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遊 第十五章 凋零的紫荊花
第十五章 凋零的紫荊花
梅爾大嬸的出現使混亂的戰場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巡遊者與雅各布間的戰鬥終於告一段落，巡遊者在雅各布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傷口之後，終究還是無奈地在騎兵們的攻擊下退了下來。雅各布被巡遊者攻擊得狼狽不堪，雖然十分惱怒，但卻也不敢上前挑釁。而已經退開的反抗軍則因為梅爾大嬸的突然出現而在此聚集到了一起，在我們的周圍圍成了一圈。
紫荊花掃視了一圈，冷冷地對梅爾大嬸說道：“你想說什麼？”
梅爾大嬸說道：“紫荊花，你難道還不知錯嗎？”
“知錯？”紫荊花冷笑道，“那麼倒請你告訴我，我有什麼錯？”
“你背棄了你的父母和教養你的組織，難道這還不算錯嗎？”梅爾大嬸憤怒地喊道。
紫荊花雙眼死死地瞪著梅爾大嬸，冷冷地說道：“當你們把我送到暗夜之城，送到你們敵人手上的時候，我就不覺得自己是反抗軍的人了。父母？我早就沒有了父親，而母親卻只想把我推進火坑裡。這樣的母親還有什麼追隨的意義？難道我還要等著我的母親把我的價錢賣得更高一點嗎？”
紫荊花的話句句誅心，梅爾大嬸竟然啞口無言。
“更何況，”紫荊花的目光轉向了周圍的反抗軍，說道，“反抗軍是什麼性質的組織你比我更清楚！這樣一支由土匪所組成的軍隊真的可以給這個世界的人帶來幸福嗎？你覺得可能嗎？”
“哈哈！”雅各布突然大笑起來，說道，“是啊！這樣一群土匪能做什麼事？”
紫荊花又把目光轉向了雅各布，冷笑道：“難道暗夜之城做的就對了？你除了壓迫人民之外還做過什麼？”
雅各布面色漲得通紅，怒道：“這群卑微的螻蟻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從他們身上拿走一些東西是他們的榮幸！”
雅各布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群的憤慨，反抗軍的士兵們首先憤怒地喊道：“雅各布，你這個魔鬼！你應該去下地獄！”
雅各布的目光又在紫荊花的身後轉了轉，突然笑道：“左衛，跟著彩蝶夫人的身後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後悔背叛我？”
左衛緩緩地搖頭，說道：“我從不後悔背叛你，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我去追隨。”
雅各布怒道：“我給了你榮譽！給了你財富！彩蝶夫人能給你什麼？她什麼都給不了你！你看看她現在，連自保都成問題！你竟然還不後悔？”
左衛仰起了頭，傲然道：“城主大人，感謝你對屬下這些年的關照，但你的一些做法我實在不能認同。如果我不能協助彩蝶夫人拯救這裡的人民，那麼我就算把性命送在這裡又有何妨？”
左衛的話令在場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反抗軍的眾人首先反應過來，紛紛指責道：“紫荊花她已經背棄了反抗軍，有什麼資格說去拯救人民？拯救人民的是我們！”
而周圍的平民們更是面面相覷，他們小聲地議論著，對於彩蝶夫人要拯救人民的說法將信將疑。
紫荊花面露苦笑，說道：“左衛，這些話說來又有什麼意義？”
左衛嘆了口氣，退了下去。
梅爾大嬸突然說道：“紫荊花，回來吧，只要你願意回來，你依然是我們的家人。”
“家人？”紫荊花冷笑道，“我不需要這樣的家人。”
雅各布大聲喊道：“紫荊花，你這個賤人！老子給了你榮耀和地位，給了你富足的生活，你卻要背叛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說罷長槍一展，喊道：“暗夜之城的勇士們，都給我現身吧！”
話音剛落，周圍突然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下意識地向周圍望去，只見此時周圍的房頂上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弓箭手，一個個正挽弓控弦，虛弦待發。
沒想到雅各布居然還有這樣一隊弓箭手！
這隊弓箭手人數並不多，只有不到兩百人。但在沒有遠程攻擊力量的反抗軍面前，這隊弓箭手可以說是無敵的。反抗軍的士兵們立時噤若寒蟬，戰戰兢兢地看著周圍的弓箭手。
雅各布見場面完全被自己所控制，哈哈大笑道：“怎麼樣，反抗軍的雜種們？你們覺得你們還有可能活著離開這裡嗎？”
梅爾大嬸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無助地向四周張望著。我暗暗嘆了口氣，喊道：“雅各布，你的弓箭手在我的眼裡一文不值！你以為他們能傷害到我們嗎？那麼你不妨試試！”說罷，我已經暗暗調集起了風元素，在四周悄然佈下了靜風結界。
靜風結界，元素類風系四級魔法，專門用於防禦遠程物理攻擊，對於弓箭的防禦有奇效。
我的話一出口，雅各布尚未說話，反抗軍的人反倒紛紛鼓譟起來。他們衝著我怒罵道：“你這個女人是想害死我們嗎？”“果然漂亮女人沒一個好東西！”“你不怕你怎麼不去送死啊？”
