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壽終正寢 第四十七章 天威難測
第四十七章 天威難測
這個女人慘叫一聲之後,陷入了癲狂,拔腿就往長信宮的方向跑去,口中不停地大呼著“皇上、皇上”。宮人們也慌了,胡亂地喊著“娘娘”,追著雅容華一同跑去。
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果然成了傻子。不僅莫瑤和丘美人看呆了,連和列榮也沒料到後果這麼嚴重。丘美人不安起來,對和列榮說:“列榮娘娘,容華娘娘這麼狂奔,會不會傷了龍胎……”
和列榮有一絲慌張,扁了扁嘴巴,強作鎮定道:“那也是她自己不小心,又怪得誰來。我說什麼了嗎?”
丘美人一想也對,雅容華對自己如此憎恨,而且下手狠毒,有何必要將同情心用在她身上,所以非但不同情,看著她瘋癲絕望的樣子,甚至非常解恨,不如就旁觀一出好戲。便轉頭對著莫瑤嫣然一笑,道:“和列榮剛剛說什麼了嗎?”
莫瑤自然也不願意多事,便配合地搖了搖頭。雖說和列榮得到了她們的承諾,心中卻仍然有點不放心,決定去長信宮附近瞧瞧熱鬧,便先行離開。
“雅容華為何如此憤怒,是怪思梅私下勾引了皇上?”等和列榮走遠,丘美人悄悄問莫瑤。
同樣的16歲,心智果然大不同。莫瑤暗歎了一聲,又替玲瓏可惜起來。論長相,玲瓏甚至比丘美人生得更好些,論心智,玲瓏遠比自己的年齡成熟。丘美人勝在善良單純,卻也吃了不少虧,如今被逼迫著成長,雖已懂得審時度勢,終究還是差了一些火候。
“才不是,如果思梅懷的是龍胎,早就應該稟明瞭,皇上至今沒有子嗣,後宮個個都著急得不得了,不論是嬪妃還是宮人,但凡懷上,必定聖眷隆寵,哪有帶著龍胎投水之理。”
這番話不禁讓一旁的玲瓏對莫瑤刮目相看。莫瑤從來都不是蠢笨,她心裡明鏡似的,只是因為那病拖累了,再也不敢動情而已,從前的種種低調隱忍,未必不是生存的智慧。玲瓏稍感安慰,這樣的莫瑤才不至於在後宮中被吞噬。
“不是皇上的,還能是誰的?”丘美人話音才落,就被自己的問話給嚇到了,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一雙玉手捂住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
對啊,不是皇上的,還能是誰的?還能是誰的?在後宮裡懷了其他男人的孩子,思梅除了投水落個全屍之外,還有更好的出路嗎?可雅容華的瘋狂又是為什麼?丘美人的腦子一時還是轉不過來。
莫瑤看了看四周,沒有閒雜之人,才放心地將丘美人的雙手給扯下來:“不管是誰的,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有男人可以隨意進出玉堂宮。”
這才是肖瓔變臉的真相!既然這個男人可以讓思梅懷孕,那也可以讓別人懷孕。這一切未免太巧合,何以主僕二人同時有孕。可誰也不敢肯定雅容華肚子裡的就不是龍胎,萬一的確是皇上的孩子,那有多珍貴。所以,心是不熱了,孩子,卻還是要平安生下來再驗證。
但是,無論如何,雅容華的孩子還未出世,就已經被籠上了一層疑雲。
“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玲瓏問自己。
看雅容華縱身奔跑的樣子,應該是預見到往後的日子自己都會在這種猜忌的陰影下度過,她要去找皇帝理論。她是最清楚真相的,所以她要去找皇帝理論。
你錯了,雅容華。如果我是你,我會轉身回宮,如莫瑤那樣隱忍度日;我會努力養胖自己,讓孩子在母體裡好好成長;我會每天適量運動,以便日後順利生產;我會努力保持平靜,當然也許這做不到,但我必須努力,愉快的心情誕育的孩子才會健康。孩子生下之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清白的,我經得起任何血緣上的驗證。
可是,想了這麼多,我不是雅容華,雅容華也不是我。她瘋狂地找皇帝討回公道去了。
每個人都想為自己討回公道。公道到底在哪裡?
