些奇怪,姑娘自落水醒來後,不但人變得懂事了,就連行事說話都有些小大人的派頭,現在竟又想管家了,真似一夜間長大了,卻又覺得有些不融洽,好似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裳,明明不合適,卻又做出了大人才做的事,好像又不是這樣,哎呀,她也說不清了。
顧靈伊聽著春花的話,就知道她誤會她是想要學管家,卻也不解釋,只叫她誤會去,自己既然想要改變家人的命運,以後定是要對家裡的事上心些的,她們二人身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以後也免不了要多在各處多多走動一番,現下里熟悉起她的行事,以後才不會生出怪異來。
只一點,她心裡盤算著,這件事需徐徐圖之,並不打算一口吃個胖子,她現在也沒那個能力,於是便笑道:“我也只是隨便問問,左右現下里大家都無事,說著打發時間罷了。”
聽顧靈伊如此說道,頗有些粗神經的夏雨拍手笑道:“姑娘想要打發時間還不容易,我去拿繩子,咱們來玩翻繩遊戲,姑娘以前最愛玩這個了,我又新學了幾個花樣,我來教姑娘玩。”
顧靈伊忙扯住她的手,道:“翻繩遊戲我早就玩膩了,才不要玩呢,你學了新花樣,等以後我想玩的時候,你再交給我,我現在想學打絡子,你不是最會打絡子麼,你教我吧,我想要給大哥打一個萬福樣式的,今日清晨惹他生氣了,我打個絡子,好拿去哄他高興。”
春花、夏雨齊齊捂嘴偷笑,哪裡是姑娘惹大少爺生氣了,分明就是姑娘自個兒想裝小大人,才不說玩翻繩,再說了,依著大少爺疼愛姑娘那個勁兒,又哪裡會同姑娘置氣。
春花、夏雨也不揭穿她。
春花道:“打絡子也好,姑娘想用什麼顏色的繩子打萬福的絡子,我去給你準備。”
“我要紅色的繩,這個大吉,打個萬事吉祥的式樣,大哥去年過了秋試,翻年就該去京都了,到時候讓大哥帶著,既能夠保平安,又能夠給他帶好運,兩全其美。”
顧靈伊選了顏色,夏雨便跑去拿了粗細不一的一捆紅線來,紅豔豔的,看著十分地喜慶。
春花幫著理了理絲線,夏雨便開始教顧靈伊打絡子。
其實顧靈伊早已會打絡子,哪裡還用得著學,只不過借打絡子分這兩個丫頭的心,口中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引得兩個小丫頭滔滔不絕,倒真把家中情況打聽得七七八八,再與記憶中的一些零星對照,慢慢串連起來。
顧家雖說不上是豪門,但也算是這南城的名門望族,歷經幾代,也頗有些家底丰姿,但真論起來,南城顧家卻只能算是京都顧家的旁支,但好在顧啟嵐年少爭氣,小小年紀就才華出眾,被當時的本家族長看重,又多加栽培,方有如今的成績。
顧啟嵐在這南城擔任知府一職時日已久,三年一換屆,卻也過了三屆,九年的時間足夠他們一家在這裡生根發芽,顧啟嵐在南城的政績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壞,他一身為政,唯求一個穩字,不求無功,但求無過。
好在南城的百姓還算教化,又幸得京都裡邊兒有本家幫襯著,戶部那裡也是年年都有黨籍留案,這知府也當得輕鬆、悠閒,若是沒有後面的黨派之爭,他為救顧承謙不顧本家的勸阻,寒了本家的心,本家後來也不會放棄他們不管,顧靈伊也不會落得個沒有人撐腰,被休慼下堂悽慘下場。
前世,顧靈伊對本家不是沒有恨的,若不是他們最後的袖手旁觀,她們家也不至於悽慘至此,可是重活一世,卻讓她想明白了很多,本家對他們固然無情,卻也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在利益與身家性命面前,自然是自家人更為重要,既然勸阻不聽,又為何要為了你一旁支,將整個家族都搭上去。
現在,她明白了獨木難支的道理,自是不會放任自家同本家越走越遠的道理,半個月後,二哥出事是本家同她們分心的起端,她一定要將這個起源掐滅了。
其實顧靈伊還想打聽一些關於顧府產業的事情,上一世吳氏給她配置的嫁妝十分豐厚,沈家老太太剛開始對她好,也逃不了想打她嫁妝的主意,好在她身邊的周嬤嬤是個厲害的,沈家老太太才一直沒有得逞。
後來父母親哥逝世,家產都由顧承謙繼承,卻叫她偶然得知,顧承謙竟然在外面變賣產業,她那時還讓福伯悄悄買下一些,後經福伯證實,這些產業有一部分還是顧家的祖產,這讓福伯很是傷心了一陣子,整日裡長吁短嘆,道,天亡顧家啊。
照說她的嫁妝如此豐厚,顧承謙繼承顧家以後,怎麼會落得入不敷出的地步,還是說,這其中還有隱情?
可惜春花和夏雨畢竟是待在深閨的丫環,哪裡能知道那麼多,倒是春花有些驚覺,給顧靈伊出主意道:“奴婢們平日裡只管伺候姑娘,外頭的事情也不知道一、二,姑娘若真想學著管家,何不向周嬤嬤問去,除了夫人,怕是她最清楚家中這些事了。”
顧靈伊知她素來機靈,曉得她是看破自己在套話,便笑道:“不能問,一問,母親必就知道了,我只想悄悄地學,卻不想讓母親勞心的,沒得讓母親以為我又在胡亂折騰什麼呢。”
春花想了想,便道:“姑娘想要學管家是好事兒,夫人怎麼會惱了姑娘呢,再說了,我們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兒,就沒有能瞞得住夫人的眼睛,姑娘與其自己在這裡苦惱,不如同夫人挑明瞭,夫人那樣疼愛姑娘,定是會答應姑的。”
顧靈伊想想也是,周嬤嬤待她有多好,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上一世,到最後,她身邊也只剩下周嬤嬤和福伯兩個。
就像春花說的那樣,吳氏將家裡箍得跟個鐵桶似的,自己私下裡搞小動作,她必然是會知道的,與其叫她們母女倆因為誤會離了心,倒不如提前說明白,把自己想要辦的事兒都亮出來,只要得到了吳氏的支持,自己以後行事,必是會便宜許多,倘使,她在私底下有些小動作,吳氏也會睜隻眼閉隻眼,隨她做個好阿翁,面上只做不知。
這樣想著,顧靈伊便打個呵欠,揉了揉眼睛,對春花道:“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一覺,等過了晌午,你把周嬤嬤叫來,我再與她說說話。”
春花應了一聲,便和夏雨兩個一起服侍她睡下。
秀閣裡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餘小丫環們走動間的窸窣聲,間或,小聲攀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