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六十三章 骗局
第六十三章 骗局
“阿玉,你怎么又来我这里了?被陈美人和不害王子知道了,你一定会没命的!”郭解这才缓过神来,他一看到阿玉,就慌着腔说道。一个苦命的阿纷已经够使他心焦的了,他可不希望再搭进去一个无辜的阿玉。
“他知道我来这里的。”阿玉淡淡地说道。
郭解知道这个“他”指的是王子刘不害,是阿玉的丈夫,哦不,阿玉还是个奴婢,他应该是阿玉的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郭解有些着急了:“他没为难你吗?”刘不害在这宫里饱受歧视轻蔑,他所能摆起王子的架子欺凌的对象,眼下也只有阿玉一人了吧。以刘不害的猥琐卑劣性子,他一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而自己此时,已不能像小时候那般寻衅殴打他了。即便可以再打刘不害,只怕他又会把怨毒撒到阿玉的头上。郭解更替阿玉捏了一把冷汗。
阿玉擡起头,嘴角又现出一丝冷诮:“为难我?他们父子都是一个德行!为了达到目的,一个献出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做娼妇,另一个更好,他愿意自己的女人随便出入其他男人的屋子!”
“阿玉!”郭解叫道。她的话实在是太刻薄了,刺伤的不仅仅是刘陵,还有郭解自己。郭解有些生气了,他忍不住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要变得如此冷酷?”
“以前的阿玉早就死了!”一丝凄凉的笑容浮上了阿玉的脸,原本单纯轻俏的一张容颜,无端地被世事刻满了冷艳。阿玉森然说道:“现在的阿玉,为了活命,为了复仇,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也都说得出口的!”
“阿玉,不要那么想。”郭解柔声劝道:“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你还有建王孙,你也要为他的将来想想。”
“我就是为了建儿,才这么做的。”阿玉咬了咬嘴唇,说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就永远没有将来,连乞丐都不如。只可惜这个孩子不争气,像他的爹,我不得不多费些心力去打算!”
郭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自己徒有一身本领学问,对这些女人的纠葛事件却一筹莫展,毫无办法。伤害她的人是刘不害,可是她把这王宫里所有的人都恨上了。说起来,刘不害自己也是一个可怜虫,不比阿玉强多少。从郭解的感情来讲,他更倾向于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刘安和太子刘迁,特别是刘陵,以前也时常做了他们凌虐刘不害的帮凶。这些事,肯定间接地也伤害了阿玉母子。这王宫里的是是非非,他理都理不清,更无从去评判对错。
“说了这半天话,刚才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令你这样慌里慌张的?你还没有告诉我呢。”阿玉又问道。
“哦,没什么其实。”郭解不敢把阿纷的遭遇告诉她,生怕阿玉的心里又多了一重负担。他只说道:“下午出去到市集,看到有人不小心从房顶跌落下来,跌断了腿,有些吃惊。”
“瞧你,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这点事也能失惊打怪的。”阿玉放下心来,微笑着说道。
“对了阿玉,我还给你和王孙买了好些东西呢!”郭解亲自来到厢房,拿出那几大包食物和几件小孩的玩具出来,交给了阿玉。阿玉也没说什么,接了过来,就告辞了。东西很沉重,阿玉拎着有些吃力,郭解忙叫了一个小黄门,帮她拿着东西回家。
阿玉直起腰杆,她的头扬得高高的,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走在甬路上。迎面时而走过几个宦官侍女,看到阿玉凛然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不敢与她对视。有几个还闪在路边略避,等她走过去了,才继续走自己的路。郭解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阿纷不知被送到了哪里,她究竟要不要紧呢?郭解很想去找刘陵问问情况,但是他又觉得还是再赌一下气的好,可不能轻易地向她低头,随便就去见她的。郭解百无聊赖地打发着这一天余下的时间,晚饭也是食不知味。
“翁主请郭公子过去一下呢。”夜幕降临时分,一个小黄门匆匆地跑了进来,对郭解说道。
“她找我?”郭解呼地掀起被子,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问那小黄门道:“翁主找我,有什么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小黄门一脸木然地回答。
郭解本不想过去的,可他又怕刘陵真的有什么急事。在房里来回踱了一阵步子,犹豫着磨蹭了一会,郭解终于抵不过这声召唤的强大诱惑,起身出门,很快便来到了刘陵的寝宫。
刚一走进刘陵的卧室,郭解就又呆住了,两眼瞪得要比鸡蛋还大。从小时候起,刘陵就总是不断地玩出许多新奇意外的花样,令郭解感到吃惊。郭解来时,本来心里也是做足了要大吃一惊的准备的。不过她今天的创意,也未免太过诡异了,完全超出了郭解的想象范围。
卧室内点着好几盏油灯,明晃晃的亮如白昼。刘陵素衣净面,不雕不饰,却如同一个细心尽责的侍婢。此时她正斜坐在自己的绣榻旁边,一手端着一碗汤药,一手却持着一支银匙,用口轻轻吹着匙中汤药的热气。一个胖乎乎的侍女坐在绣榻的另一边,扶着一个人半倚在自己的身上坐起。
“阿纷!“郭解失声叫道。他才看见,那个半倚着躺在刘陵榻上的人素面清颜,脸色蜡黄,正是白日里受尽折磨而昏厥的阿纷!
