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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財主 第026章 這趟渾水深不見底

作者:熬拜

第026章 這趟渾水深不見底

日落黃昏,再過一炷香的時間,縣城就要閉門謝客了。

城門口,賣涼茶的老漢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吞雲吐霧的空當,老漢竟會咧嘴傻笑一陣,像是他今天撞見了什麼大喜事。

晚霞餘暉之中,一支馬隊飛馳而來。

老漢剛一眼瞅見這支馬隊,他就急忙收起煙桿,起身忙活一陣。

“各位…請留步…留步!”

老漢雙手端著茶碗,奮不顧身的攔在馬隊前面,他瞅了眼馬背上的年輕男女,遲疑著說道:“各位…各位客官,你們總算是來了。來來來…快喝幾口涼茶解解乏。”

馬隊領頭的短髮女子冷冷打量了一番這個老頭,她俯身接過茶碗,卻是沒喝,只問道:“大爺,您是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這個點兒進城的?”

“哦對對對,瞧我這老糊塗的記性。”

老漢想起一事,他擦了擦手,一邊在衣衫口袋裡翻找著什麼,一邊說道:“先前有位小哥,是他吩咐我在這裡候著的。”

“有位小哥?難道是我家主子派來的?”

短髮女子嘀咕一句,早已口乾舌燥的她卻只是抿了兩口,發覺茶味不錯,便安心將茶碗遞給了懷間的小姑娘,恭敬著說道:“芳子小姐別生氣了,請您嚐嚐我們這兒的涼茶味道如何。”

小姑娘嘟著嘴,不接茶碗,也不說話。

“找到了找到了…”

老漢摸出一張泛黃油紙,笑眯眯著說道:“這位小哥好生闊綽,就這幾碗涼茶,一個大洋也值不到,可他隨手一扔,竟是丟給我這老頭子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

短髮女子頓生驚愕,她俯身下去奪過皺巴巴的銀票一瞧,當即臉色煞白,問道:“你說的這位小哥…他長什麼模樣?”

“哦哦,他有這麼高…對了!那位小哥他還留著辮子,如今縣城裡邊還留著辮子的人,估計也就只有他這一個嘍。”

真的是他!

朱有仁!

可是,此去筷子嶺足有二十多里地,他全憑腳力,居然比我們騎馬都還要快。光是想想就覺得,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短髮女子心中惴惴,她怎麼也沒想到之前那個留著辮子,一副乞丐模樣的無賴青年,竟會有這般逆天本領。

“姑娘?”

老漢面露諂笑,說道:“這銀票…呵呵其實,那位小哥他也交代過,他的原話是這樣說的。要是那幾位大叔大嬸以為你這茶錢不值五百大洋,那你就讓他們隨便給你幾塊大洋就是,不過他們可比我大方多了…呵呵姑娘,這話可真不是我這老頭子瞎說的,這可全都是那位小哥的原話啊。”

大叔大嬸?

好你個朱有仁,難怪剛才這位大爺看見我們若有遲疑,原來他是怕認錯人了。

想不到這五百大洋,他居然也不看在眼裡,隨手就丟給一個街邊賣茶的。

現在看來,他還真不是一個乞丐。

短髮女子冷哼一聲,甩出銀票,問道:“大爺,那他人呢?”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老漢連連道謝,收好銀票,說道:“那位小哥?他進城了,看樣子他是累壞了。”

“大爺之前…可有見過此人?”

短髮女子對“朱有仁”萌生了極大的興趣。

老漢蹙眉想了想,如實答道:“我從未見過這位小哥,我瞅著他…感覺他像是第一次進城。”

“是嘛,我們走!”

短髮女子揚鞭策馬,快步進城。

待到馬隊進了一條小巷子裡,短髮女子這才小聲吩咐著說道:“文青,這朱有仁的水太深,我想不通他為什麼會毫無理由的要出手搭救芳子小姐。我懷疑他是衝著我們家主子來的,你試著去摸摸他的底細。記得要多加小心,一旦打探清楚,就立刻回來覆命。”

“老姐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小平頭信心滿滿的應了一句,獨自催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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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靜的小酒樓,二樓客房裡。衣衫丟了一地,一隻鞋裹在褲腿裡,而另一隻卻是飛到了床頭涼枕邊。這種狼藉的感覺,就像是有人進到房裡,匆匆的一路邊走邊脫,衣衫鞋子丟到哪是哪,完全不去在意。

床榻上,朱正春髮辮散亂開來,渾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條褲衩,他一無所顧的打開四肢,正呼呼大睡。他的臉頰,脖間,那一道道灰色汗跡是再明顯不過了。看得出來,他實在太熱太累了,以致什麼都顧不得了。

從朱正春進到客房什麼也不說便開始狂脫衣服的那一刻起,萬大寶就看傻了眼,他在床邊蹲了好久好久,最終回過神來,愣愣的問道:“春哥,這幾天你都上哪去了,你是不是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

“算了算了,有問題也只有等到明天再問了。今天還是早點休息,明天還得早起趕回朱家灣給老族長賀壽呢。”

萬大寶唸叨一句,不知不覺跟著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萬大寶猛然睜眼,頓覺睡過頭了,心底暗叫不好,慌忙起身搖晃著朱正春,喊道:“春哥春哥,大事不好了,我們要錯過老族長的壽辰了!”

