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三十五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第三十五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在申屠展鸿跃入上塘河力战那个大汉的同时,杨先礼连忙命令那几个刑侦科和技术科的学生们到那艘乌篷船上仔细搜索,然而前前后后翻了好几遍,却并未发现诸如被害者的头颅、衣服、鞋子和皮包等任何物证,也没有在船内船外发现半滴血迹,杨先礼当然心有不甘,考虑到那几个学生刚刚入学,经验不足,又急忙安排秦汾生带领几个年纪较大的教官下去搜罗证据。
忠义镇位于杭州东北,人口密集,贸易兴隆。五云星桥下发生打斗好戏,自然引起了周边商户和老百姓的围观,上塘河两岸顿时人山人海,围满了人群。目睹申屠展鸿和那个大汉在水中激烈厮杀,宛若两条发怒的蛟龙,人们一边指指点点,品头评足,一边大呼过瘾,不时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不一会儿,申屠展鸿占了上风,很快将那个大汉制服,随后劈波斩浪,将其从下游五十米处抓了回来。杨先礼立即对之进行了突审。那个大汉自称叫做牟广合,是忠义镇人,平时以用乌篷船载客运货为生,喜好赌博,也交代了几件因为赌博输钱而做过的偷盗案底,但却坚决否认是“九一五”重大杀人案的凶手,甚至声称自己最近一直呆在镇子里,连野荻泾都没有去过。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杨先礼苦无证据,又不敢刑讯逼供,牟广合越发无所顾忌,趁机又哭又闹,满脸委屈地大呼冤枉,又加之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在旁边挑唆,引得人群一阵骚乱。
由于那艘乌篷船实在过于狭小,而通往河底的石阶又特别狭窄陡峭,一次只能下去五六个人,为了尽快找到证据抢占头功,杨先礼最初并没有安排董瀚良和“阿黄”上船。而今不仅秦汾生等人一直没有搜索到任何证据,连牟广合也矢口否认参与作案,他也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疑窦丛生。
“汪汪汪……”只有“阿黄”丝毫没有受到现场氛围的影响,依旧在执着地不知疲倦地朝着堤坝下面的那艘乌篷船狂吠不已。
“难道是董瀚良判断失误,以致于刚才贸然出手抓错了人?”想起“阿黄”只不过是一条乡间土狗,更何况吠叫是狗的一种本能,引起其吠叫的因素有很多,像兴奋、警告、恐惧、饥饿、打招呼、痛苦不安或是寂寞无聊等情绪都有可能使其发出惊叫狂吠,而它从早晨开始就沿着河岸搜索了半天,期间没有经过任何休息、进食,或许是感到劳累饥饿也说不定呢,杨先礼的心里更加没有底,深恐空欢喜一场,便随即看了看旁边的董瀚良,用手指着堤坝下面的那艘乌篷船说道,“锦章,你能够确定这条船上真的存在着与嗅源相同的气味吗?”
“我认为这艘船上必定可以找到与‘九一五’重大杀人案密切相关的重要物证。”董瀚良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于是,杨先礼赶紧对着那艘乌篷船招了招手,让秦汾生带领着刑侦科、技术科的教官和学生们撤上堤坝,而他则亲自和董瀚良带着“阿黄”走下石阶,来到了那艘乌篷船的旁边,却见船篷里面已经翻得乱七八糟,很多如被子、铁锅等生活用品都被扔到了岸上,甚至连头顶那层薄薄的篾篷亦被秦汾生等人用刺刀刺穿了几个透明窟窿,显然乃是一无所获,泄愤所致。
看到这里,杨先礼当即心中一沉,觉得这艘小小的乌篷船几乎已被大卸八块,哪怕苍蝇蚊子也无处可藏,再说牟广合也不是傻瓜,即便其真的在船上犯下了案子,亦早已将所有的物证转移销毁,又岂会留在身边给警察留下把柄?一念至此,愈发失望,觉得要找到能够证明牟广合犯罪的物证也就变得更加渺茫了。
“汪汪汪……”但是,出乎杨先礼的预料,“阿黄”刚一跳上船头,就用力地拖拽着狗链,向着船头的船舷和船板剧烈地吠叫了起来,并且用两只前爪急切地扒刨着船板,发出“哗哗”的声响,显然是在告诉大家那里就是它感兴趣的所在。
“莫非牟广合将犯罪物证藏在船板的下面?”杨先礼心中一喜,连忙从旁边一个学生的手中接过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步跳上船头,来到了“阿黄”扒挠之处,蹲下身子一看,却见那些船板已经陈旧不堪,上面的油漆也已经剥落,与旁侧的船舷自成一体,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动过手脚,用手敲了敲,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接着,又端起步枪,将前端的刺刀扎进船板之间的缝隙,用力地来回乱捅了几下,亦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汪汪汪……”尽管董瀚良已经将“阿黄”拖到了一边,但它却并没有安静下来,而是伸着脖子,张大着嘴巴,兀自朝着船头的船板狂吠不止。