沒多久,雅容華的事情便在宮裡傳開了。據說她在長信宮外又哭又鬧,說若是不讓她見皇帝,她便撞死在長信宮門外。皇帝終究沒有露面,曾經高貴驕矜的雅容華被幾個力大的宮女架回了玉堂宮。
在深宮,便是撞死也未必做得到。玲瓏想起在前世,自己生了病去醫院,見一個幾近昏迷的姑娘被人架來醫院,說是失戀鬧自殺,只為見那男人一面。男人倒是很快來了,在急診室外不安地等候,然後在姑娘洗胃完畢、脫離生命危險之後,他堅決要離開。面對姑娘親友的苦苦挽留,男人冷淡地說:“她死了,我過意不去。既然她沒死,我便不會見她,否則就是給她希望。”說罷,扔下眾人,決然而去。
郎心一旦如鐵,切勿以卵擊石,到頭來,自己遍體鱗傷,卻只是枉送了他人去度溫柔鄉。
芳貴嬪吩咐太監把玉堂宮的大門關上,這回不是禁足一個月,而是沒有固定期限的軟禁。門外加了守值的太監,每日飯菜與日常用度皆得由太監們傳遞,總之,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一切皆等雅容華的孩子生下之後再做定度。
可惜的是,雅容華沒有等來可以挺著腰桿子接受“定度”的那一天。也許是白天鬧得太兇、也許是情起伏緒太激烈,這天夜間,當福熙宮的莫美人大汗淋漓地發病的時候,當頤華宮的沈美人大汗淋漓地承恩的時候,玉堂宮的雅容華卻大汗淋漓地小產了。
僅有的一點機會,隨著孩子的逝去,從雅容華的指縫間溜走。她在後宮的戲,縱然還沒有落幕,日後也只能成為他人的背景。
如此,她連被軟禁的資格也失去。念其跟隨肖瓔多年,一直甚得帝心,肖瓔終究沒有對她下狠手,將她貶為最低等良人,搬到遠遠的冷宮去居住了。
而那個讓思梅懷孕的男人究竟是誰,則成了一樁無頭公案。玉堂宮的每一個宮人都受了嚴刑逼供,除了胡亂供咬,再沒有一點有價值的線索。卻只在這種亂咬之中,將雅容華――不,如今應該稱作馬良人――她的罪狀越加越多,善妒、嚼舌、舉止奢糜、行為乖舛,終至隨地吐痰、晚間便秘等等,皆成了後宮流傳的笑話。
人情淡漠,那些曾經圍繞在她身邊的,幫著她一起對丘良人拳打腳踢的嬪妃們,此刻都在慶幸自己被禁足,並打算等著一解禁,馬上去抱一抱新晉紅人丘美人的大腿,順帶對自己之前被雅容華――不,馬良人――這樣的惡婦矇蔽了雙眼表示痛悔。
聽聞馬良人在冷宮內茶飯不香,天天罵娘,再無半點昔日高高在上的氣勢,莫瑤深深地嘆息了一回。世事無常,得意時莫猖狂,失意時莫慌張,做事做人,都要講究個姿態才好。
綺羅卻並不贊同“無常”一說。在某天深夜,又談起馬良人,綺羅說:“哪有這麼巧的自取滅亡,大多數巧合,不過是人為的障眼法。”莫瑤和玲瓏二人頓感眼前透亮,這局設得太漂亮,不費一兵一卒,只派了一個生殖能力超強的壯年男人,便傾倒了整整一座玉堂宮。
過了若干時日,馬良人漸漸無人提及,後宮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在紅人榜上,沈美人依然風頭強勁,而丘美人同樣扶搖直上。芳貴嬪依然持掌有度,惠昭容還是從旁協助。莫瑤的病情越來越輕,眼見著便能痊癒,讓綺羅和玲瓏歡喜不已。
這日,去徐美人處串門,卻聽了些閒話。
“莫妹妹,聽說皇帝前幾日賜了生日宴給你?”徐美人笑得曖昧,像是掌握了什麼隱秘。
這宮裡,真是連一點點細微的動靜都瞞不過人去。莫瑤只得回答:“哪有這麼誇張,那天皇上經過我宮門前,不知怎的便想起是我生日,就叫膳食局給我做了一碗生日面。怎麼就給說成賜了生日宴?”
“我聽她們傳得神乎其神,好像親眼見了似的,還說你怎麼感動得涕淚交加,最後是被皇上扶著才能站起來。“徐美人既是試探,又覺得恐怕的確是個好笑的傳言。
啥叫謠傳,這就是!
東門失了根扁擔,西門喊造反。莫瑤又好氣又好笑,無奈解釋道:“我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是錢公公帶著小太監給賞的菜,宮中的閒話真是越傳越走樣,閒話倒是傳成笑話了。”
“不管怎麼說,我總覺得皇上心裡有你。”徐美人話雖有點酸,說得倒也真誠,“只是君王之情,我們捉摸不透。覺著心裡有你,終究又不想見你,也是奇怪,說不通。”
只有莫瑤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她不能說。儲若離近來的藥份量大大減輕,自己的睡眠也越來越好,不用多久,便應該可以成為一個可以擁有健全的七情六慾的普通女人,想到此處,她分外高興。
或許,皇后娘娘的壽誕宴會倒是個極好的機會。
可是禮物至今沒有想好,這事已經事不我待,必須提到目前最重要的議事日程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