嗯嗯嗯…朱正春只是皺著眉頭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我先去錢莊取大洋,你快起來洗洗等著我!”

萬大寶從地上的衣衫裡找出銀票,火急火燎的推門出去。

等到萬大寶從街上回來的時候,朱正春居然睡在了地上。想來可能是床鋪太熱的緣故,他翻著身想找一處涼快點的地方,卻不想一不留神滾到了床下。可就是這樣,他也沒有醒過來。

“春哥!春哥!”

萬大寶又急又覺得好笑,他上前踹了一腳朱正春的屁股,大叫著說道:“春哥,土匪來啦!”

“哪呢哪呢?”

朱正春閉著眼,卻是骨碌一下翻身坐起,說道:“要不大寶你先擋著,我再躺會兒。”

“春哥!”

萬大寶抄起桌上的一碗茶水,直接潑到了朱正春的臉上,說道:“我說春哥,我們再不動身,可就要錯過老族長的壽宴了。”

呸呸呸…

朱正春滿嘴茶水,他吐了吐,又抹去臉上的水珠,頓時清醒了許多,問道:“我…我睡了多久,現在什麼時候了?”

“就快一天一夜了。”

萬大寶又倒了碗茶遞過去,問道:“春哥,你究竟去哪了,怎麼會累成這樣?”

咕嘟咕嘟…

朱正春仰起頭灌下這碗茶,打了個嗝兒,說道:“這事一言難盡,回頭再說。對了,你剛才說老族長的壽宴?”

“就是今天!”

萬大寶給他自己倒了碗茶,咕咕喝了幾口,說道:“要是我們現在就啟程,說不定還能趕上。”

“不急不急,我們壽禮都還沒準備呢。”

朱正春擦了擦汗淋淋的胸膛,不慌不忙的說道:“你先讓夥計給我弄盆洗澡水上來,我都渾身發臭了。完事之後,你再拿著銀票去寶通錢莊把大洋給我取來,記得順道給我挑兩件像樣的…”

“水來嘍…”

不等朱正春說完,店夥計竟已是提著兩桶清涼的井水上樓來了。

“大洋在這兒,還有你要的褂子…”

萬大寶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是眼神裡卻滿是得意之色。

“行啊你小子,長進了…”

朱正春盤起辮子,撲通一聲,跳進漆木澡盆裡,說道:“其實吧…這十年來,我還一直都挺擔心你的。”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萬大寶憨憨一笑,並未在意。他只是揀了張凳子坐到澡盆邊,擼起袖子替朱正春搓背。

“你想知道?其實我就是擔心你…”

朱正春話到嘴邊,忍了幾忍,又咽了回去。他若有所思,想了想還是認為現在還不到說這件事的時候。

“對了,我不在的這幾天你都幹什麼去了。”

朱正春轉移話題,他決定暫時先不提他因為何事而要擔心萬大寶。

“你無緣無故的沒了蹤影,我當然要去報官嘍。”

“你去報官了?”

朱正春愣了愣,問道:“那官呢?人呢?”

“說起這事我就惱火。”

萬大寶使勁的搓著背,說道:“原來,我們這澧縣就一直都沒有所謂的正縣長。而那唯一的副縣長王耀祖,他老早就去朱家灣給老族長賀壽去了。那天沒找著你,我就跑到縣衙說要報官找人,衙裡的管事老頭說副縣長不在讓我改天再去,於是就老老實實回來等了一天,可第二天他們只是隨便問了幾句就把我打發了。第三天我火了,直接跑去說是有土匪綁了我家少爺,結果他們說我無端造謠生事,把我給轟出來了。我氣不過,衝上去想跟他們幹架,最後…”

“最後你怎麼了?”

“嘿嘿,我跑了…”

萬大寶啊萬大寶,看來我擔心你…還是沒錯的。

朱正春無奈的心道一句,沉默不語。

“春哥你說,那官衙吃著俸祿卻不願為老百姓辦事,這事氣不氣人?”

朱正春咧嘴呵呵一笑,隨口說道:“你才知道啊,官府向來不都這樣嗎?”

“我的這點破事算是說完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萬大寶點了點朱正春肩頭已結痂的傷疤,問道:“春哥你這幾天去哪了,怎麼肩上有傷,這髒兮兮的衣服上還會有血漬?”

“好吧!我就跟你講講這幾天,我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土匪窩之旅!”

“啊?你還真遇上土匪啦!”

