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唐 第二十二章 雙邊協議
第二十二章 雙邊協議
原天承不明不白成了第一,而且還無法拒絕。要知道大唐可不是後世,你說不幹就不幹,你算老幾?這時候有著分明的等級和制度,否則那些官妓怎麼不跑路,難道她們天生願意伺候男人?
原天承從來不會脫離現實,不切實際的看問題。因此除非發生奇蹟,否則自己必須出場。要不然將會牽連一大堆人。小蔥小憐小紅,歌舞團,還有蔥憐商社,以及未來的商業集團,剛萌芽就要被扼殺了。
小蔥對於原天承投身演藝界倒是沒什麼意見。唐明皇這個時候,尤其是開元后期和天寶初年,簡直是歷史的頂點。物質極大豐富,這從米價就可以看出來。鬥米三五文,而一個壯丁的口糧是一月六鬥,寬了算才30文錢。吃飯的花銷佔收入的比例越小,越說明糧米之多,簡直跟白給一樣。
飽暖思淫慾,大唐遍地無饑民,自然這娛樂業是相當相當的發達。而且唐朝時候有個比較奇怪的現象,雖然國家法律完善,管理嚴格,階級分明,但是又有著一種比較平等的氣氛。
比如杜甫寫過一首詩:《江南逢李龜年》。“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李龜年是唐明皇時期非常著名的樂工,也可以理解為著名演奏家,不管什麼樂器,拿來就彈,一彈就是大師級。這個人是經常給唐明皇楊貴妃表演的,可是在江南遇到杜甫,一個不入流的小官,倆人竟然認識。上到皇帝,下到小官,李大師全無芥蒂。並沒有拿什麼架子不搭理杜甫。
而且從詩裡可以看出,杜甫和李龜年應該至少還聊了聊。
如果倆人沒交流過,就好像後世一個粉絲,看著臺上的偶像瘋狂表演,過後寫博客昭告天下,自己和偶像有過一面之緣,總不能寫:“落花時節又逢君”吧。那是一種平等交談的感受。作為一個粉絲,文藝點的實話就只能這樣寫:“我在這裡,你在那裡,不離,不棄。”
那是,偶像根本看不到你,當然你在這裡他在那裡了。你不離不棄,他不理不睬。以杜甫的性格,要是李龜年對他不理不睬,杜甫肯定不會寫“又逢君”,多半跟沒事人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這件事說明當時雖然有著明顯的階級分別,可是人與人之間,卻在大部分時候交流很平等。只要彼此投契就好。
因此娛樂圈並不是後世那麼亂,否則小憐怎麼能賣藝不賣身呢?這只是一個職業,只是從事這個職業的,有各色人等。有教坊司的官妓,有梨園子弟,也有純粹的愛好者。只要領了營業執照,就可以從業。當然要給官府繳納一份稅金。
就好像小蔥都喜歡過縣城裡面歌舞伎的表演,以前還沒事哼哼兩嗓子,只不過現在她已經被金子矇住了雙眼,除了金子和郎君,再也不在意別的了。
做個演員總好過做個農民。對於小蔥來說,最好是自己的男人去當官。出將入相,那才風光呢。不過那需要去考試,郎君對於這個問題總是推三阻四,明明一肚子學問,卻不肯去做官,小蔥不能理解。不過儘管不能理解,她卻支持郎君所有的決定。
丈夫說的,自然是有很高的道理,小蔥覺得自己暫時還理解不來,不過只要聽天承的話,跟丈夫一起,就足夠了。
小憐想不到會是這個結果。她一時也不知道這事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從好處說,自己的愛人將名動天下。這並不誇張,因為平康坊是天下的娛樂中心,一旦原天承在這裡闖出了名聲,那麼全大唐都會知道。這樣自己臉上也有光彩,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有一番作為呢。可是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原天承現在就如明珠藏在暗處,只有自己才明白他的價值,一旦天下皆聞了,那情況……
小憐也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了。不過這事情並不是她能改變的。岐王,是當今皇上的侄子,他府裡的梨園總管發話,根本不是她一個小小的歌舞伎能反抗的。
正胡思亂想著,小紅突然來通報,範大娘來訪。
她怎麼來了?小憐連忙整理衣裙,恭恭敬敬的把範大娘迎了進來。因為是女人,又是貴客,所以小憐就把範大娘帶入內院,在自己的閨房招待。
範大娘名為大娘,實際是這時空的慣常稱呼,就跟後世叫張先生,王女士一樣,大娘未必是多大,就好像一個女人自稱老孃,未必就是真老。
範大娘不過二十八歲,因為出道很早,又天賦超人,所以才能在這樣年紀就做了岐王的梨園總管。昨夜聽過小憐的《梁祝》之後,越想越覺得此曲不凡,所以今日忍不住來小憐府上。以她的身份來說,可算屈尊了。
範大娘進了小憐的閨房,撲面感覺就是一股溫暖。她很是驚訝。因為這種溫暖不同於火盆的熱,是很滋潤的,很溫柔的暖。四處張望後,範大娘也沒發現炭火,不由的問道:“溫小娘子,寒冬臘月的,你這閨房怎是暖的如此特別?”
