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玫瑰 第二十九章,有婆自遠方來(三)
第二十九章,有婆自遠方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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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到了極點。『』不是昏迷。不是麻木。而是清醒。是無邊無際的寒冷將其淹沒。
門開了。白雁的腳步聲慢慢地遠去。康劍全身都僵硬地愣在那裡。冷得一張嘴。都在噝噝地抽著涼氣。
康劍突然站起來。他衝到對面的書房。打開窗戶。看到白雁拎著包往小區外面走去。包一晃一晃。有時會打到她的腿。影響她走路。她彎下身。把包往後挪一下。又繼續走。
這裡本來就是郊外。白天車就不多。到了晚上。許久。才看到一盞車隊閃過。她站在路燈下。向遠處張望著。纖細的身子如同薄薄的剪影。
如果他現在下去。挽留她。她會和他回來嗎。
如果她不肯回來。他要求送她去醫院。她會同意嗎。孤身而又妙齡的女子。夜深人靜的。多不安全呀。
康劍苦澀地傾傾嘴角。沒有動彈。
在白雁心中。他好象不會比外面那些不法分子好到哪裡去。不然幹嗎要走。
他不可能非禮她。不可能輕薄她。就是有什麼。他們是夫妻。什麼兒童不宜的事不能做。
她說:既然準備分手。那就不要讓事情複雜化了。
康劍心又一次疼得糾了起來。
有一輛出租車過來了。依稀可以看出開車的是個女人。白雁打開車門。上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康劍木然地回到臥室。頭枕著手。躺平在床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在他們的新婚之夜。『』她也曾這樣在這張床上孤枕獨眠。那時她會想什麼呢。
被人忽略的失落感原來是這麼的痛苦。
她記起了在他向她提出交往時。她搖頭說“我不想過得太委屈”;在化妝室。她給他戴上丟失的婚戒。嬌嗔地說“以後不能再弄丟了哦”;在婚禮的廳門前。她抱著他。在他的肩頭說“謝謝你”。。。。。。一幕一幕。一景一景。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她看著他時。眼瞳亮如星光。溫柔如水。
就是這樣一個在法律上被寫在他左邊的名字的女子。今夜。卻因為他。有家而不能呆。
這是她的“家”嗎。
康劍很清楚。在這場婚姻裡。她是一個盡職的妻子。他卻不是一個盡職的丈夫。他不是做不到盡職。而是不屑於去做。因為他想看到她失落。想看到她痛苦。
結果。失落的人是他。痛苦的人也是他。
她之所以還在忍受著他。是因為明年一月他那個城建市長競選。
這是她的善良。她的體貼。她的寬容。又何嘗不是她對他的施捨。多麼諷刺。
到了明年一月。他們真的分開了。康劍突然想到。她的名字將來會寫在另一個男人的左邊。會抱著另一個男人。啄吻他的唇。柔柔地喊他“領導”。給他做她的“獨門絕藝”。在這樣的夜裡。與他躺在一張床上。親密的纏綿。。。。。。
康劍猛地一哆嗦。直驚出一身冷汗。
他躍起身。第一時間更新 拿起手機就撥。
“怎麼啦。領導。”白雁很快就接聽了。深夜裡。白雁的聲音是那麼清晰。那麼輕脆。
康劍鼻子一酸。『』沒有說話。白雁以為手機信號不好。著急地“喂喂”兩聲:“領導。你聽得見嗎。”
“嗯。”康劍心裡沉沉的。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哦。聽見啦。一個人睡大床愜意吧。這麼熱的天。我還得和人家擠。恨死你。”白雁依然笑得皮皮的。好象撒嬌一般。
他沒有笑。小心翼翼地捧著話筒。“到醫院了嗎。”
“早到了。剛剛還和同事一塊出去吃了碗泡冰。你怎麼還不睡。”
“就睡了。白雁。。。。。。”
“呃。”
“粽子很好吃。”
白雁好象抽了口冷氣。半天沒答話。“你。。。。。。沒別的事了嗎。”她期期艾艾地問。
“明天下班。我去接你。我們一塊吃飯。”
“領導。明天。濱江。晴。最低氣溫十六度。最高氣溫三十度。東南風三到四級。”
他眨巴眨巴眼。搞不清什麼意思。
電話那端咯咯笑了起來。“明天。天不下紅雨的。領導。你就別嚇人了。我下班會自己回家的。”哪怕是最後一天。也要守護好自己的陣地。可不要讓李女士以為她是個逃兵。