我一時間竟然被罵得愣住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雅各布哈哈大笑道：“伊芙蕾兒，我知道你會魔法，大概你有辦法可以用魔法防禦我的弓箭吧。可是就算是這樣，你覺得你能保護得了身後的這一群人嗎？或者該說，你難道就不怕他們在你的身後做點什麼嗎？”
隨著雅各布落下的話音，傑拉爾突然抽出長槍，刺向了我！我一怔，沒有反應過來，卻看到長槍在我的腰際稍稍一偏，然後擦著我的腰刺向了我的身後。隨後一聲慘叫響起，我連忙轉身看去，只見一個反抗軍戰士倒在了血泊中，他的手中正持著一把匕首。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道。
傑拉爾說道：“這個人剛才悄悄地走到了你的身後，想要偷襲你，幸虧我發現得早，不然恐怕真會被他得手。”
我環視四周，只感到心頭一陣發冷。我想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們，他們卻反而想要殺我？然而倒下的反抗軍戰士並沒有讓其他人知難而退，反而有人大聲喊道：“殺了這個女人！她是魔鬼！她的同夥殺了我們的兄弟！”
隨著第一個聲音的響起，越來越多的罵聲向我衝來。他們帶著仇視和恐懼的目光向我緩緩逼近。我茫然地向四周望去，覺得自己真是可笑。
伊芙蕾兒，就算你是好心又能怎麼樣？對於人而言，最可怕的不是他們的貪婪，而是他們的愚昧！
反抗軍剛建立的時候，也許真的是為了反抗暗夜之城的暴政。正因如此，他們擁有了群眾的基礎，擁有了生活的土壤，漸漸地強大起來。但是他們卻逐漸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當成了人民的救星，於是開始向人民施壓，變得為所欲為。他們不知道他們早就成為了人民公敵，卻仍以人民主人自居。
可笑嗎？可笑，但我卻笑不出來。聯想到現實世界，這樣的事難道還見得少了嗎？
隨著我的沉默，紫荊花卻突然說道：“雅各布，你敢不敢與我一戰？”
雅各布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紫荊花，過了良久才嘿嘿笑道：“紫荊花，難道你覺得你的武技已經能有贏我了嗎？”
紫荊花從一個衛兵的身上取過一柄長劍，一邊把長劍抽出劍鞘一邊說道：“是否能贏，其實並不重要，不是嗎？因為你我之間，遲早會有這一戰的。”
雅各布聞言竟然嘆了口氣，說道：“紫荊花，你真是讓我吃驚。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絕不是一般人。不是指你的容貌，也不是指你的身世，而是指你的能力。若說我最佩服的人，那就是你了。”
紫荊花低著頭，說道：“雅各布，我也很佩服你，佩服你的手段，佩服你的冷血，也佩服你的狠辣，但我卻不佩服你的為人。所以——”紫荊花突然舉起了長劍，遙遙指向了雅各布的眉心，說道：“今天，就讓你我二人來個了斷吧！”
雅各布長槍一抖，說道：“如你所願！”
紫荊花微微一笑，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不解地看著她，只聽她輕輕地說道：“伊芙蕾兒，路，我會幫你鋪好的，只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我問道：“什麼事？”
紫荊花的目光轉向了外圍的人群，說道：“我希望你能帶領這裡的人們到塞德里克去，讓他們能夠在那個世界生活。”
我不由得一驚，說道：“紫荊花你在說什麼？你到底要做什麼？”
紫荊花微笑著輕輕地抱住了我，說道：“伊芙蕾兒，我真的很高興認識你。這本來就不該是你的戰爭，而是我的戰爭。希望你能和傑拉爾一起走下去，給這個世界的人們帶來希望。”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說道：“紫荊花，我會答應你的，但你也要答應我，不可以衝動！”
紫荊花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走向了戰場的中心。
雅各布已經走到了戰場上，與紫荊花遙遙對視著。
兩人對視片刻後，突然同時向對方衝了過去！
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終究還是刀劍相向了……
雅各布剛跑出幾步，就長槍一揮，掃向了紫荊花。紫荊花微微矮身，避過這一掃，身形已經逼近了雅各布，長劍刺向了雅各布的胸口。雅各布長槍一立，擋下了這一擊，然後身體向左一閃，長槍也隨著他的動作橫了過來，刺向了紫荊花的咽喉。紫荊花直到長槍幾乎刺到她身上的時候才一偏身，左手夾住槍頭，右手長劍順著長槍向上直削過去。雅各布卻突然鬆開了手，揉身直上，湊近身去就轟出了幾拳。紫荊花只好放開長槍，向後躍去。雅各布再次奪過長槍，與紫荊花都了個難解難分。
紫荊花的武技令我吃了一驚，我實在沒有想到她這般嬌弱的樣子武技卻這麼厲害。我向傑拉爾問道：“你看，紫荊花能贏嗎？”
