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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游侠传 第四十五章 公孙献的智慧

作者:东海闲鸥

第四十五章 公孙献的智慧

遗老谋深藏慧眼少年智拙泄天机

刘安狂笑几声,又对郭解说道:“郭解,这个消息十分重要,你做得好!若不是你,寡人是绝对听不到这个重要信息的!寡人要重重赏你!好了,你先下去吧。”

“郭兄弟,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我家?”公孙贺迎到门口,拉着郭解的手笑道。

“怎么,公孙大哥要将兄弟拒之门外么?”郭解笑道。

“我原本倒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又怕天寒地冻,万一你在我家门口冻死了,岂不给老子惹上一身的晦气!”公孙贺说完,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一起走进客室。

“公孙大哥,小弟此来,是特地要向令祖父请安问病的,谁知刚一进城,却碰见一个熟悉的乡党,随淮南王进京的车队来长安做买卖的。不得已,只得与他吃喝闲聊,延误至此。不知令祖父他老人家可愿意见我?”郭解来之前,事先却进了一家尚未打烊的酒肆,买了两盏酒喝了下去,闻到自己身上已有酒气,这才去了公孙贺的家。

“这可怎么说呢,”公孙贺搓着手说道:“家祖父年纪大了,平日也不见外人。难为你特地跑了来,待我去给你问问。”原来公孙献并未把和郭解相见的事情告诉他的孙子公孙贺。这老人家真是古怪,不过这样倒也好,不必担心公孙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到处乱说。

不一会,公孙贺踢踢踏踏走了回来,一面挠着头皮说道:“邪门,他老人家竟然要见你,还不许我在旁边陪着。你就去吧,若是老爷子有什么言语不当,就看哥哥的薄面,不要往心里去!”

“那里的话,公孙大哥的令祖父,就是小弟的亲祖父一样,他老人家有什么教诲,小弟自然恭领。”郭解说道。

“就你小子会说话!”公孙贺擂了郭解一拳。

郭解哈哈一笑,便起了身,跟一个家仆去了公孙献的房间。

公孙献的病情并不严重,已经渐渐好了起来,他看到郭解也很高兴。郭解请安问候,爷儿两个说了一会话。

“阿解,赵易死后的这些年,你是怎样生活的?”闲话之间,公孙献忽然问出这句话,音调也似有些变了。

“啊……”郭解微微一愣,随即说道:“赵爷爷留下半倾良田,十来亩桑林,我就靠着租种度日。”

“你说谎!”公孙献声调忽然一高,指着郭解的衣冠说道:“你尽管刻意低调简朴,这一身的贵胄气派却是掩藏不住!你的学识谈吐,也远远高过我那不成器的孙儿,据他说,你的武功剑术也是相当不弱。赵易死的时候,你才十来岁,租种半顷田地,一年能有多少收入,你如何做得起这样华贵的衬袍和中衣?再说这些学问武功,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郭解一时回答不出。纵然他平日里行事小心低调,骗过了卫青公孙贺和一众羽林郎兄弟,在这精通世故的老人面前,竟也被他识破了底细。郭解夜会淮南王,穿的仍是白日里的那身御林军的戎装,却不经意在衬衣的材质上露出了马脚。在公孙献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的逼视下,郭解的眼神开始游移,竟无法恢复往日的安闲从容。

“你说实话,可是从淮南王府过来的?”公孙献乘胜追击,继续逼问道。

“不……不是这样,公孙爷爷!”郭解的否认竟然无力起来,方才对公孙贺编造的谎言,就挂在口边,此时竟再也说不出口来。

“下午淮南王刚刚进城,今日你又深夜来到我的府上,定是与淮南王密会到这个时分了吧。”公孙献缓了缓口气,叹道:“我本来也只是有三四分疑心,看你的表情,竟然全被我猜对了!”

郭解开始暗恨自己的年轻。几年来城府的修炼,在这年老衰迈却更加聪明睿智的老人面前,忽然竟全无作用。自己已被他一眼看穿,再无遮掩了,郭解没有再说话。

“阿解,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定然吃了很多的苦。”公孙献拍着郭解的背,一抹温情浮上了他的脸:“你终究是我故人之后,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是,公孙爷爷!”郭解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自从赵易和秦氏死后,多少年来,都没有长辈这样慈爱地跟他教导说话。刘安虽然教养了他几年,可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可是,此刻郭解又能对公孙献说些什么呢?