電話就在她的笑聲中掛斷了。
他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因為這個電話好起來。她的語氣甜美。卻依然把自己守護得緊緊的。一口氣把他吹到了十萬八千里。她不稀罕他的示好。
康領導又碰了一鼻子的灰。『』在鬱悶而又失落中。凌晨時分。才合上了眼。
早晨下樓。站在樓梯口。就聞到一股子嗆鼻的麵疙瘩的味。這是吳嫂一年四季雷打不動的早餐。康劍的胃條件反射地痙攣了下。
吳嫂身強力壯。照顧李心霞。真是沒得挑。第一時間更新 人也勤快。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做飯。她原來住的那個村莊在東北的偏北角落裡。蔬菜少。常年吃的主食就是面。她會做饅頭。會做麵疙瘩。會烙餅。炒個菜。熬個湯。都貪大份。恨不得用臉盆上。李心霞也曾想好好培訓她。她就這方面不開竅。聽是聽了。做出來還一個樣。
李心霞無奈。也就放棄了她。康雲林是應酬多。正常不在家吃。外面有各種飯館。她要是吃煩了吳嫂的菜。就和吳嫂出去換個口味。
“劍劍。起來啦。”吳嫂搓著手。從廚房裡出來。
康劍點點頭。瞟了眼廚房裡的狼藉樣。皺了皺眉。給自己倒了杯涼水。“我媽媽醒了嗎。”
“在房間裡上網呢。”
李心霞唯一的興趣愛好。就是上網。她不方便出行。出去了又不願意被街上好奇地瞪著。大部分時間呆在家裡。學會上網後。發現那裡面也是個大世界。她和網友交流夫妻之道。談怎麼燒菜。談兒子。談怎樣養寵物、養花。更多更快章節請到。最近。她迷上了十字繡。
康劍推開客房的門。李心霞正趴在電腦上瀏覽網頁。麗麗趴在她腳下。從北京帶來的兩盆蘭草擱在窗臺上。那也是她的心愛之物。
“媽媽。睡得還好嗎。”康劍微笑著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李心霞回過頭。上上下下看了幾眼康劍。臉沉沉的。“劍劍。那女人真的就是隻徹頭徹尾的狐狸精。一個晚上都不放過你嗎。你看看你的臉色。。。。。。”
“媽。『』”康劍打斷了她。“白雁昨晚去醫院加班。沒住在家裡。”
李心霞不自然地哦了一聲。“劍劍。那丫頭比你電話裡說得可厲害多了。我覺著你這一招棋有可能錯了。她伶牙俐齒。損人不眨眼。一點沒有教養。你太容忍她了。她不配。”
康劍板著臉。“媽媽。我要去上班了。你讓吳嫂帶你上去散散步。這邊靠江。風景很好的。“
“我到這裡不是來看風景的。”李心霞有點來氣了。“劍劍。你不會真被她給迷住了。”
康劍苦笑。“怎麼可能呢。”口氣並不那麼確定。
“最好是這樣。媽媽醜話說在前頭。你即使喜歡上她。我也絕不會接受她的。你別踩著你爸爸的腳印。”
康劍擰著眉。默默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劍劍。麵湯已經涼了。快坐下來吃。”吳嫂笑嘻嘻地迎過來。
康劍看看那麼偌大的一碗。閉了閉眼。溫和地一笑。“我昨晚吃的粽子還沒消化呢。這麼一大碗我吃不下。我吃點別的。”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先是冷藏櫃。再是冷凍櫃。翻著翻著。眉蹙了起來。“吳嫂。粽子呢。”
“不擱在這嗎。”吳嫂從上端抽出油紙袋。
“不是這個。是白雁包的那種。”
吳嫂臉一下變了。“我不知道。”悶聲悶氣地回道。第一時間更新
康劍又找了一遍。咦。好奇怪。昨晚那滿滿一大盆的粽子哪去了。
哇。『』哇。。。。。。麗麗搖著尾巴跑過來。咬著康劍的褲腳。
康劍蹲下來。摸著麗麗的頭。“麗麗。是不是你吃了。”
麗麗很無辜地搖頭擺尾。
手術室。一上班。沒人做事。全聚在休息間。圍著一紙袋粽子。你搶一個。我搶一個。
“瘋啦。真是超蓋的。白雁。想不到你廚藝這麼好。這簡直就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粽子。”護士長邊吃邊誇道。“同樣是賢妻。與白雁一比。就比下去了。難怪康市助要你不要我。”
其他人聽了。差點笑噴。“人家康助要的是老婆。可不是老媽。”
“現在姐弟戀很時尚的。”護士長大言不慚。
“你這位姐姐也太。。。。。。大了點吧。”
