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五十三章 冷漠
第五十三章 冷漠
卫青见皇帝亲口对郭解问下话来,而郭解竟没有及时应答,却兀自还在发着愣,忙悄悄地从后背推了他一把。
“臣,臣七品羽林郎郭解!”郭解缓过神来,急忙一躬身,向刘彻正色答道。
“你叫郭解?很好,朕记下你了!”今天与诸王的比试赢得干净利落,而郭解就是场上的主力,表现得鲜明而且抢眼。更何况卫青的一条性命,还多亏了郭解的出声提示这才保住的——对刘彻来说,无论与公与私,卫青的性命可都比赢得一场无聊的锦标更重要得多。此时刘彻的面子里子都挣得十足,惊喜和兴奋充盈了他整个的头脑,完全没有在意郭解的失态。刘彻放声大笑着,这时的他完全抛开了帝王的尊严架势,就像一个开心的孩子。刘彻得意地说道:“朕的羽林郎们果然有勇有谋,没有给朕丢脸!今天赢了诸王的这么多黄金,朕也不好意思拿回去自己用。卫青,就赏给你们羽林军的将士们,你自己看着分配吧!”
“臣代羽林军的兄弟们,谢过陛下的恩赐!”今天的胜利绝不是偶然间的侥幸,而是他和众羽林郎们平日辛苦训练的结果。胜利虽然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且刚才又经历了一场生死风波,卫青依然受到了刘彻的兴奋的感染,他很是高兴,痛快地回答道。
“你先别忙着谢,朕另外还有封赏给你们呢!卫青,你从即日起就升任屯骑校尉!公孙贺,你升羽林监;郭解,就做羽林副监!等朕回宫之后,即刻就派人过来正式宣旨。”刘彻很快地说道:“职位虽然有所变更,但是你们的任务不会变,还是要替朕练好这支羽林军。等过些日子,朕还要再调拨一批精兵和战马,充实到羽林军的队伍里来。公孙贺,郭解,你们两个可都要在其位而谋其政,以后要好好的协助卫青,一定要把朕的羽林军,打造成一支铁打的军队,无往而不胜!将来,都少不了一个将军的位子给你们坐!”
“诺!”众人一齐答道。
上林苑为期三天的春搜很快就结束了,刘彻带着诸王亲贵和随从兵马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个猎场。自比武结束时起,刘陵就躲了起来,郭解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几天前,皇帝和诸王们进行的是一场货真价实的豪赌,他们的赌资竟有黄金二百斤之多。那些黄金到手之后,卫青没有自己留用一两一厘,每个上场参与比试的羽林郎都得到了很丰厚的一份,没有上场的也分到了一些。
刘彻赢得了好大的面子,他的兴奋延续了很多天,还赏下了许多猪羊酒食过来。卫青便叫军中的伙伕整治好了,就在军营的饭堂里摆下庆功酒席,宴请所有的两千羽林郎。众人难得的齐聚一堂,大家欢呼畅饮,通宵达旦,十分痛快。
“郭兄弟,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难得所有的兄弟都在一块儿喝酒说笑。你怎么却独个儿在这喝闷酒,也不说话?”公孙贺端着一盏酒走了过来,问道。
“哪有?我这不是很高兴的嘛!”郭解将盏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对公孙贺亮了亮空盏,一笑说道。
“郭兄分得的黄金和公孙兄一样,都是最多的一份,他一定是在想着,应该怎样好好地把它们花掉!”张次公的一张俊脸已经喝得透红,却还大着舌头过来揶揄郭解。
“我还能怎样花掉黄金?无非是去家乡置买些田地,以便将来退职之时,可以耕种自给,老有所依罢了。”郭解笑道。
“郭兄弟啊,不是做哥哥的说你,你真真的是村夫见识!你这些金子如此这般的处置,未免大材小用,当真无趣之极!”公孙贺拍着郭解的肩膀,一面喷着满嘴的酒气,一面大笑道:“若是人家小张的手笔,才不会像你这般无聊的呢,他一定要采买几个绝色的女子服侍自己!呃,或者是绝色的娈童,那也未尝不可!”
