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空間到民國 93 第92章

作者:明月松

93 第92章

入夜之後,街上的行人逐漸稀少,當時針終於走到夜晚10點,虹口日租界附近的一家慈善機構後門外終於有了動靜。

這裡其實屬於公共租界,只不過日本僑民的數量較多,才被日本人劃作了自己的地盤。近幾年由於中國流民的增多,日本人不勝其擾,便在外圍處建立了一個慈善機構收納部分流民,由附近的日本醫院提供免費治療。這樣的舉措將近年來日捕股的凶神惡煞帶來的惡評給抵消了不少。

然而日本人建立的慈善機構顯然不是世外桃源,那些流民要進入機構首先要被門口的守衛嚴格搜身,還要查看戶籍證件,從頭到腳幾乎被剝個精光,手續如此嚴謹,搜身又如此屈辱,但為了生計,依然還是有許多流民趨之若鶩。因為這裡提供一個月的住宿和飲食,還能介紹工作,甚至還有免費的治療。

但是慈善機構的住宿處並不比大街上的露天處所好過多少,一百多平米的庭院中只擺著幾十張上下鋪的木床,大部分的流民席地而臥。炎炎夏日,遮蓋著草蓆的頂棚將光線格擋開,也阻隔了空氣的流通。住宿處悶熱得猶如蒸籠,氣味難聞,地上汙水橫流,蒼蠅亂飛。這樣惡劣的條件反而促使流民中生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儘管有日本醫生的免費治療,但是痊癒的例子太過稀少,每隔幾天就有醫院的人將病重不治的人抬走。早就經歷了流亡路上喪亂悲痛的流民一臉麻木,習以為常。他們更加關心的是一個月的免費吃住的期限,在限期到來之前,要儘快找到工作安頓。他們聽著那些包工頭眉飛色舞地宣講,幾乎毫無例外地會選擇把自己打包賣身的道路。

在夜晚,他們會在慈善機構的門口坐上包工頭僱來的車子,然後各自上路,前路遙遙,再見無期。

向永強清楚知道這些打工流民的命運,但還是選擇跟隨他們,走完這個心酸的歷程。這些人有的是被僱傭做建築工,有的是去挖礦,無一例外都是極苦的勞工,而其中還有一種,卻是真正的九死無生。

他看到一份清閒又薪資豐厚的工作,只有五個名額,人們趨之若鶩,但是包工頭眼睛都長在了頭上,條件苛刻。當他拿出“孤兒”的身份,亮出精壯的身板,終於讓人點了頭,旁邊一個父親帶著兩個孩子眼紅地看著,差點要與他撕扯起來。

“別去!”有人用微弱的聲音對他說道。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是魔鬼的誘惑,別去!”

但是沒有人聽他的。

向永強看了他一眼,也許這是難得的一個清醒者了。他揣著一盒米飯,裡面藏的東西讓他既緊張又興奮,但他什麼也沒有表露出來,悶著頭在流民中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午夜時分,一輛單獨載著五個僱工的貨車開出了慈善機構,隨後在城中轉起了圈子。向永強不同於初來乍到的那些流民,他是上海街頭長大的流浪兒,每一個轉彎都清清楚楚,雖然車箱緊閉,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他卻明白地感覺到汽車繞回了日租界附近,然後直接開進了一個車庫。

向永強身邊的其他幾個流民都已經昏迷不醒,出發前,他們都吃下了包工頭提供的豐盛飯菜。向永強把一直看得很緊的飯盒扔了,把裡面的東西藏在了懷裡,看起來就好像是嫌棄自己帶來的吃食鄙陋,但是暗中他把兩份飯食掉了個包。現在他成了車廂裡唯一清醒的人。

有人上了貨車,將流民一個個抬下來,裝在麻袋裡,然後上了另外一輛車。向永強假裝昏迷,也被裝在麻袋裡,這時他聽到有人用日語交談的聲音。

“又有工作了嗎?不是聽說支那人已經覺察了嗎?”

“只是有幾個耗子在亂竄,對於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武士算不了什麼!而且實驗已經進行到非常重要的階段,無論如何不能停止!”

“是嗎?已經出成果了?岡田君,聽說從重要實驗體的身上提取到了神秘的物質,可以治癒任何疾病,是不是真的?”

“是的,橋下彥所長已經試驗了兩次,其中一個還是腦神經損壞嚴重患者,居然也恢復行動如常,簡直奇蹟啊!可惜這種物質太少了,研究所一邊加緊提煉,一邊致力分析實驗,也許偉大的發現就在眼前了!”

“真是太好了,這是天照大神賜予大日本帝國的福祉啊!”

