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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游侠传 第五十二章 衡山王刘赐

作者:东海闲鸥

第五十二章 衡山王刘赐

坐在场外观看的诸王亲贵们,包括皇帝刘彻在内,脸上的惊骇之色都远远超过了关乎胜负的悲喜,早已忘记了还要举杯畅饮。去病不知何时起身,他离开了座席,走到了站在场外观看战况的卫青的身边。

“卫将军小心!”随着郭解的一声呼喊,一个铁质暗器的光影闪电般地向着卫青的脑后袭来。在初阳的照射下,暗器闪着诡异的银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郭解的眼界十分开阔,他在奔忙争斗中也是眼观六路,看得清清楚楚,无奈自己的位置离卫青太远了,实在是鞭长莫及,救他不得。

暗器无声无息地飞着,眼看着越飞越近,卫青却懵然无知,依旧毫无防备。郭解正在着急当中,却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暗器已被打落在了地上。卫青一回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已是生死两重天了。去病的手里多出了一柄闪着碧光的短剑,他把剑刃凑近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吹着气。

“他还这样小,身手竟是如此的敏捷有力!”郭解眼看着去病挥剑打掉那枚暗器,他拔剑出击,剑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却又急如闪电,快不可挡,准头又是极佳,毫无偏差。郭解明白,多少十年苦练的剑客,也都达不到他这样的境界。天分和名师都是不可或缺的,皇帝必然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去病方才能有如此的成就。郭解在心里大加赞叹着。他忽然想起了当日,自己和卫青去病在黄河边的人家投宿时,去病就拿着一本兵书总集,在深夜里苦读。看起来,皇帝除了卫青之外,还要在卫氏门中,另外再培养一个大将军了!

去病吹了吹手上的短剑,又向郭解投去感激的一眼。若不是刚才郭解早早地出声提示,他自己恐怕也未必来得及救下卫青。早有宦官飞跑了过去,捡起了那枚暗器——那是一支用精铁打造的两寸来长的短小袖箭——用托盘盛着端到刘彻的面前。

剩下的那几个诸王近卫最终也都落下了马背,羽林郎们虽是以寡敌众,此时的取胜却早已经毫无悬念了。公孙贺和郭解把场上的羽林郎们召集起来,列好了队伍,带过来向刘彻见礼。

“衡山王!”待场中的比试大局已定,去病刷地还剑入鞘,忽然大步走到刘赐的席前,指着他厉声问道:“衡山王,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当着陛下和诸王亲贵的面行刺臣工,胆子也忒大了!你说,你究竟意欲何为?!”

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刘安的亲弟弟,也是刘彻的堂叔父,他的辈份较高,地位也很尊崇,就是皇帝也要对他客气一二分的。刘赐还从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话过,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区区的黄口小儿,不由得一股闷气噎上胸来。大罪的矛头突然间指向了自己,还在懵懂中的刘赐一时惊得呆住了,竟不能从容对答,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寡,寡人没有行刺!”

“去病,你可看清楚了?”卫青方才一直都在凝神观看着场中的激战,他背对着这个方向,并没有看见究竟是谁向自己下的手,却怕冤枉了好人,忙向去病问道。刘彻几步走下了自己的坐席,他阴沉着一张长脸,却并未发话,只将询问的目光也转向了去病,显然他也没有看清究竟。

“衡山王!我谅你每日里花天酒地、养尊处优地度日,也练不出这样的指力腕力出来!”去病忽地把手指一移,指向刘赐身边侍立着的一个健壮随从,大声说道:“按这袖箭的运行方向来看,却是从你的这位心腹这里发出的!这与你亲自动手,又有何区别?!”

去病的判断力完全没有错,这人发出袖箭之时,郭解正好面对着这个方向,已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所以才能及时地出声提醒。此事事关皇族,干系重大,郭解没有再插言说话。

去病的话锋很是犀利,咄咄逼人,却也无法挑出毛病。刘赐转过脸来,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侍从,问道:“你,你,你……寡人何时教你行刺卫青的?”他惊逢突变,头脑一时混乱了起来,智力也大大地打了折扣。这句问话,他问得着实愚蠢至极,已将刺客的罪名坐实了在自己的身上了。

“大王,臣下就是见不得小人得志的嘴脸!卫青他不过是区区一介骑奴,是个靠着内宠上位的外戚弄臣而已,却竟敢用这般鬼蜮伎俩赢了大王。臣下不平,要替大王杀了这个贱奴!”那侍从大声说道。

“你——”刘赐气得愈发头脑昏乱起来,手指乱抖着说道:“谁叫你刺杀他的?嗐!”

