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45

作者: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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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鐵青,看不出來是在想什麼。可是她知道他是在生氣,因為他全身都緊繃著。她終於有些害怕起來,因為他眼裡的神色,竟然像是傷心——她不敢確定,他的樣子令她害怕,她的心裡一片混亂,長痛不如短痛,最可怕的話她已經說出來,不過是再添上幾分,她說:“我只要這個,你給不了,那麼,我們之間就沒什麼說的了。”

他的呼吸漸漸凝重,終於爆發出來,一伸手就抓住她的肩,一掌將她推出老遠:“你給我滾!”她踉蹌了幾步,膝蓋撞在沙發上,直痛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她抓住手袋,轉身出去,只聽他在屋裡叫侍從官。

第十一章無端惱破桃源夢

她腿上撞青了一大塊,第二天無意間碰在把杆上,痛得輕輕吸了口氣。練了兩個鐘頭,腿越發痛得厲害,只得作罷。因為是年關將近,大家都不由有三分懶散,下午的練習結束,導演宣佈請客,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去了。去了才知作東的是幾位年來贊助舞團的商人,好在人多極是熱鬧,說笑吵嚷聲連臺上評彈的說唱歌聲都壓下去了。

素素坐在角落裡,那一字一字倒聽得真切。她久離家鄉,蘇白已經是記憶裡散亂的野花,這裡一枝,那裡一枝,零落在風裡搖曳。那琵琶聲錚瓏動聽,像是拔動在心絃上一樣,一餐飯就在恍惚裡過去,及至魚翅上來,方聽身旁有人輕聲問:“任小姐是南方人嗎?”倒將她嚇了一跳,只見原來是牧蘭提到過的那位張先生,她只輕輕說了聲:“是。”那張先生又說:“真是巧,我也是。”就將故鄉風物娓娓道來,他本來口齒極為動人,講起故鄉的風土人情,甚是引人入勝,倒將身旁幾個人都聽住了。素素年幼就隨了舅舅遷居烏池,兒時的記憶早就只剩了模糊眷戀,更是聽得專注。

吃完了飯大家在包廂裡打牌,素素本來不會這個,就說了先走。那位張先生有心也跟出來,說:“我有車子,送任小姐吧。”素素搖一搖頭,說道:“謝謝了,我搭三輪車回去,也是很近的。”那張先生倒也不勉強,親自替在伸手叫了三輪車,又搶著替她先付了錢。素素心裡過意不去,只得道謝。

到了第二日,那位張先生又請客,她推說頭痛,就不肯去了。一個人在家裡,也沒有事情做,天氣很冷,她隨手拿了一隻桔子在爐邊烘著,烘出微酸的香氣來,可是並不想吃,無聊之下只得四處看著。到底要過年了,屋子裡的牆因為潮氣,生了許多的黑點,於是她拿麵粉攪了一點糨糊,取了白紙來糊牆。只貼了幾張,聽到外面有人問:“任小姐在家嗎?”她從窗子裡看到正是那位張先生,不妨他尋到家裡來,雖然有些不安,但只得開門請他進來。微笑說:“真對不住,我正弄得這屋子裡亂糟糟的。”那張先生看這陣仗,頓時就明白了。馬上捲起袖子,說:“怎麼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家做這種事情。”不由分說搬了凳子來,替她糊上了。

她推卻不過,只好替他遞著紙,他一邊做事,一邊和她說話。她這才知道他叫張明殊,家裡是辦實業的,他剛剛學成回國不久。她看他的樣子,只怕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更別提做這樣爬高上低的事情了,心裡倒有幾分歉意。等牆紙糊完,差不多天也黑了。他跳下凳子拍拍手,仰起頭來環顧屋子,到底有幾分得意:“這下敞亮多了。”

素素說:“勞煩了半日,我請你吃飯吧。”張明殊聽在耳中,倒是意外之喜,並不客套,只說:“那行,可是地方得由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