“公孙兄,酒入肚肠作怪,你喝的太多,又开始胡唚了!”张次公乜斜着醉眼笑道。
“只可惜呀,小张分到的这点黄金,还入不了韩嫣的法眼。人家韩嫣每天扔着玩的金子,都比这个要多得多。要不然的话,小张一定双手把黄金恭恭敬敬地奉上,努力地讨好他一番!”一个羽林郎凑了过来说道。
“你们这些喷粪的狗嘴,又来胡扯球蛋!”公孙贺嗙嗙地拍着身前的案子,另一手里的瓦盏被震得酒星四溅,他大声叫道:“小张是那样的人吗?咱们家小张那可是纯情无比的少年英杰,他是决计不会去向一个优宠献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韩嫣若是能看上咱们小张的话,那倒是另说,说不定人家韩嫣还会拿金子主动倒贴,哪里用得着他自己破费呢!”
张次公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踢了公孙贺一脚。众羽林郎又是一阵哄笑,把他和张嫣说得更加不堪。郭解也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同僚们纷纷举盏,都向升职的公孙贺和郭解道喜。这天郭解喝了不少的酒,他也和同僚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胡言乱语,一起唱了些不着调的村野情歌。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已是烂醉如泥,失眠却再一次找上了他。刘安、陵儿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晃着,一会儿怒,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冷若冰霜。
第二日,上林苑的军营里集体免训,卫青很体贴地宣布,给宿醉不醒的羽林郎们休假一天。郭解想了又想,还是找了个时机进了城,来到了淮南王府。
“是郭公子啊?”迎出来的是管事宦官白叔禽,他挡在二门口,满脸堆笑地说道:“郭公子来得真是不巧呢,大王刚刚出门拜客去了!”
“那么,太子和陵翁主在家吗?”郭解有些失望,又问道。
“太子和翁主也都分别出门了。”白叔禽低眉答道。
“那么,大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郭解再次问道。将自己挡在二门之外,一杯淡水也不见上来,这可是他在淮南国里从未有过的遭遇。郭解向门里望了一眼,刘安的那辆朱漆大车赫然停在院子边上,也没有套辕。
“呃……大王和太子翁主们近来都是骑着马出门的,晚上也时常住在外面呢。”白叔禽显然注意到了郭解的神色,赶忙说道:“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老奴也是不知呢。”说完,白叔禽的两个眼皮又是一垂,只袖手恭立,再不言语了。
郭解无可奈何,只好又骑上马,怏怏地出了城门,回到上林苑的军营里。接下来的几天,郭解每晚操训结束之后,都要去城里的王府走一趟。白叔禽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把他挡在门口,他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主人出门未归,直到刘安一家启程回了淮南国。
郭解从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冷待,他只觉得自己被孤立了起来,整个世界都将把自己抛弃了。
“郭兄弟!你怎么进城了?”郭解正骑着马在垂头丧气地走着,迎面却撞上了公孙贺。
“我……我来城里探望一位故友。”郭解答道。
“你来探望故友?可是个梳着鸦鬟的小故友吧?!”公孙贺挤了挤眼睛,自作聪明地说道:“难道他们都说对了,你果然在城里有个相好的?”
“公孙兄,你又开始胡咧咧了!如今都升了官职,也浑不讲究个官体!”郭解笑着说道。天气虽还不甚太热,公孙贺却敞胸开怀,骑着高头大马,毫不顾忌地招摇过市。
“哈哈哈!哥哥我一向就是这个做派,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孙贺笑道:“相邀不如偶遇,你现在若是果真无事的话,就到我家里坐坐吧,家祖父可一直念叨着你呢。也不知你使的是什么妖魔邪术,究竟投了他什么缘法,难得他老人家对你青眼有加!”
“我早该过去,给他老人家请安了。”郭解说着,两人打马就去了公孙贺的家。
公孙献设下了酒宴,与公孙贺和郭解同席而饮。席间,公孙献谈笑风生,所议论的题材十分广博,风度亦十分儒雅蕴藉,和公孙贺的粗犷做派完全不同。在孙子面前,公孙献对郭解和淮南王之间的纠葛只字不提,只是问了他们许多军营间的趣事,有时也会提些建议。郭解的内心,对这老人充满了感激。
春天已到了尾声,终于渐渐地结束,夏天也很快地过去了,接着就是秋天。郭解一直在努力着,他到处搜集着任何对刘安可能有用的信息,给刘安写了很多书信,却始终没有得到只字回复。这天,双福恰巧进城采买一些日用杂物,恰巧碰到了白叔禽也在采买府中应用物事。在二人的闲聊中,白叔禽又恰巧跟他提了那么几句淮南国王宫里的事情。原来刘陵恰巧生病了,好像病得还不轻。等郭解结束了训练回家时,双福急急忙忙便把这许多的恰巧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