小憐忍不住得意。別看你是王府出來的人,可是又怎麼樣。擺多少火盆也不如我郎君造的暖氣好吧。全大唐獨一份。
暖氣的升溫和火盆完全不同。火是燥熱的感覺,擺多了,會讓人上火,擺少了,又暖不過來。而暖氣是靠水來散發熱量。水是至柔之物,所以溫的舒服,暖的柔軟。
小憐倒也不敢拿架子,連忙說道:“範大娘請看這裡。”指著木藝下繼續道:“這裡裝了暖氣。全靠有它,屋裡才這麼暖和的。”
“暖氣?”這詞太新了。“暖”她知道,“氣”也明白,但是倆字連在一起,範大娘就糊塗了。
小憐笑著對範大娘說:“大娘,請跟我來,一看就明白了。”
範大娘跟著小憐,驚詫的一路參觀完水系統。從抽水井,到水塔,再到鍋爐,然後回到院內。進了衛生間,又被那白的如雪一般的房間震得神魂顛倒,連地都是用雪白的瓷磚鋪成,這得多奢侈呀。若不是她出自王府,總算見多識廣,真不敢踩上去。
這真不能怪小憐,也不能怪範大娘。實在是衛生間、抽水馬桶,太過於震撼了。小憐忍不住顯寶。
王府裡面的馬桶,自然有粗使丫鬟負責清潔。可即使再勤快的丫鬟,也不能讓馬桶一點異味都沒有,坐馬桶從來不是個享受的事情。
在小憐的盛情邀請下,範舒蘭做了抽水馬桶的第五個使用者。坐在超級乾淨的馬桶上,看著雪白腳下和四壁,摸著身邊奇怪的洗臉池,看著那超級大浴池,範大娘恍如掉入了異界,渾然不似在大唐了。
從衛生間出來,過了好一會,範大娘才清醒過來。
“溫小娘子,這些東西,是哪個匠人所做?快快介紹給我。”範大娘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溫小憐問清楚,她必須自己也擁有一套這樣的:衛生間。
“不是匠人,是我家郎君做的。”小憐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先宣誓主權才好。她知道原天承心地很軟,自己宣言出去,他為了照顧自己的臉面,絕不會拆穿的。至於小蔥那方面,小憐另有準備。
“你家郎君?溫小娘子竟然成親了嗎?”範大娘有些奇怪。這些姑娘的情況孫二孃都給她介紹過,可沒說溫小憐是有丈夫的。
“只是定了親,還未完婚。”
“原來是這樣。那溫小娘子能否給舒蘭引見?”範大娘閨名舒蘭。
“大娘已經見過了,就是昨夜那小郎君。”
“啊!他不是你的僕從嗎?”範大娘很是吃驚。雖然這年頭稀奇古怪事情不少,但是主人嫁給僕人這事,還真是罕見,她從未聽說過。
“嗯。他是我的僕從,可也是我郎君。”溫小憐真不好解釋,實際上她還每月要給原天承開兩貫錢的工錢。雖然原天承從沒張嘴要過,但是蔡小蔥每月對賬分錢時候,都會把這兩貫錢扣除,塞進自己荷包。
對於小蔥的摳門,小憐也咬牙。她可是白住著自己的房子,一個銅板也沒掏過。還晚晚叫的那麼大聲,真真是氣死人。
小紅端上了幾碟精緻小點。範大娘又看的有些暈。這碟子和點心,簡直比畫還好看,真捨不得動嘴呀。不過在香味的引誘下,範大娘也就不客氣了,一邊吃,一邊說:“這就是讓溫小娘子成名的糕點吧。果然是美味。”女人對於甜食的抵抗力為零。何況這時候以胖為美,完全不需要節食減肥。
有了一波又一波的刺激,範大娘索性多坐了一陣,一直等到原天承從廠裡回來。
“範大娘。”聽說來了客人,還是找自己的,原天承也過來小憐的閨房。
“真是沒想到,原郎君才大如海。”範大娘看原天承在小憐的閨房裡面沒有半點的拘束,就像在自己臥室一樣,心裡更加明白。
“哈哈,慚愧,小水窪而已。”原天承趕緊客氣客氣。
“我來找郎君本來只為了一件事,現在變成兩件了。”
“範大娘請講。”
“第一就是三日後的比賽。我把綠綺帶來送你。希望那天能聽到原郎君彈一曲《梁祝》。”
原天承一聽人家要送自己綠綺古琴,頓時有點吃驚。要知道這可是名琴呀。自己和範大娘什麼關係?完全沒關係,只一面之緣就要送自己古琴。他連忙推辭說道當不得這樣大禮。
