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七章 靈光一現
第七章 靈光一現
顧靈伊醒來時,正值午膳時間,用過飯,喝過藥後,她又小歇了一陣子,養了些精神,正好周嬤嬤就來了。
“周嬤嬤,我就是想聽聽家裡的事情,我現在長大了,快要是個大姑娘了,也該是替孃親分憂解難了。”小小的人兒一臉的認真,糯米般的聲音,分明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姑娘,卻又要裝小大人,叫人心裡著實起了幾分笑意。
但周嬤嬤畢竟是府裡的老人了,又是見著顧靈伊長大的,見她今日做派,心裡除了幾分笑意以外,更多的卻是快慰與高興。
沒枉夫人疼姑娘一場,母女合心,才最叫人高興。
“要說府上的產業,那也是頗為豐厚的,只現在夫人手都上有的鋪子、田莊……那都是兩個手指都數不完的,只一點,我們家府上是不沾染吃食一塊產業的。”
周嬤嬤見是顧靈伊相問,也不隱瞞,將自己知道的悉數告訴於他,反正這些事情,夫人也打算待得姑娘再長個幾歲就告訴他的,自己提前說了,也無甚大礙。
再則,顧靈伊雖沒明說,想知道府上的產業,但春花卻是先告知於她的,是以,她便直接跳過了繁瑣的內宅事物,直接講了府裡的產業配置,有時,話也要說到刀刃上才好,不然,既費時,又費力。
顧靈伊奇道:“這是為何,我曾聽旁人說,吃食一塊最是盈利,為何我們家裡不沾染呢?爹爹不也說過,民以食為天,這既然都是頭頂上的青天了,我們府上為何卻不沾染,難道……”
周嬤嬤見顧靈伊小小年紀,分析之理,卻是說得條理清晰,便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你曾太祖父那一代,府上也曾是做過吃食生意的,卻不料,後來因為食材的問題,鬧出了人命,為了擺平這件事兒,府上想了很多的辦法,最後竟是散盡了一半的家財,才將那事兒給抹平了,雖說是保住了一家大小的性命,卻也是元氣大傷,自那其府上便有了這麼一條家訓,‘凡顧氏後代子孫,皆不能沾染吃食一塊的產業,有違者,按家規第三十八條處置’。”
至於地三十八條家規的內容,周嬤嬤卻是沒有說,姑娘畢竟還小,莫叫這些內容給嚇著了。
顧靈伊微微皺眉,這算不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既然如此,那為何顧承謙卻在外面置辦了酒樓,最後還鬧出了人命?
慢著!
家訓……二哥……酒樓……家規……死人……
顧靈伊腦子裡的那一條線,終於串了起來,她想,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們家有不能沾染吃食一塊的家訓麼?我怎麼不知道?”顧靈伊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周嬤嬤。
周嬤嬤笑道:“這條家訓是給顧家男丁定的,姑娘是女兒家,自然是不知道的,想來夫人也是這樣想著,便沒說於姑娘聽。”
顧靈伊知道周嬤嬤的意思,女兒家終究是要嫁出去的,夫家裡有什麼營生,岳家自是不好管的,所以吳氏也就沒有告訴她,今兒個她要不是從周嬤嬤口中得知,這一世她恐怕會繼續不知道。
想要更好的保護家人,得從內部抓起。
顧靈伊心裡暗自盤算著,等顧承謙這事過了,就讓吳氏給她請一個夫子,只有徹底地將自己武裝、豐富起來,將來在吳氏和顧啟嵐面前說話,才會顯得有重量。
“周嬤嬤,我,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顧靈伊略有些躊躇地道。
周嬤嬤笑著道:“姑娘單說無妨,只要是老奴知道的,定會言無不盡。”
顧靈伊又做出一副放心的模樣,天真地道:“既然我們府上有家訓,那為什麼二哥可以在外面辦酒樓呢?難道酒樓不是吃食一塊的產業麼?”
顧靈伊眨巴著大眼睛,面上很是疑惑不解,又道:“難道是我記錯了,酒樓真不是吃食一塊的產業?可是我明明記得上次孃親給我吃的那道‘醬蔥鴨餅’就是從‘福滿多’酒樓裡買回來的啊?‘醬蔥鴨餅’不就是吃的麼。”
顧靈伊一手扯著另一隻手上的袖子,做出很是煩惱不堪的樣子。
顧靈伊這話可以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周嬤嬤眼皮重重一跳,乖乖,二少爺敢在居然在外面辦酒樓。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旋即又想,會不會是姑娘年紀小聽錯了。
但先不論實情如何,這事都得報於吳氏知曉。
這般想著,周嬤嬤一臉正色道:“姑娘,你是怎麼知道二少爺在外面辦酒樓的事兒的?”