阿纷此时早已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头黑发也整整齐齐地挽着。阿纷双目微开,安静地躺在那个肥胖侍女的身上,她微微喘息着,顺从地张开口,咽下刘陵亲自喂过来的汤药。
“陵儿!”从五年之前,自己认得她的时候起,刘陵一向都是骄横跋扈、蛮不讲理的,郭解几时见过她如此贤良恭让的模样?他吃惊之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满心感激地叫了她一声。
刘陵对郭解的叫声置若罔闻,仿佛并不知道郭解已经进来了。她垂着眼皮没有答话,依旧专注地试着汤药的温度,一匙一匙地喂给阿纷吃下。
“陵儿,叫个侍婢照料她就可以了,你又何必亲自动手?”郭解知道自己白日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他陪着笑脸,讪讪地没话找话:“你自己的身子也还病着没好呢,可不要为此累坏了你!”
“我病不病的,累好累坏了都是小事情,”刘陵这才斜瞄了一眼蹲在身旁的郭解。她板着一脸的冷漠,依旧端着碗,拿着银匙喂阿纷吃药,一面冷冷说道:“万一某人一发狠,真的一辈子不来见我,那可就是天塌地陷、亡族灭种的大事了!”
郭解此时自然不敢去批驳刘陵的讥诮,他自己讪了一会,又问道:“阿纷,你现在好些了吗?”
汤药已经见了底,刘陵将药碗挪过一边,在案几上放好。阿纷清了清嗓子,嘶着声说道:“奴婢不会有事的,请公子不要挂念。”顿了一下,阿纷又说道:“白日都是奴婢自己不当心,失脚跌倒的,不关翁主的事。”
“你近日为何总是这般毛躁?原先不是这样的呀。以后做事,你可要小心一些了。”郭解说道。
“是,郭公子。”阿纷垂头答道:“奴婢以后,一定会用心侍奉翁主的。”说完话,她微微喘息了几下,又将两只满是伤痕的手小心地掖到被子的里面。
郭解擡眼望着刘陵,满含愧疚与感激,他很想开口致歉道谢,却又不知该怎样措辞才好。刘陵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很快地她又板起了脸,忽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卧室。郭解急忙跟了出去。刘陵显然正在负气之中,她也不理郭解,径直快步走出了外厅,又穿过院落小路,一直走进了刘安的正殿。郭解跟着她来到了正殿的门口,百爪挠心地在门外踌躇着。
这时,一个小黄门走了出来,躬身说道:“大王请郭公子进去!”
四壁的帷幔繁复多彩,各种摆设器物闪闪发光,郭解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恢宏华丽的正殿。刘安伏在案台前奋笔疾书,王后带着一群侍女坐在大软榻的一边,为他分拣着各类竹简,递着笔墨。刘陵却不在其中,想必是她还在气恼之中,已经躲进了内室。
荼王后素衣薄妆,全身淡淡的没有一丝刻意的修饰。她早已不需要用盛装来固宠了。儿女双全,夫君敬爱,臣仆尊崇,该有的一切她早都有了,而且看情况也断不会轻易失去。王后安静地坐在那里,毫无气场和尊贵派头,犹如一只沉默温顺的美丽布偶。然而郭解深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象。她进宫不久,就一举击败了还在盛宠中的陈美人,令她们母子避居冷宫,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