後面的話逐漸模糊,車子啟動了,開出了車庫,向永強曾經在日本人家裡做過幫工,日語學習得有限,發動機的聲音掩蓋了話語,於是再也聽不出來了。

他聽著聲音,揣摩著車子開進了街市,過了一會進入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然後車子向下駛入地下,沿著長長的通道進入一個區域。這時,幾個日本人把麻袋搬出來,放進一個密閉的房間,一股奇怪的藥水味撲面而來。這裡是醫院!日租界一所日本醫院的地下,通道的頂上就是醫院的太平間!

向永強從麻袋裡掙扎出來,摸出懷裡的東西,這是一隻精巧的相機,是他們從秘密渠道好不容易弄到的。他們打算拍攝日本秘密機構的*實驗,然後公開在英美報刊上,這一來風險極大,向永強知道外面會有接應,但是如何活著出來就難說了,然而他義無反顧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他聽到拘禁他們的房間門外逐漸沒有了動靜,便用鐵片和針棒將鎖撬開,沿路探索而去。

日本人防守果然嚴密,即使進入午夜,依然有人四處巡邏佈防。向永強幾次險些被發現了,而最後一次,一個巡防員提著馬燈幾乎走到他藏身處的邊上,一轉頭就能看見他。他攥緊拳頭,做好了與之殊死搏鬥的準備,卻在下一瞬間看見巡防員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這裡太危險了,你們不應該來!”救他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小夥子,向永強並不知道,他就是阿坤,曾經在徐國樑刺殺案中把他們從日本人手中救出來。

阿坤把巡防員靠牆放著,那盞馬燈也放置在他身邊,這樣等他醒來頂多以為自己不小心打了一個盹。

向永強呆呆地看著,緊緊地攥著手裡的微型照相機,說道:“你也是中國人?我們合作吧!”

“不必了,你先回去原來的地方睡好,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明天就會有人來放你們出去!至於其他的事情……”

阿坤笑了笑,驕傲地道:“你是王斧頭的人吧,重要證據只有實驗室能夠看到,那裡很危險!所以沒有你們什麼事了,一切我們來搞定!我們老大說了,不弄得天翻地覆,不搞得日本人焦頭爛額,就白白生做中國人一回,怎麼也要跟日本人討回這個代價!”

向永強很想問一句“你們老大是誰?到底要怎麼做?”可是這些禁忌的東西並不是自己能問的。除了王亞樵,他真想不出上海灘還有哪位英雄。可是憑自己的能力,他知道自己走不進密閉森嚴的實驗室,所以只能把相機交給阿坤,聽從他的安排。

此時在地下室另一側,盛眉莊正沿著長長的甬道通行,她的身形快若魅影,一路猶如進出無人區,正在巡邏的日本人竟沒有一個能夠發現她,很快便找到了實驗室重地。

一陣帶著血腥味的冷風吹過,兩扇黒沉的大門迎面矗立。

眉莊小心地審視四周,看不到明顯的機關佈置,於是便去推門。門是開著的,一推之下,一扇門發出“吱呀”的響聲,在空蕩蕩的甬道里發出陣陣迴音。

很安靜,太安靜了!

看著慢慢向裡面打開的大門,眉莊心裡突然升起一種警覺,她跨過門檻,只見室內一片漆黑,下意識便走到門邊摸索開關,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勁風從側面襲來!

她腳下一滑,側身躲過,右手揮出,直襲對方咽喉要害!但敵人十分了得,脖頸一扭,輕鬆避開,同時一腳踢出,直搗下腹,迅捷無比!須臾之間,兩人便過招幾個回合!

眉莊越打越是驚奇,她每次想出重手的時候都被躲過,對方身法快捷出乎意料,而最奇怪的是,她的出招和對招彷彿和對方一個套路,隱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熟悉到好像是同門師兄弟之間互相過招一樣!

實驗室裡暗沉沉的,沒有光線,以眉莊的眼力,只能看出對方身形高大,明顯是一個年輕男子。她心中疑惑,手下明顯減輕了力道,難道會是自己的同門嗎?

自從有了空間以來,雖然空間裡有一些非常高明的武功秘籍和仙家術法,但是她在上輩子苦練了二十多年的武功並不能捨棄,這些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即使加以改進,也脫不了大體的模子。

當年,傳授她武功的師父已經是快一百歲的老人了,然而骨骼依然硬朗,精神矍鑠,雖然生活得平凡無奇,但其實有好些身居高位的弟子,眉莊直到學藝出山進行創業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師父能量之大,地位之高。之後她能夠順利進入投行做出成績,順利拿回自己家業,甚至能夠認識頗有一點地位的未婚夫,其實也都源於她師父的背景。

她不瞭解自己的外婆和師父們之間有什麼樣的淵源,她只知道師父對她的恩情,很重很重。只是可惜,師父們和外婆相繼去世,她的師恩是再也無法回報。不過,她聽說師門除了他們這一支,其他的已經在民國斷絕了,難道她現在遇見的就是年輕時候的師父嗎?

