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來偏執王爺後,被強取豪奪了 第4章 雍州,與你何乾
第4章 雍州,與你何乾
夜已深,雍州城南碼頭,鹹濕的江風裹着船只的桐油氣味。
沈青瓷裹緊身上的深色鬥篷,蜷在貨船底艙堆積的麻袋陰影裏。
這是顧西舟為她安排的,一艘即将于子時啓航、前往南方的商船。
是啊,誰說非要走陸路呢。
時間一到,她便真正自由了。
等待讓時間變得黏稠。
寂靜中,一些久遠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
不是關于謝覆川,而是關于顧西舟的。
是幾年前的一個雨天,醫館的門被急促叩響。
門外立着一位渾身濕透、面色蒼白的青衫公子,正是顧西舟。
他懷裏抱着一個氣息微弱的素衣女子。
女子很美,卻了無生氣。
顧西舟啞着聲音,語無倫次:“大夫,求您……救救她……”
師父上前查看,只摸了脈,翻了眼皮,便搖了搖頭,聲音很低,是醫者的無奈:“寒氣已侵心脈,藥石無靈。公子,準備後事吧,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顧西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踉跄一步,卻仍死死抱着懷中人,眼眶通紅。
那時候,沈青瓷就站在師父身後。
她看着顧西舟眼中深不見底的絕望,看着他将臉輕輕貼在那女子冰冷的額頭上,她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師父嘆息着準備關門時,沈青瓷突然伸手,拉住了師父的衣袖。
“師父,試試吧。哪怕能讓她救她幾日,幾日也好。”
師父皺眉看她:“青瓷,這不是兒戲。‘冰髓症’極為罕見,為師也無把握,不過是徒耗藥材,平添痛苦。”
“我知道。”沈青瓷懇求,“可是師父,您看那位公子,若今夜就是永訣,他連一句告別都得不到,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我們盡力一試,就算只能為他們多争得片刻時光,也是好的。”
師父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又看向門外幾乎失去魂魄的顧西舟,終是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進來吧。老夫只能說,盡力而為。”
那一刻,顧西舟黯淡的眼中,倏地燃起一點微弱到可憐的光。
後來的幾天,師父翻遍了所有典籍,用盡了珍藏的藥材。
沈青瓷一直守在旁邊打下手,煎藥、施針、觀察。
顧西舟就守在外間,不眠不休,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卻固執地不肯離開半步。
終于,在他們的竭力施為下,那女子竟真的醒轉了幾日。
雖然依舊虛弱,卻能睜眼,能微笑,能輕聲說話。
那是沈青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顧西舟臉上露出那樣純粹如孩童般的笑容。
他握着戀人的手,低聲為她讀詩,陽光透過窗棂,落在兩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個随時會碎的夢。
可惜,那确實只是一個夢。
女子的身體早已被掏空,幾日後的黃昏,她在顧西舟懷中靜靜停止了呼吸。
顧西舟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抱着她,坐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他對着師父和她,深深一揖,眼眶赤紅:“兩位大恩,西舟永世不忘。阿芷走得很安寧。多謝你們,給了我們最後相守的時日。此恩重于性命。”
他留下了一枚刻着“顧”字的玉珏,說:“日後姑娘若有萬難,可憑此物,西舟必傾力以報。”
後來,她聽說那位顧二公子自此便病了,深居簡出。
攬月樓裏她彈唱的,正是當年那位女子精神好些時,倚在窗邊哼過的調子。
她用這首《鹧鸪天》做餌,賭顧西舟能聽懂這弦外之音。
“咔噠。”
上方艙板傳來極輕微的響動,是人踩踏的聲音。
沈青瓷從回憶中驚醒,屏住呼吸。
兩個身影停在艙口附近的陰影裏,聲音壓得很低,卻順着船艙結構隐約傳來。
“都确認了?子時三刻,東城‘福壽’、西市‘湧泉’、南門‘老井’,三處水源同時投下。”
“萬無一失。藥已分好,接應的兄弟早混進今日運沙石的民夫裏了。都是生面孔,查不到根底。”
“哼,祁王把雍州守得鐵桶一般,也該讓他嘗嘗後院起火的滋味。此毒入水無味,十二個時辰後發作,高燒嘔血,看着就像時疫。只要城裏一亂,祁王必定分身乏術,北邊将軍的大事,就成了。”
“雍州繁華之地,變成人間煉獄,想想那場面。”
“慎言!辦好差事,連夜撤出。這船,一個時辰後也就開了。”
沈青瓷渾身的血液在瞬間似乎凍住,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劇震。
投毒。
水源。
子時三刻。
十二個時辰。
雍州大亂。
北邊軍事。
一場針對雍州數十萬百姓、陰毒至極的陰謀!
就在今夜!
船身輕輕一晃,是潮水開始上漲的跡象。
距離子時,不遠了。
怎麽辦?要不要告訴謝覆川?!
如果告訴他,她就要回去。
回去就要面臨謝覆川,她能承受嗎?
她可以痛快的離開,将謝覆川的賭約,王府的牢籠,都将被抛在身後。
這陰謀與她何乾?
可是……
她眼前閃過福壽井邊打水嬉笑的孩童,湧泉眼旁漿洗衣裳的婦人,老井處排隊取水的老人。
無數鮮活的面孔,将在十二個時辰後,痛苦地高燒、嘔血、掙紮、死去,并且迅速傳染給他們的家人、鄰裏。
雍州城将變成真正的人間地獄。
誰能阻止?唯有謝覆川。
唯有他能瞬間調動兵馬,同時封鎖三處要地,能在全城悄無聲息地搜捕混入的奸細。
派別人去報信?
可誰能讓他相信?
一個來歷不明的消息,如何能立刻直達他耳邊?
即便傳到,謝覆川會信幾分?
會不會以為是調虎離山或故布疑陣?等層層核實,子時三刻早過了!
只有她。
只有她這個剛剛從他掌心逃脫的人,突然自投羅網,用自己好不容易争得的自由作為賭注和籌碼,或許才能搏得他的相信。
可是,一想起謝覆川的臉,想起他極致的占有欲,他的瘋狂,她就害怕,打心底裏害怕。
走吧。
心底一個聲音說。
船就要開了。
雍州如何,與你何乾?
謝覆川如何,又與你何乾?
你救過他一次,他給你的是金絲籠。
你難道還要為他的百姓,再把自己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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