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44

作者: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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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少功正巧走進來,笑著說:“三公子,我將蠟燭點上?”將茶几上的一隻紙盒揭開,竟是一隻蛋糕。她吃了一驚,意外又迷惘的只是看著他。他卻說:“你先出去。”雷少功只得將打火機放下,望了她一眼,走出去帶上門。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他卻將蛋糕盒子拿起來向地上一摜。蛋糕上綴著的櫻桃,落在地毯上紅豔豔的,像是斷了線的珊瑚珠子。她往後退了一步,低聲說:“我不知道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冷笑:“看來在你心裡,我根本就不用知道你的生日。”她聲音低一低,再低一低:“你是不用知道。”他問:“你這話什麼意思?”她不作聲,這靜默卻叫他生氣:“你這算什麼意思?我對你還不夠好?”

好?好的標準也不過是將她當成金絲雀來養,給錢,送珠寶,去洋行裡記賬。他是拿錢來買,她是毫無尊嚴的賣,何謂好?她的唇際浮上悲涼的笑容。和倚門賣笑又有什麼區別?若不是偶然生下孩子,只怕她連賣笑於他的資格都沒有。他確實是另眼看她,這另眼,難道還要叫她感激泣零?

他見到她眼裡流露出的神氣,不知為何就煩亂起來,冷冷的說:“你還想怎麼樣?”

她還想怎麼樣?她心灰意懶的垂著頭,說:“我不想要什麼。”他說:“你不想要什麼——你少在這裡和我賭氣。”她說:“我沒有和你賭氣。”他捏住她的手腕:“你口是心非,你到底要什麼?有什麼我還沒讓你滿意?”

她低聲的說:“我事事都滿意。”聲音卻飄忽乏力,他的手緊緊的:“你不要來這一套,有話你就直說。”她的目光遠遠落在他身後的窗子上,汽水凝結,一條條正順著玻璃往下淌。她的人生,已經全毀了,明天和今天沒有區別,他對她怎麼樣的好,也沒有區別。可是他偏偏不放過她,只是逼問:“你還要怎麼樣?”

她唇角還是掛著那若隱若顯的悲涼笑容:“我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到底叫她這句話氣到了:“我給你,你要房子,要汽車,要錢,我都給你。”

她輕輕的搖一搖頭,他咄咄逼人的直逼視她的眼:“你看著我,任何東西,只要你出聲,我馬上給你。”只要,她不要這樣笑,不要這樣瞧著他,那笑容恍惚得像夢魘,叫他心裡又生出那種隱痛來。

她叫他逼得透不過氣來,他的目光像利劍,直插入她身體裡去一樣。她心一橫,閉上眼睛,她的聲音小小的,輕微不可聞:“那麼,我要結婚。”喉中的硬塊哽在那裡,幾乎令人窒息。他既然這樣逼她,她只要他離開她——可是他不肯,她只得這樣說,她這樣的企圖,終於可以叫他卻步了吧。

果然,他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他的臉色那樣難看,他說:“你要我和你結婚?”

她幾乎是恐懼了,可是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仍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他會怎麼樣說,罵她痴心妄想,還是馬上給一筆錢打發走她,或者說再次大發雷霆?不論怎麼樣,她求仁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