傑拉爾沉聲道：“不知道，紫荊花速度但快，但力量不足，應變能力也不如雅各布。雅各布若不是身上有傷，早就贏了。現在紫荊花能跟雅各布打個平手，是因為雅各布的戰鬥風格她已經完全瞭解，知己知彼。但是這個優勢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縮小，對於紫荊花而言，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我望向紫荊花，只見她長劍揮舞，高縱低伏，竭盡全力地向對方發動一切可以使出的招式，甚至不惜以輕傷來換取一線先機。但是雅各布憑藉自身豐富的戰鬥技巧和壓倒性的力量每每在關鍵時刻轉危為安，反而令紫荊花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若不是雅各布在先前與巡遊者的戰鬥中受了傷，力量和速度都打了折扣，紫荊花勢必更加危險。
每當看到紫荊花陷入危險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不得不說，這個美麗的女人已經讓我產生了好感，她就像是在這個永遠黑暗的世界中唯一閃亮的星星，用自己僅有的光芒照亮身邊的一切。她為了能夠讓這個世界的人擁有更美好的生活，為了讓人們能夠前往那個僅在書本上才能看到的美麗的世界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在這個時刻，她還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為這個世界的人們爭取一線生機。
相比之下，所謂的“為了人民而戰”的反抗軍顯得無比的醜陋而虛偽。
我輕蔑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反抗軍士兵，只見他們的眼中也出現了本不應該出現的光芒。他們的眼神在猶豫，有些人的神色中更是透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我將目光轉向了梅爾大嬸，只見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這抹笑容顯得無比的苦澀。
看來紫荊花最終的目的終究還是達到了。
當然，我的目光也不僅僅只是盯著紫荊花和雅各布的戰鬥，而是趁著這個時機將精神力儘可能地擴大。埋伏在周圍屋頂上的弓箭手對於我們來說仍然是個不可忽視的危險因素，即使我可以使用靜風結界來抵擋弓箭手的攻擊，但也沒有把握能夠把所有人都保護下來。我悄悄地將火元素佈置在弓箭手的周圍，只要他們一動手，我就可以引爆火元素，將他們送下地獄。
當然了，這個辦法很殘忍，所以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我是不想使用的。
紫荊花和雅各布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兩個人的身上都多多少少地多了幾個傷口。紫荊花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迫將長劍換到了左手，行動上已經不如剛開始時的靈敏了。而雅各布的一條腿也被紫荊花千辛萬苦地砍了一劍，行動上大受限制，也已經處於只能防守不能反擊的地步了。雖然紫荊花消耗了更多的力量，但目前的形勢倒是對她越來越有利了。我面帶笑容地看著場上的局勢，漸漸放下了心。
正在這時，紫荊花突然向後一躍，然後猛地向前衝去。雅各布身形微微一滯，竟然被紫荊花一劍穿透了右肩！
“贏了！”我興奮地大喊。
“不好！”傑拉爾突然喊道。
我不解地看著傑拉爾，傑拉爾的臉上卻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我連忙將目光再次轉向紫荊花，只見雅各布竟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了紫荊花握劍的左手，左手的長槍卻被朝紫荊花的腹部刺去！紫荊花顯然沒有料到這個變故，微微一愣，卻被這一槍刺了個對穿！
“紫荊花！”一個淒厲的尖叫聲響起。我愣愣地轉過頭，只見梅爾大嬸突然跑向了紫荊花，但只跑了兩步就跌倒在地。她無力地抬起了頭，雙眼望向身受重傷的紫荊花，已是淚流滿面。
雅各布哈哈大笑道：“紫荊花，你真以為自己能贏我嗎？”
紫荊花顫抖著說道：“我從以開始就沒覺得自己能在戰鬥上贏你，但是我卻在另一個地方贏了你。”說著，紫荊花的臉上露出了驕傲的光芒。
另一個地方……
我終於明白了紫荊花的意思，其實這場戰鬥無論誰輸誰贏，人心都會偏向到紫荊花這一邊。而雅各布，勢必將陷入眾叛親離的地步，他在這個世界的霸權也會隨之沒落。
雅各布微微一愣，然後將目光轉向了身邊的騎兵們。他身邊的騎兵們依然站在他的身後，依然沒有後退，但眾人都能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雅各布咬牙道：“我才是這個世界的王！沒有人能抵擋我！”
正在這時，巡遊者突然發出了一聲高昂的哞叫，將長槍刺向了雅各布。雅各布吃了一驚，連忙向後退去，大聲叫道：“快擋住他。”
但是他的身後卻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動靜。他詫異地向後身望去，只見他的騎兵們都站在原地，猶豫著不知何去何從。
長槍穿過了雅各布的胸口，他的目光卻依然沒有轉回來。他口中喃喃道：“這……這是為什麼……”隨後，他的瞳孔放大了，眼神無力地渙散開來。
雅各布倒下了，暗夜之城的騎兵們沒有動，埋伏在屋頂上的弓箭手都沒有動，似乎在這一刻，時間已然靜止。
終於，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