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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之上 情蠱 可笑,可憐,可恨的男人。

作者:周晚欲

情蠱 可笑,可憐,可恨的男人。

那天臨走之前, 謝允告訴了陸簪種蠱的方法。

決心給蕭逐種蠱的那一夜,月華如水。

陸簪立在殿中,任由清平替她梳妝, 銅鏡裏映出一張清冷的臉,眉眼如畫,唇色微染胭脂,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沉沉的暗影。

清平的手很巧,将她一頭青絲绾成墜馬髻, 斜斜簪着那枚玫瑰金簪。簪頭的玫瑰在燭火下像是凝固的晚霞。

“姑娘真好看。”清平輕聲道。

陸簪沒有說話, 她看着鏡中那枚簪子,想起它曾沾過蕭逐的血,垂下眼眸,将那一切壓下去。

王嘉瑤從外頭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微微點頭。

陸簪起身, 跟着她往外走。

夜色沉沉, 宮道兩旁點着燈籠, 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嘉瑤走在前頭,腳步不緊不慢,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從容,直到來到禦花園,她才終于回過頭來, 看了陸簪一眼。月光落在她臉上, 照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那裏面有算計,有城府,卻也有真誠。

前頭是一座偏殿, 平日裏沒什麽人去,此刻殿門緊閉,裏頭卻隐隐透出光來。

王嘉瑤在殿門前停下腳步:“我就不進去了,他在裏面等你。”

她蕭逐想讨陸簪的歡心,而不日之前謝允找到她,告知陸簪也需要時機脫離蕭逐的掌控,而他已經策劃了今晚的一切,只需要說成是她的手筆,再将二人引到此處,剩下的事情,她便不用多問了。

她看了陸簪最後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陸簪站在殿門前,深吸一口氣,擡手看向手指上的寶石戒指,從容地摁下暗扣,取出其中米粒大小的蠱蟲。

種蠱的方法,很簡單——先把母蠱放入自己的耳朵,任它爬入身體,随後把子蠱放進男子耳中,在男子動情的時候,和他接吻,母蠱和子蠱便會有所感應。察覺到蟲噬之痛時,說明種蠱成功。

她看着在指紋蠕動的小蟲。

她忽然想:如果它爬進她身體裏,不知疲倦地在她血脈裏游走,會不會在某一個夜裏,忽然顫動一下,讓她知道,那邊的他正在承受着什麽?

他往後餘生都将痛不欲生,是她要的嗎?

她的手,頓了一頓。

轉念又想,若這蠱蟲無用……

不。

沒有這種可能。

她的猶豫只有短暫一瞬,像風吹過湖面時,水波微微一滞的那一眨眼,像花将落未落時,在枝頭輕輕顫抖的那一剎那。

然後,她閉上眼睛。

把那只母蠱,緩緩放入耳中。

小蟲在耳道裏爬行,輕輕的,癢癢的,拼命往她身體裏鑽。

她咬緊牙關,一動不動,直到那感覺消失。

推開門。

那一刻,她忘了呼吸。

殿中,是漫天流螢。

無數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明明滅滅,像是天上的星星墜落人間,将整個大殿照得夢幻而迷離。

地上鋪滿了花瓣,層層疊疊,鋪成一條□□,一直延伸到殿中央。花香幽幽地飄散開來,混着螢火的微光,讓人恍若置身夢境。

四角則點着長明燈,燈火靜靜燃燒,将那些飛舞的螢火映得更加璀璨,紗幔輕輕飄動,帶起一陣陣細碎的風,吹得花瓣微微顫動,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陸簪站在那裏,怔怔地看着這一切,心想,王嘉瑤背後是否有高人指點?

就在出神的一剎那,她看見了他。

蕭逐站在殿中央,站在那片花海之中。他穿着一身玄色長袍,腰間系着玉帶,襯得整個人修長挺拔。螢火在他身周飛舞,明明滅滅的光落在他臉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他的視線從她眉眼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掠過她抿着的唇,清瘦的下颌,最後落在她頸間。

那裏有一道極淺的痕。

蕭逐向她走過來,他的腳步很慢,踩在花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螢火在他身邊飛舞,他就那樣走過來。

陸簪站在那裏,沒有動。

蕭逐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着她:“傷還疼嗎?”

陸簪偏開頭:“不疼了。”

蕭逐忽然就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好。

他看着她今日的裝扮,眼底的憐惜與自責,漸漸變成對她毫不掩飾的渴求。

“朕讓人抓了三千只螢火蟲。”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折騰了一整日,死了小一半,剩下這些,勉強能看。”

蕭逐繼續說道:“還有這些花,是朕讓人從禦花園裏剪的,那老花匠哭得跟什麽似的,說那些是他養了十年的牡丹,朕是皇帝,為了給自己心愛的女人道歉,剪他幾朵花怎麽了?”

陸簪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這些不都是王嘉瑤在操持嗎?他說得像是自己親力親為一般。

她乾脆問出來:“陛下日理萬機,這都是你一點點弄的?沒有假手于人?”

蕭逐邀功邀到一半,被她一句話堵死,看着她,有絲絲尴尬,目光裏帶着一絲不滿:“雖然不是朕親手布置,但卻是朕吩咐做的啊,朕想讓你高興。”

陸簪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蕭逐看着她,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小簪。”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朕知道你不喜歡朕,知道你想殺朕,可朕就是想讓你高興。”

陸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心動。

她只是在思量,今日不可行差踏錯一步。

螢火在他們之間飛舞,明明滅滅,蕭逐的眼睛在那些微光裏顯得格外亮,她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他還有心思說這些情話,他知不知道今日一切都會結束?

可笑,可憐,可恨的男人。

蕭逐看着她那神情,以為她是有那麽一絲絲感動,忽然就笑了。笑容裏帶着一點得意,一點狡黠,還有一點“你看,朕也有溫柔的時候”的炫耀。

“怎麽,被朕感動了?”他說,“想哭就哭,朕允許你靠在朕懷裏哭。”

陸簪本來還想裝一裝,可在他面前,她總是裝不下去。

她抽回手,翻了個白眼:“陛下,我可真是謝謝你哦。”

她真刁蠻。

卻也是真正的可愛。

蕭逐被她的小神态惹得哈哈大笑,将她往懷裏一拉。

陸簪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裏,他的胸膛很暖,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她耳邊:“小簪,朕是認真的,朕想讓你高興,想讓你留在這裏。”

這些話,陸簪聽得耳朵都有些起繭子。

她還沒有陷入這螢火花香的迷幻之中,蕭逐怎地就像是個雀躍的女子,入戲太深了?

她很快将心裏的腹诽壓下去。

擡起頭,看着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蕭逐,我留下,和你長相厮守,再給你生下兩三個孩子,就是你想要的,是嗎?”

蕭逐先是一怔。

聽到後半句話,他的臉微微紅了一紅,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不見,可陸簪捕捉到了。

這一刻,氛圍很奇妙。

陸簪看着他。

蕭逐也看着她。

“我想要你。”他忽然這樣說,不再自稱為朕,就像一個普通男人對一個女人。

四個字,直直的,毫無遮掩。

他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手臂環過她的腰,将她攏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聞着她發間淡淡的香氣:“我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心裏有恨,我做過很多錯事,但我用皇位發誓,我願意用餘生彌補你。”

陸簪靠在他懷裏,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