“大點才更會疼人。經驗才更豐富。”護士長舔舔指頭上的米粒。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青澀澀的小丫頭有什麼好。又要花錢。又要陪她玩。動不動就哭。一哭還得要哄。和大姐戀愛多好哦。成本低。郊率高。一拍即合。很快就能出產品。”
“你現在還能出嗎。”白雁倚著門。面朝裡。正喝著茶。插了一句。
護士長拍拍高聳的小腹。“我這裡就是一塊肥沃而又富饒的土地。一出。就是極品。”
“極品。”幾個小護士不約而同地笑問。“啥樣的。”
“象。。。。。。冷醫生。。。。。。”護士長胖胖的圓臉一紅。抬起頭。看到休息室外站了個人。
其他人正埋頭吃粽子。到沒發現。
“你還能生出冷醫生那樣的。”白雁笑得肩膀直聳。“這真是基因變種。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你們可是一個赤道。一個北極。”
“白雁。。。。。。”護士長朝她擠眼、呲牙。
其他人納悶地眨眨眼。抬起來。“啊。。。。。。”一個小護士失聲叫了起來。
白雁也回過頭。臉一下紅得象只熟過了的蕃茄。
整間屋子譁一下降到溫度。空氣都凝固了。沒有人敢出聲。面面相覷。一動都不敢動。
冷鋒面無表情。不進來。不離開。也不出聲。視線筆直地看著。。。。。。白雁。
“你。。。。。。要吃粽子嗎。”白雁窘得死的心都有了。咬著牙。抽著氣。硬擠出一絲可憐的笑意。
其他人都同情地閉上眼。以為接下來冷醫生不知又會搬出哪一條哪一款的醫學條例。海轟一通。
“好的。”冷鋒點了點頭。
白雁嘴巴半張。以為她聽錯了。
“捨不得。”冷鋒挑了挑眉。嘴角蕩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天啦。冷醫生笑起來好性感滴說。簡直就是一道暖陽、一縷柔風、一場喜雨。幾個小護士一下就迷醉在冷鋒柔和的線條中。
“捨得。捨得。”白雁衝過去。抓起袋子。裡面還有好幾只粽子。統統全塞給了冷鋒。
“謝謝。”冷鋒修長的手指把皺亂的袋子一點點理平。提在掌中。“護士長。把昨天下午的泌尿科的手術記錄給我看一下。我的不知道塞哪去了。”
“好的。好的。你等會。”護士長以光速衝進檔案室。再以光速翻出他想要的檔案。
“麻煩了。”冷鋒衝眾人一頷首。翩翩去也。
等到他消失在視野內。眾人才長吁口氣。溫暖重回人間。
“天啦。這冷醫生簡直就是一幽靈。很帥很性感的幽靈。”一個小護士說。
“再帥再性感。我也不要。”另一個小護士抽搐地搖了搖頭。“我可不想凍成冰塊。”
“好了。好了。大家幹活去吧。別閒扯了。”被冷鋒捉到在上班期間吃東西。要是跑到院長那邊說個什麼。後果可不好。護士長揮舞著手。把眾人都打發出去。
白雁還愣愣地站著。
“白雁。你不去看今天的手術安排嗎。”護士長回過頭問。
“就去。”白雁說道。兩隻手一直絞著。
剛才。就在她遞紙袋給冷鋒時。在別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內。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驚愕地瞪大眼。在他清冷的眸光裡。她看到一絲熟悉的神采。曾經。有一個青澀的少年。也曾用這樣的神采看過她。那種神采叫喜歡。雖然很短暫。可足夠她看清了。
這太匪夷所思了。
也許是她太緊張。嚇出來的錯覺。
錯覺怎麼可能是喜歡。難道她潛意識裡喜歡他。這絕不可能。
還是她有做出什麼。給冷鋒產出了錯覺。白雁忙自我反省。結論還是沒有。
她甚至跑去請教柳晶。問她的行為舉止合不合一個端莊嫻雅的有夫之婦的標準。
柳晶摸摸她的頭。“雁。你神經沒問題吧。”
白雁恍恍惚惚地又上了樓。上午進了兩次手術室。下午閒著。歪在椅中打瞌睡。手機突然象催魂似的響了。
她看也沒看來電號碼。打開。“喂。”聽著就象是從夢中驚醒的呆滯。
“白護士。你有沒有空。”冷鋒冷冷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白雁驚得腰板挺得筆直。“我現在上班中。”
“請你來一趟泌尿科。把我上午拿的檔案拿過去。”
白雁拭去額頭的細汗。“好的。我馬上就到。”老天。心狂跳不已。 推薦閱讀: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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