顧靈伊糾結地扯著自己的袖口,小臉兒皺成一團,道:“昨兒個二哥身邊的小廝給我送了一盒酥餅過來,我嘗著好吃,就問了他是在哪裡買的,那小廝說是自家產業,不值當什麼,若是我想吃,儘管使人去他那裡取便是了。”說完,又擔憂地望著周嬤嬤,一臉的忐忑,好似個做錯事兒的小孩子一般。
周嬤嬤微微皺眉,面上若無其事地安慰顧靈伊道:“姑娘許是聽岔了,二少爺怎麼會在外面置辦酒樓呢,若是叫老爺知道了,定是不會輕饒的。”心裡卻是忍不住懷疑著,顧承謙該不會真的有這麼大的膽子吧,連家訓都敢違背。
顧靈伊心裡撇了撇嘴,人家顧承謙的膽子大著呢,不僅違背家訓在外面置辦酒樓,更是吃出了人命,還把全家都給搭上去了。
周嬤嬤不想顧靈伊在這件事兒上打轉,便岔開話題道:“要說我們府上最大的產業,還是得數田產,光是在南城就有一千多畝,老家九里溪那裡更多些,除了三百畝的族田收成是固定交到本家去修葺祖祠,剩下的大約二千四百畝上等良田和七百畝山地,都是你福伯在管著。青州府也還有八百畝的良田,那是夫人的陪嫁,一直由夫人的孃家兄長代管著,每年將收成折成銀兩送了來,碰上收成好的年景,大約能有五百兩。”
青州府舅家,顧靈伊是以此都沒有見過的,前世時,她還小,經不得車馬顛簸,吳氏每次回孃家去探親,都是不會帶她取得,後來她嫁到沈家,更是聽周嬤嬤說,舅舅一家遭了難,一次出行,被山賊給洗劫一空,沒留下一條活口,如若不然,她被沈家下堂之後,還可以去青州投奔舅舅家的。
想到這裡,顧靈伊心裡又是一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好似前世裡同自家交好的那幾家,到最後都沒落得個好下場,只嘆世事無常,人生如飲茶,冷暖自知。
“田莊大約有十幾個,真是可惜了,當年曾老太爺在世時,整整置下了九十九個田莊,後來為了抹平那事兒,散盡一半家產,如今都只剩下那麼丁點,還有幾千畝的田產都不知道哪裡去了……倒是鋪面還多些,九里溪有六家,南城這裡有十二家,青州府有五家,在京城還有一間大首飾鋪子,十分有名的,老爺當年進京趕考的那會兒,就是住在那鋪子裡面的,那首飾鋪子做出來的東西都是極其精緻的,像姑娘的那對蝴蝶環釵就是那鋪子裡做出來的,整個南城都是頭一份兒……”
“北邊上還有一家貨運行,專門經營皮貨,姑娘的那件白狐皮坎肩,就是從貨運行弄來的……去年夫人給姑娘穿著,帶著姑娘出去赴宴時,可是羨煞了南城的一杆子貴婦人,都誇姑娘聰慧可愛呢・・・・・・”
“可惜,這最賺錢的海運一道,我們府上沒能插上一手,要不然,府上的產業那可是會翻上還幾倍呢,少說每年也得再給府上添上個十幾萬兩的銀子……”
顧靈伊聽著聽著,便面露疲憊之相,儘管心裡仍是掙扎著想要繼續聽周嬤嬤講下去,卻奈何身體條件跟不上,最後竟做出小雞做米的睡相來。
春花、夏雨相視一笑,姑娘就是好強,都這樣了,卻仍是不肯去歇息。
周嬤嬤心裡還揣著顧承謙在外面置辦酒樓的事兒,這會兒子見顧靈伊已經開始小雞啄米了,便悄聲道:“春花、夏雨,你們服侍姑娘去休息,我還有事兒去回稟夫人。”
春花、夏雨齊齊應聲。
不說春花、夏雨這廂抱著顧靈伊到床上去休息,只說周嬤嬤出了秀閣,便急匆匆地往西跨院趕去,也不用人通報,直直地進了內室,同吳氏這般那般的說上一通。
“夫人,這件事情你可得快些拿出個章程來,雖說著二少爺不是由您你撫養長大,但對外卻是養在你名下,對外頭,你畢竟是擔了個嫡母的名分,若是真叫他在外面弄出個這些事兒來,你在老爺面前也是要落面子的。”
吳氏也知道此事的輕重,點點頭,道:“你讓你家那口子去好好查探一番,若是真像靈伊說的那樣,我們這邊也得提前做好準備,將來老爺若是問起,我這裡也有話說。”
周嬤嬤見吳氏心裡已有計較,便點頭道:“夫人,我家那口子辦事兒,你就放心吧,定是將此事給辦你得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