萬大寶兩眼瞪圓,顯得極為震驚。

“你手裡別停,老實搓背聽我講。”

藉著洗澡的空當,朱正春便把他這趟筷子山之行的前前後後都和盤托出。

除了,那晚的美夢。

“我是不清楚這筷子嶺上的馬匪到底能有多厲害,不過他們竟敢跑到城裡頭綁架勒索,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萬大寶嘴上忿忿,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氣憤神情。

“唉…時局動盪,世風日下,官府不給力不就讓他們恣意橫行了嘛…”

朱正春也認為這件事出得相當離譜,不過他深知這趟渾水深不見底,完全沒有去招惹他們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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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結了賬,朱正春二人來到街上。他們為寶兒買了幾盒胭脂水粉,又為曹玉玲曹寡婦挑了幾件素色的蠶絲衣衫。

“春哥,你打算給老族長準備什麼壽禮?”

朱正春笑而不答,兩人進了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鋪。

“請問…華郎中在嗎?”

店鋪夥計瞅了眼朱正春,遲疑片刻,說道:“小哥是要找華大夫吧,您稍等,我這就給您叫去。”

不多時,一位留著小平頭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怎麼是你?”

“怎麼是你?”

朱正春與這小平頭異口同聲,且他二人的臉上皆是厭惡神色。

“夥計…”

朱正春想想就來氣,說道:“我找的不是他,我要找原先那位…那個留著長長鬍子的老郎中。”

“他是我爺爺,早些年就已經過世了。”

小平頭上前插話,並強顏歡笑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說道:“有仁兄弟,你找我爺爺所為何事,咱們不妨進屋裡說話。”

有仁兄弟?

萬大寶一頭霧水,跟著進去。

藥鋪裡屋,朱正春剛一坐下,就注意到了案頭上那厚厚的一摞書籍當中,竟有著一本名為《東京地理圖志》的日文書籍。

難道這傢伙也留過學?

他還是跑去小日本那學的地理?

朱正春心有疑惑,他猶豫著要不要探一探這幫中山裝男女們的底細。

小平頭留意到了朱正春的目光,他不動聲色的上前收拾桌子,並將那一摞書籍擺進了書櫃裡。

朱正春收回目光,笑著說道:“還不知這位大哥該怎麼稱呼?”

小平頭轉身抬起手,擺了個手槍的手勢,說道:“之前你不都已經知道了,我姐叫華凌,她叫我文青,那我自然就叫華文青了。”

那位成天擺著一張死人臉的短髮大姐,原來她叫華凌啊。

“哈哈是文青大哥,幸會幸會。”

朱正春湊上前去套近乎,並壓低嗓門說道:“文青大哥,先前的事咱就全當它是個誤會,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往心裡去。小弟這趟來呢,其實就是想買點藥…買點補藥。就是那種能讓男人…嗯…有心無力…變得雄赳赳氣昂昂的那種…嗯嗯?你明白我的意思?”

華文青當即一臉鄙夷,直言問道:“是不是壯陽藥?”

“噓!你小點兒聲!”

朱正春回頭見萬大寶正專心撥弄著桌上的那隻西洋鐘錶,這才安心說道:“嘿嘿,我要的就是壯陽藥,只不過這藥…有沒有藥力更生猛一點兒的,我要最猛最猛的那種。”

這小子原來是個浪蕩胚子。

華文青頓覺他的姐姐華凌是高看了朱正春,於是他也就沒心情去調查朱正春的底細,只道:“這種藥我多得是,管夠管飽,你等著。”

“謝了謝了,我果然沒來錯地方,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朱正春一臉賊笑搓著手,好是欣喜。

華文青面有異色,他從櫃子裡取出一隻樟木匣子,裡面躺著兩隻紅藍色的玻璃藥瓶。他伸手準備去取那隻紅色藥瓶,不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這隻藍色玻璃瓶。

“這個可是進口西藥,威力驚人,其藥效是常人難以接受的,所以一次最多也只能服用半顆,記住了。”

華文青故弄玄虛般的囑咐一句,繼續說道:“這藥在國內雖是珍貴,可畢竟眼下需要它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如今我不如就把它全都送給你,我這也不收你錢了,權當是交個朋友。”

這話怎麼聽著有味兒?

朱正春蹙了蹙眉,沒往心裡去。他捧著藥瓶如獲至寶,連連說道:“這怎麼好意思呢,多謝多謝。”

“要不…有仁兄弟先去忙,我這還有事,恕不遠送。”

華文青面帶笑意,手臂一抬,這就下了逐客令。

“你忙你忙,大寶我們走!”

朱正春喜不勝收,他全然沒有注意到此時的華文青正一臉冷笑。

這且不說,通過剛才這番簡短的照面,朱正春還打從心底覺得,這華文青其實還挺大度的,好講話,著實有一番新時代年輕人的做派。

出了濟世堂,僱了輛馬車,朱正春心情倍兒激動,說是今晚就算摸黑也要趕回朱家灣。

出城門的時候,朱正春瞥了眼城門兩邊的提槍守衛,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好像這裡面是有古怪。不過他顧不上這些,他滿心思幻想著,這老族長吃了壯陽藥之後會是怎樣一副神氣模樣。

嘿嘿,一想到那般畫面,朱正春心裡偷著樂開了花,只覺好不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