“這有什麼當不起的。給你你就拿著。溫娘子不要怪我說話直接,我感覺只有原郎君才能把《梁祝》的韻味彈奏出來。這琴就當是謝禮,感謝原郎君能讓舒蘭聽到如此一曲,此生無憾。”
這也太嚴重了。原天承心裡暗暗咂舌。這時空的人,真是直接率性呀。多名貴的琴,說送人就送人,只為了聽一首曲子。
實際範舒蘭為聽曲子不假,但是綠綺卻不是原天承想的那麼名貴。原天承的思維還在後世,隔著一千多年呢,當然覺得綠綺珍貴了。可是在這一世,離漢朝並不遠,這綠綺連古董都算不上。這時候的古董,至少是春秋時候才拿得出手,好點的得商周時代了。
綠綺雖然出名,但是離寶物的層次還差得遠,否則岐王也不會送給範大娘了。
“第二件事呢,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宅子裡這一套,上下水系統,暖氣,衛生間,我想請原郎君為我也建造一套。”
原天承略感奇怪的看了一眼小憐。給範大娘看衛生間什麼的,他不奇怪。自己小時候有了好東西,也好給小夥伴顯擺。何況這種跨時空的玩意。他奇怪的是範大娘怎麼說是自己的宅子,這明明是宅子的主人可是溫小憐呀。
“這宅子可不是我的,是溫小娘子的。”原天承連忙解釋。
“你們不是定親了嗎,你當然是宅子的主人呀。”範大娘奇怪的望著原天承。
原天承這才明白,原來溫小憐把招牌都掛出去了,先斬後奏。
“好吧,不過範大娘,這一套東西的價格……”原天承本來就打算發展他的商社的,這種系統工程正好適合現在的形勢,又賺錢,又鍛鍊隊伍。
“錢不成問題。千金難買心頭好。”範大娘微微一笑,“三日後,等過了賽會的日子,可以開工嗎?”
原天承想了片刻,規劃了一下人員物件,點頭說道:“好。”
人家琴都送上門了,自己若不答應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原天承本來打算休息到除夕,過了這個年再做事,可既然範大娘這樣迫切,那麼看在綠綺的份上,就應承了下來。
在這個夜晚,小蔥和小憐進行了坦率交談(分歧很大,無法溝通),雙方充分交換了意見(雙方無法達成協議,吵得厲害),增進了雙方的瞭解(雙方分歧很大),會談是有益的(雙方目標暫時相距甚遠,能坐下來談就很好),最終在尊重彼此(不完全同意)的基礎上,小憐以蔥憐商社一成股份為代價,換來了小蔥對於定親的認可。不過她只認可定親,成親卻不鬆口,她還要等等自己的肚子。
對於小憐的心思,小蔥早有感覺,所以毫不奇怪。既然有了不獨佔原天承的覺悟,那麼如何把本該分出去的東西賣個好價錢,就是小蔥關心的重點了。本來她打算至少要兩成的,可沒想到小憐也無比的堅定,開始只肯付出半成,好說歹說,才提高到一成。哎,有一成總比半成好。小蔥捏著協議書,笑眯眯的翻來覆去看個沒夠。
一成的股份呀。這樣自己就佔六成了。她很清楚在郎君的帶領下,蔥憐商社將來會有多大的發展。雖然這一切都是原家的,是郎君的,可最終不是要分在每一房嗎。自己這一房能多佔點,就多佔點,不為自己,也要為自己的子女著想呀。
“孩子呀,娘可是對得起你們的。”小蔥鎖好木箱,心裡美滋滋的想著,翻身抱住了郎君。
小憐也很滿意,雖然暫時不能成親,可小憐表示可以接受。名份定了以後就辦多了。
晚上,和小紅聊著天,聽著窗外習以為常的叫聲,恨恨說道:“叫的真難聽。”
“就是,換小娘子叫就好聽多了。”
“死小娘你說什麼呢。”小憐被小紅說中心事,幸虧熄了蠟燭看不到通紅的臉龐。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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