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80.第80章 楚王妃(二)
80.第80章 楚王妃(二)
楚王府中軸線上東側的昭明院乃是世子所居之地,因為世子尚未成婚,按照規矩和習俗,他不能自己開府,還住在楚王府裡,芍藥將碎成兩塊的青玉如意攏在袖裡,拉了拉身上楚王妃剛剛賞賜的湖青斗篷,腳下的步子,快了起來。
昭明院是除了楚王所居的中軸線上的崇正院外,整個王府最好的院落,曹側妃對這所院子虎視眈眈,但任她在楚王面前再撒嬌作痴,也要不到這所院子,芍藥呵了口氣,冷冽的空氣中冒出一陣陣白煙,轉過一條青石板路,便到了昭明院的地界。
與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雪跡的大道不同,這裡的積雪並沒有清理,芍藥忍了氣,顯然這是曹側妃趁著楚王妃頂著楚王的怒火,保下身邊眾人性命,堅決不認謀害二小姐的罪名,卻又不得不將她們打發出王府的空當,伸手奪了內院的權力,籠絡了一些人,故意給世子難堪。
這種手段,骯髒又下作,芍藥想了想曹側妃的性情,不由打了個寒顫,這曹側妃出身不好,聽說祖上是做泥瓦匠的,雖然後來她機緣巧合進了楚王府,還不知怎的入了楚王的眼,寵冠王府,孃家也跟著雞犬升天,家裡父兄都得了楚王賞賜的官爵,曹家便發達了起來。但是,曹側妃的審美品位卻沒有跟著提升,一想起曹側妃恨不得插滿頭的金釵珠玉,以及身上百花繚亂的綾羅綢緞,芍藥搖了搖頭,她真不明白楚王為何偏偏如此寵愛這位曹側妃。在她看來,曹側妃那張臉是長得好,可她年紀也不小了,這偌大的王府裡,年輕貌美的女子比比皆是,卻都奪不了曹側妃的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歸咎為楚王爺口味怪異了。
見著芍藥回來,昭明院裡眾人都很是歡悅,一口一個芍藥姐姐,聽得芍藥忍不住笑嗔:“嘴上都抹了蜜了,個個都給我灌甜湯,行了行了,王妃娘娘說了,這段時間大家都不容易,她老人家都看在眼裡,一會兒人人有賞。”
王院照照他。眾人歡呼了一聲,笑了開來,年輕的清脆的笑聲,終於將籠罩在這所院子上空多日的陰影打散了,連呼吸都鬆快了。東稍間書桌前,披著一件蓮青色披風的俊秀少年,停了懸腕練字的筆鋒,透過開著的窗子,看到了院子裡眾人的歡呼雀躍,不由輕笑一聲,更顯得清俊至極。
然而,這副畫面落在芍藥眼裡,卻讓她蹙了眉,對著少年福了一禮,便忙忙上前關了窗子,嘴裡還嗔責道:“世子爺,您才去了病根,身子還虛著呢,可不敢對著這涼風吹呀。”
輕笑著的少年,也就是楚王世子好脾氣地聽著芍藥的說落,任她關上了窗子,也放下了手裡的狼毫筆,離開窗前,做到了裡面的盤榻上,鼻翼裡聞到房間裡的炭火味,不由打了個噴嚏。
關嚴了窗子的芍藥,看了看屋子裡煙霧升騰的火盆,心裡沉了沉,這火盆裡的炭根本不是無味無煙的銀霜炭,而是分給她們這些下人用的劣質炭,不僅火勢不足,而且煙火味極大,待得久了,連她們都受不住這炭火的味兒,難怪世子要開著窗子通風,可她記得院子裡早先分到的銀霜炭還有一簍,眼光不由望向了世子。1cssy。
“芍藥姐姐,顧先生病了,都是我連累了他,他眼下受不得風,不能再用那些劣炭,我就讓木樨給他送了銀霜炭。”世子笑著給芍藥解惑,對這個忠心耿耿,又是他母親親自送來的丫鬟,他一向很是尊重。
世子口中的顧先生便是給他診脈開藥的先生,是楚王妃孃家劉氏給世子請來的幕僚,早先世子年齡尚小時,為他解惑答疑,隨著世子年齡漸長,也幫著出謀劃策,而顧先生妻子早早亡故,並未留下一兒半女,孑然一身。楚王妃便將他安置在了楚王府裡,因為世子尚未娶妻,楚王妃又厭煩通房小妾,世子院子裡十分乾淨,顧先生與世子討論的投機之時,便常常歇在這裡,這次楚王突然發作的時候,恰好顧先生也在,所以,世子才說顧先生受了他的連累。
“世子爺,自古邪不勝正,咱們府裡的這股歪風早晚會散了,奴婢見過了王妃娘娘,王妃知道了您安然無恙,心情大好,人也精神了起來,還讓奴婢帶了件東西。”說著從袖口裡掏出碎成兩段的如意。