“奇怪,难不成这艘船的下面还另有机关?”杨先礼百思不得其解,可又不舍得就此罢手,他祖籍青州,出身豪门,又长期在北平内政部警官高等学校执教,尽管也曾到过几次南方,又岂会对破破烂烂的乌篷船有所了解?不会好在面前的这艘乌篷船看上去甚是轻巧,想必重量不大,便想了想,索性对着堤坝上的秦汾生等人喊道,“快去找几根绳子,将这艘船拖上去仔细检查一番。”
“这种乌篷船的船板很薄,哪怕把它用斧头劈成碎块,也不会发现有什么机关的!”董瀚良的家乡也有这种乌篷船,当然对它的结构了如指掌,便马上及时制止了杨先礼的错误举动。
“这些船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为什么‘阿黄’却对之紧咬不放呢?”杨先礼如同钻进了诸葛亮的八卦阵,又苦思冥想了片刻,还是没有半点儿头绪。
看到“阿黄”始终对着船头的船板吠叫不止,董瀚良料到船板之中必定存在着与嗅源相同的气味,而薄薄的船板显然是藏不下任何东西的,再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过,因为他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便没有当即点破,而是笑了笑,对杨先礼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同样的道理,由于我们身在船上,或许为视野所限,就如同诗中所描述的只能看到庐山的一峰一岭,一丘一壑,却一叶障目,仅见局部,这必然带有一定的片面性。因此,我们要认识事物的真相与全貌,就必须超越狭小的范围,摆脱个人的主观成见,从高处着眼,方能高屋建瓴,统揽全局。”
“依你之见,难道我们离船上岸就能够找到凶手犯罪的证据了吗?”听罢董瀚良的“谬论”,杨先礼感到简直不可理喻,自己蹲在船板上都发现不了的东西,离开船体之后又岂能神奇再现?
“是的。”董瀚良的回答让杨先礼再次大跌眼镜。
“这……”杨先礼尽管十二万分地不相信世间竟会有此咄咄怪事,但为了能够迅速找到使牟广合低头认罪的证据,也就只好迈出船舱,来到了河底的石阶上,睁大眼睛向那艘乌篷船望了过去。
炽烈的阳光照耀着上塘河,微波荡漾的水面泛起点点金光。那艘乌篷船静静地停在岸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摇摇晃晃,与之前的样子毫无二致。杨先礼仔细地观察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什么动静,便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对旁边的董瀚良说道:“不知锦章兄有何发现?”
“快了。”董瀚良不慌不忙地答道。
“唉……”杨先礼只好点上一支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了起来。
两岸的人群依旧在大声喧哗着,“阿黄”依旧在狂吠着,牟广合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也依旧在煽风点火,极尽所能地挑唆着民众和警察之间的对立情绪。而镇子上的老百姓毫不知情,见到警察无缘无故地就将牟广合抓了起来,并且提供不出任何证据,一个个都愤愤不平,特别有几个年轻的好事者甚至还试图冲破设在周围的警戒线,双方的摩擦一触即发。
但是,董瀚良却似乎充耳不闻,依旧眯缝着眼睛紧紧地盯着船头上面黑黝黝的船板,犹如老僧入定,宠辱不惊,仿佛天塌下来亦与他无关。
又过了一会儿,杨先礼等得越发心焦,忽然,董瀚良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胳膊,并且伸手往船头一指。杨先礼以为会有什么重大发现,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却见船头仍旧光秃秃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什么?”杨先礼有些莫名其妙,连忙疑惑地问道。
“再仔细看。”董瀚良依旧用手指着原来的方向。
杨先礼只得睁大了眼睛继续望去,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却不过是在那黑黝黝的船舷上,停着一只硕大的绿头苍蝇。而因为那只绿头苍蝇的体色几乎已经与船板融为一体,所以他一开始也就没有看见。
“仅仅一只苍蝇而已,这与‘九一五’重大杀人案有何相干?”杨先礼不禁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地说道。
“不要急嘛,”董瀚良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好戏很快就要开演了。”
“啥好戏?”杨先礼越发觉得董瀚良故弄玄虚,但从内心深处又对他的这个说法充满了期待,便既有些满腹狐疑又有些忐忑不安把目光直勾勾的停留在船头上。
稍后不久,又有一只苍蝇飞了过去,落在了那只绿头苍蝇的旁边。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几十只,上百只苍蝇随后而至,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船舷、船板以及船头的外侧,却就像被蜜胶粘住了一般,再也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