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五十二

作者:鏡中影

五十二

麗人咖啡吧的確適合談話,但不適合他們這樣的談話。是以在端木輒要將她拉出咖啡吧時,田然沒有執意拒絕,但在他的車前止步。

“端木,我知道離這裡不遠有一個街心公園,我們去那邊談談。”

“還談什麼?我已經說了,你並不相信!”

“謝盈心又能對我說什麼呢?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所有想向我說明的:你是在謝盈心有被*之虞時救了她,你和她並沒有深層次的牽扯,那次麵館的出現是你們惟一的一次單獨外出,其後,你出差到了上海,回來的第一天就被我撞上你送她去了公寓……這些話,我全部相信,你找上她無非也是把這些話再說一遍,有什麼必要?”田然抽出了自己的手,“如果你還想談下去,就隨我到街心公園。”

街心公園就在此處不遠,從路口到了對面,向右直拐就是那片人工綠化區。不同於咖啡吧以香精和音樂營造出現的假幽靜,在這裡,街上的行車聲雖清晰可聞,卻把這塊置身繁華鬧市中的小隅襯得格外闃寂。

崩凜著一張臉,端木輒隨她走了過來。

“端木,你相信我嗎?”坐在路燈的長椅上後,田然問。

端木輒一愣。

田然目視前方,再問:“你相信我能成為一個賢惠的妻子嗎?”

“你想說什麼?”

“你不相信,對不對?”田然苦笑,“就如我不相信你能成為一個專一忠誠的丈夫一樣。我們都見過彼此最糟糕的面目,你在我面前,擁抱過別的女人,我在你的面前,也沒有避諱過和另外男人的親熱。以那樣的方式開始的任何一對男女,懷疑和猜忌是種本能。我聽見你因健身而急促的呼吸,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就是你和女人在床上的糾纏。這種懷疑,太細微,也太致命,會扼殺掉我們之間的所有可能。”

端木輒瞪著她,目光灼灼,裡面岩漿翻滾,正是他此刻心跡,“現在不是在雅士,我既然要和你開始一段全新的關係,只要我還和你在一起,就不會去招惹別的女人。否則,我不必開始!”

“我知道啊,我還知道你決定離開時,一定不會讓我成為最後知道的那個。但知道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我沒辦法不去懷疑你,猜忌你,這些就如埋在我們之間的不*,不知什麼時候會被引爆。”

她還沒有作出總結陳詞,但結論已經昭然若揭。端木輒抿緊了寬唇,問:“我能試著去相信你,為什麼你不能試著相信我?”

“我說過你……”

“你以為你的記錄會比我更好嗎?你以為我不會擔心你下一刻就轉身離開嗎?”受不了她令人心煎的平靜,端木輒驀地拔聲高吼,“至少,我沒有讓一個女人為我自殺!”

田然的臉上瞬間空白。

而兩人中間,也一度出現了大段空白。

她的神態引得他心折,他開始懊惱自己的失言,但話已出口,

“看吧。”田然發出輕笑,一個只有嘴在笑的笑,“這就是我們的問題。只要我們在一起,這些事就有隨時被提醒的可能。”

“然……”端木輒探臂,把她攬在胸前,“我只是一時失言……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的確不是我的錯。”田然並沒有掙扎,淡聲道,“鄭懷德踏進雅士的初衷是為了獵豔,就不該妄想有別的收穫。他想要愛情,我給不了,他自殺,我仍然給不了。就算他那條命沒有被醫院救回來,我也不會為他的死負任何責任。”

鄭懷德,是田然曾經的一個“玩伴”,春風一度後,男人骨子裡的佔有慾發作,進而演化為痴迷愛慕。田然甩頭離開時,他用盡了一個男人能想出的所有方法,最後,甚至以死相脅,駕著車開下山崖,送到醫院,幾度病危,曾要求見田然一面,也未能如願……

“鄭懷德這類事件,雅士不止出現過一樁,但你唯獨記得鄭懷德這個名字。”這說明什麼呢?他在意她,也在意……那段往事。

“換了別的女人,你們可以只去計較彼此相遇之後的忠誠,但是,你親眼見過我如何與另外的男人在一起,我亦然。那是我們彼此心頭的一根刺。你忘不掉,我也忘不掉。你對我有感情,我對你也有,我們都把彼此放在一個比較重要的位置,可是,不夠。”

她的話,他不想認同,他也的確認為她說得不能讓他認同,但是,她是如此平心靜氣的娓娓而談,可見她已把他們之間的種種想得透徹徹底,不管他說什麼,還是做什麼,恐怕也改變不了她的篤定。

當她要離開時,沒有人能攔得住她。在她把鄭懷德扔在那塊山崖邊上時,他已經知道。

“至於謝盈心……”

“她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對,她不是。”田然一笑,“我相信如果你還想玩,就斷定不會接近她,她不是玩得起的那種。而當有一天你接納了她時,就代表你想改邪歸正了。”

端木輒搖頭,“那種事我遇上了,不可能不管,但也只限於此。這種小女孩式的告白我不是第一次聽到,並不能讓我沾沾自喜,但我想過趁那個機會聽到你對我的認定,而你沒有。對於你想要的東西,你都會盡力爭取,除非你不想要,你可以在我面前說你喜歡肖潤,卻吝於在盈心向你發出挑戰時應戰。為什麼?因為我不能讓你相信,而他可以嗎?”

“真的呢。”田然恍然:端木輒那天的怒氣,源於她曾在他面前坦誠自己對肖潤的心動,卻未給他認定?

“肖潤……他對我的意義,就像謝盈心對你的意義。他們具有我們所沒有的,所以,我們會受他們吸引。”

“然……”

“別否認,端木。我註定是你生命裡的過去,謝盈心縱算不是你的未來,我也不會是。讓我們接受這一點吧,那七年只是生命裡的短短一瞬,我們都還有自己的未來要面對。”

這一刻,她在他懷裡,感覺卻如此的遠。這一次,她不說結束,卻要在他們間永遠劃上休止符號。他也想如她一樣保持平靜,如她一般維持風度,可是,被壓抑的熱漿還在周身上下的管絡沸騰,他做不到,做不到!但他更明白,在這樣的當下,他做得越是激烈,這個女人只會越是絕情,在她不想要時,她一向絕情。

“所以,我們是分手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