“你不愿意说什么,我也不强求于你。淮南王大约是对你有大恩吧?”公孙献又问道。

郭解点了点头,说道:“是淮南王收留了我,而且把我和他的太子一起教养长大。”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对公孙献隐瞒着什么,便把赵易当年真正的死因,以及一系列后事都告诉了公孙献,之后说道:“大王答应了我,要为赵爷爷和乡民们报这个大仇。孩儿也想着,将来还可以借助大王的力量,为父祖当年的血债复仇呢!”

“这就难怪了,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和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子!”公孙献说道:“可是公孙爷爷还是要和你说,淮南王对你的收留教养虽然也是恩情,可那都是你赵爷爷用性命换来的代价,你并不亏欠淮南王什么。”

公孙献顿了顿,又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相信,你赵爷爷也不会愿意看见,你为了给他复仇而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不得自由的!而且你祖上的事情也都过去几十年了,包括你父亲的遗言,能放下的,你便都放下了吧!”

郭解默默地又点了点头。

公孙献又说道:“就算你真的想复仇,又谈何容易!那淮南王刘安看似聪明,表面上威武持重,实则浮躁轻率,难成大事,绝不可以托付。当今的皇帝虽说还很年轻,从那些行事看来,却显出十足的睿智英武。刘安的那些小伎俩,我都想得出来,皇帝焉能不会看穿?只是天子眼下一心致力于筹备匈奴之战,暂时对他隐忍,不去挑起内乱纷争罢了。刘安若是不自量力,轻易地举兵谋反,那无异是以卵击石,当年七国之乱诸王的下场,就是日后他的结局!你跟着刘安鞍前马后,也定然没有好果子吃,想想当年你的父亲!况且,还有多少无辜百姓,也会被卷入争斗啊。我虽已老了,再活不几年了,却也不想百姓再遭浩劫,徒然增加不必要的苦痛!”

“公孙爷爷,可我,该怎么办呢?”郭解心里一阵迷乱。他知道公孙献的话都是对的,也是为了自己好。父祖的恩怨他并没有什么记忆,可是赵爷爷和养母秦氏死了也才五年,他们血淋淋的尸首还时常浮在眼前,半夜里也会做梦惊醒;而且刘安的恩遇,刘陵的情分,都在他的脑中晃来晃去,叫他一下子如何全都抛却不顾?

“你,或者趁着现在身在羽林军的机会,以军务繁忙为由,早早断绝了与刘安的干系。若你还是忘不掉旧恩,执意坚守为臣的本分,那就多加劝谏他,好好处理家务,别闹的太不像话,再好好治理他的封国,安享尊荣富贵。这对他本人和他的子孙,对你,对朝廷,对百姓,都是有百利无一害!”公孙献恳切地说道。

“是,公孙爷爷,孩儿都记下了。”郭解说道。他虽然自己藏着一些心眼,时常打着一些小算盘,并未对刘安完全倾心交付,只是要脱离他的掌控,与他断绝一切联系瓜葛,郭解却还未曾想过。答应公孙献的话,也是抚慰面前的这个老人罢了,郭解的本性善良,也愿意顺着别人的话去说,倒不是刻意的言不由衷。

“若是刘安不听你的劝谏,一意孤行的话,那时你的本分也就尽到了,离开他,也不违背忠义之道!”公孙献继续说道。

“是,公孙爷爷。”郭解答应得更加迟疑。摆脱与刘安的关系,那以后陵儿该怎么办呢?自己岂不是永远见不到她了?叫自己做什么事情都可以,离开刘陵可是万万不行的。

“好孩子,公孙爷爷会体谅你的处境,也不强要你言出由衷。我只是希望,日后你能多想想我说过的话!”公孙献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再强劝,只是说道:“夜这么深了,快找贺儿去歇息吧,不要误了明日的训练!”

郭解向公孙献磕了一个头,默默地转身离去。这一夜,郭解又失眠了。榻上的公孙贺鼾声震天,郭解拉着被子蒙住了头,那鼾声还是倔强不屈地入耳而来。“他全无心机,倒是睡得安稳!”郭解翻了一个身,不无羡慕地想着。祖父,父亲,母亲,赵爷爷,养母秦氏,阿兼,旧时的乡民,淮南王刘安,太子刘迁,陵儿,阿纷,卫青,公孙贺,尸首,血光,火光,美酒,温情,一幕幕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和事,集体向郭解的脑海里钻个不休。郭解无处可躲,眼睁睁地盼到了天亮。

明日就该是朝觐大典了,各地王侯的马车还在络绎进着城。郭解和公孙贺打马出城,向上林苑的军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