楚王世子伸手接了過來,把玩了片刻,眼眸一亮,瞬時理解了楚王妃的意思,嘴角不由翹了起來,看著芍藥道:“孃親這是安慰我呢,怕我在這當口亂了方寸,失了心性,進了別人的圈套,才敲碎了這如意,告訴我如意並不如意,我才是楚王府的世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看著芍藥還不明白,世子輕聲解釋道:“三弟出生之時,父王大喜賜了他一柄金累絲萬事如意,曹側妃原還想著給他取名叫如意,後來才知道這名字不吉利,便罷了。”
說完,伸手觸摸著斷面的青玉,觸感還是那麼溫潤,可這玉終歸還是斷了,再怎麼可惜,也回不到最初,楚王世子覺得指尖麻癢,面上的笑容也散了,母親敲斷了這柄青玉如意,除了給他鼓氣,怕也有其他的意思。
她是在藉機告訴他,經此一事,他心裡對楚王的濡慕都可以斷了,他與曹側妃所出的三公子的所謂手足之情,也終歸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他性情溫和,行事磊落,可他的父親和弟弟,都不信他,他們單憑著曹側妃的幾滴眼淚,幾聲含糊不詳的哭訴,就認定了他是居心叵測、殘害手足之人。17745674
所有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終歸只是他的痴心妄想,他的父親和弟弟,早已舉起了刀劍,對準了他,以及他最在乎的母親。
芍藥此時終於明白了楚王妃敲斷如意的心思,也想清楚如意的不吉利,漢高祖劉邦寵愛戚夫人和幼子如意,甚至想要廢嫡立庶,當時的呂皇后萬般著急,最後聽了張良的主意,請出了商山四皓,才保下了太子的地位。
芍藥雖只是個侍女,但她跟著楚王妃,讀過書識過字,自然知道張良張子房的大名,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若是世子有此等人物相助,曹側妃、三公子便不足為懼。可這世上再去哪裡尋得這般人才,芍藥暗暗著急,突然想到世子讓她帶過去的那句話,裡面便提到了穆將軍,難道在世子和王妃眼裡,穆將軍便是解決這個困局的人物。
“芍藥姐姐,顧先生那邊還要你去照顧幾日,其他人都沒有你周全,我不放心。”世子的話讓芍藥一個機靈,回過了神。
她忙福身行禮,讓世子放心,一定會將顧先生照顧的妥妥當當。
“我身邊可用之人不多,當日教導我的師傅雖多,但大多都被尋了錯處趕了出去,或是他們疏遠了我,如今,能讓我全心信任的也只有穆將軍和顧先生了,尤其是穆將軍,雖然多年未見,但我仍時時想起他所教的兵法韜略,可惜我於此不甚擅長,如今這種局勢,楚王軍中我唯信他一人。”世子話語漸低,溫潤雙目看向南方,芍藥心中驚濤駭浪,死死地低下了頭,今日世子之語,她一個字都不敢透露出去,即使是楚王妃她都不能說,否則這話語一旦被三公子乃至楚王聽到,世子和穆將軍的麻煩就大了。
驛站裡,雖然經過連番休整,但情緒接連大喜大悲,林燕染還是沒有抗住,病倒了,時而咳嗽,時而氣喘,臉色蒼白,兩頰卻充斥著病態的潮紅,這種症狀一看就是重度傷寒症。
自接到緊急傳喚,王士春將監視崔府的事務交給了手下,親自帶著馬車,火速趕來了,被林燕染的病情弄得心焦如焚的穆宣昭,對他的速度表示了略略滿意。再看到王士春顛顛地從馬車裡,源源不斷地拿出珍貴藥材和補品,甚至還有熬藥的砂鍋和小藥爐,對他更是滿意了。
林燕染給自己開了方子,穆宣昭對著這方子親自從王士春帶來的藥材了抓了藥,就連熬藥時他都在一旁看著,一碗藥湯剛剛熬好,便不顧燙手,端著送到了林燕染屋子裡。
但是,堂堂穆將軍顯然沒有喝過這種只聞氣味便讓人恨不能屏息遠目的藥湯,在喂藥的時候,他竟然拿著一柄精緻的小銀匙,準備一勺一勺地喂林燕染喝藥。
看著他這姿勢,身體上的病痛加上心情上的不痛快,已經許久不曾開口的林燕染,不由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穆大將軍一圈。將小銀匙裡的湯藥細細吹涼,穆宣昭看著林燕染髮紅的眼圈,感受到她停留在身上多時的眼光,心裡得意,果然感動了,這種法子雖然麻煩,他很是不喜,但是能夠博得美人的感動,還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