那些诸王们眼看着自己的侍卫组合起来的联军,不多时间就被人数少了一半的羽林军们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不免大大无趣起来。此时他们的视线和心思却都被转移了,都在观望着这一幕正在发生的奇事。“衡山王没叫人刺杀卫青,难道他想刺杀的是陛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过这样一个念头,却谁也没敢说出口来。

刘彻揹着手,很快地来回踱着步子,他的脸色忽阴忽晴,喜怒不定。诸王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无不心惊肉跳,等待着接下来爆发的雷霆大怒。刘彻的步子忽然一下子止住,他抽了抽嘴角,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衡山王,你的侍卫不过是一时开个玩笑而已,而且卫青毕竟也没什么大碍嘛。依朕看来,此事到此为止,就算了吧!”刘彻又指着那侍从,笑着说道:“叔父,你有一个这样忠心的好臣下,以后可要好好地待他啊!哈哈哈哈!”

“陛下!这等公然行刺的大逆狂悖之罪,陛下何以要这样轻松地放过于他?应该叫廷尉抓他起来,严加讯问,一定要找出他幕后的主使,一个也不饶过!”去病对刘彻息事宁人的处置十分不满,他依仗着皇帝平日里的溺爱宠幸,不依不饶地大声抗命。

刘赐见去病的话语矛头直指自己,而且眼前人赃俱在,自己却无从分说,心中不免十分慌乱惊惧了起来。大汉自立国以来,向来就不乏酷吏,廷尉的杖下不知死了多少冤魂,刘赐是深深知道的。当年景帝的前太子刘荣,就是被廷尉郅都凌辱折磨得不堪,终于上吊自尽的。今上刘彻,当年就是踩着兄长刘荣的尸首登上太子之位的。眼下皇帝对卫夫人一家亲眷都爱护有加,言听必从,朝廷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小孩去病是卫夫人大姐的儿子,虽是连父亲都没有的私生孩子,却自小就被刘彻接进宫来,如珠似宝地亲自教养,溺爱非常。若是他听从了这孩子的话,那侍从真的被廷尉抓了起来,严刑峻法之下,还有什么罪名不能招认的?到那时候,自己必然是逃脱不了这场无妄之灾的。众目睽睽之下,刘赐的脸羞胀得通红,冷汗却涔涔而下。

“哦,去病啊,你看你一早就从宫里出来,都这么久了,你姨母该不放心了,快回宫去吧!回去告诉你的姨母,你舅舅和他的羽林郎有多么骁勇和智慧,让她也高兴高兴!你跟她说,朕还要重重地赏赐你的舅舅呢。快去吧,叫随从们好生护着你走!”刘彻双手摁着去病的肩,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诺!”去病终究还是个孩子,刘彻的三年两语,就将他高高兴兴地打发走了。

看这个架势,刘彻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对此事不想深究下去了。万幸卫青方才有惊无险,没有受到伤,否则皇帝是不可能这样收场的,不然回了宫,也没办法向卫夫人交代。刘赐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他擦了擦冒出的冷汗,讪讪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公孙贺,今天你指挥得很好,很像个将军的样子嘛!朕要好好的赏赐你!还有你——”刘彻看也不看刘赐一眼,他转向羽林郎们说着话,手又指向了郭解:“昨天朕见过你,还记得你。今天,你的勇气和武功都使朕感到意外的惊喜!你叫什么名字?”

刘安一拂袖,他霍地站起身来,离席而去,刘迁和刘陵跟着默默地起身,也随他走了。郭解愣住了。方才他在场上叱诧风云,表现得不免过于醒目,还特地换了重金所购的宝剑参战,全忘了自己是刘安的人了。那个在刘赐身边暗算卫青的侍从看上去眼熟得很,郭解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曾在淮南国的王宫里见到过他,他一定就是刘安安插在刘赐身边的眼线!那么今天暗算卫青的事情,也一定就是刘安的授意了。杀死了卫青,刘彻必然震怒,定会严加追究此事,到时刘赐一定逃脱不了干系,不死也得脱层皮,削爵削地是免不了的。自己无意中竟破坏了刘安苦心安排的大计,日后他定会对自己有所疏远了,一丝凉意从郭解的后背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