想到這個可能,心裡突然激動起來,手腳力道不由得失了分寸,氣勁吐出,而對方明顯也驚詫起來,出手試探,竟是沒有躲開,這一拳正好打在小腹上,只聽“砰”地一聲,身體被打得飛起落地,再也沒有起來。

眉莊連忙上前察看對方的傷勢。火摺子的微弱照明之下,只見倒伏在地上的男子面上蒙著黑巾,眼睛緊閉,身體一動不動。

她心中一急,“喂喂”連喚了幾聲,並不見男子絲毫動靜,胸膛上已經沒有了起伏,手下的脈搏更是逐漸微弱下去。

這是第一次,眉莊親手打傷了一個無辜的人,而且這個人有可能是她的同門!一時間,她心中的自責懊悔無以倫比,也顧不得細看男子的相貌,從空間取出救命的靈泉水,捏著下巴,就要灌下。

突然手肘下的男子身體微微顫動,猛地咳嗽出聲,緊接著長舒一口氣,挺身坐起。眉莊先是一怔,繼而大怒。

“你詐我!”

她想到有一種閉氣假死的龜息*,否則很難解釋男子突然從瀕死到活轉。回想男子倒臥的姿勢,其實是極好的反攻後手,若是一著不慎,就要落入對方彀中!哼,她著急地要給他吃下救命的靈藥,而那個時候男子卻是詐死以便趁機發動攻擊!

“是你!眉莊,”男子赫然是霍家華,他臉色煞白,氣息孱弱,手撫著痛處,微微苦笑道:“抱歉,我以為會是同門,突然被打傷,所以……”

他在取消攻勢的時候,對方卻力度加大將他打傷,他不清楚對方底細,如此勁敵,只能詐死致勝,但是在聽出眉莊的聲音,並且感覺對方對他進行救治後,他果斷改變了主意。

他的坦誠道歉使得眉莊的臉色和緩了一些,但是看清對方的臉,她不由得有些糾結,怎麼會是他呢?剛剛她還差點把他當成是師父!

“咳咳——”霍家華一副強忍疼痛卻無法壓抑的模樣,勉強笑道:“真巧啊,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你別說話了!”雖然對方詐死,然而始作俑者還是自己,眉莊心中不由得充滿歉意,“我給你診脈看看!”這次霍家華的脈象真不是假的,她清楚自己的力道,對方的內腑受傷不輕,還斷了一根肋骨。

“等會我可能出不去了——你趕緊走吧,這裡很危險……”霍家華挪了一下身體,靠在牆上,但僅僅這樣一個動作也吃力得很,他閉上眼睛,平淡泰然的神情彷彿聽天由命了一般。

眉莊心中愧疚更盛,糾結了一下,將靈泉水再次取出,這時也顧不得霍家華清醒著一定會發現靈泉水的功效,把藥遞到他的嘴邊,命令:“吃下去!止痛藥!”然後一手將他的衣釦打開,一手在他胸前按壓校對骨頭。

霍家華有些瞠目結舌地看著少女將他的上衣扒開,露出□□的胸膛,微微不自在地伸出手擋住,卻被眉莊一手撥開,手掌相交之間,觸手滑膩,宛若無骨。

他低下頭,微合雙目,長長的眼睫遮掩著一半視線,默默看著那白嫩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的胸膛上靈活地跳動,眼中情緒莫測。不知什麼時候,體內那一股劇痛慢慢消退,五官的感覺越發清晰起來,咫尺之間,少女長長的秀髮垂落在他胸前,隨著她的動作移動著,帶來陣陣輕微的搔麻。他能夠呼吸到少女的吐氣如蘭,能夠看到那如玉般美麗的容顏上一抹粉色,比春曉曦光中的朝霞還要嬌美動人。不知不覺,他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得越來越快,在他的耳旁響如擂鼓……

“好了!”眉莊雀躍,她在屋子裡的桌面上找到了一些棉籤棒,把它們捆在一起綁在霍家華的胸上做了一個固定。以靈泉水的效力,此時霍家華已無大礙,但是表面上還得裝個樣子不是。“你現在可以走路,動作不要太大就行了。”

霍家華感覺此時神清氣爽,彷彿剛才的劇痛只是幻覺,剛剛他分明經脈阻滯,內息紊亂,喉間湧血欲吐,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這決不是任何一種止疼藥能夠做到的,他把內心的驚駭掩藏起來,說道:“我們門派這一支傳人除了師父只有我,但我聽說很多年前曾有一位師叔祖東渡日本,尋找失傳的內功心法,看來應該是找到了,你的內勁比我強太多!”

“眉莊,我該叫你小師妹吧!”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