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盛開 11哪有情動是意外
11哪有情動是意外
新月如鉤,梧桐樹枝上的鳥窩裡,鳥兒一家已經安靜入睡,偶爾能聽到小鳥啾啾兩聲,像是做夢似的。梁珂一抬頭,遠處的路燈昏黃,暈出朦朧的光,看什麼都不真切,她腳下一滑,心頭便狠狠一驚。
她又在跟大院裡的孩子們躲貓貓,對,沒錯,這一次,她藏在了樹上。
每次躲貓貓,項明軾都能藏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害她輸了一次又一次。這一回,她特地買通了嘴饞的項明軒,知道項明軾上一局特地藏在了枝繁葉茂的樹上,於是便將計就計,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她爬上了項明軾先前藏的那根樹上蹲著。
可是,她累了,一不小心就在樹上打了個盹兒,只是這個盹兒有點長,轉眼天就黑了,好在一直沒有人找到她,那麼就是她贏了。想到這裡她心頭有點小小的欣喜了,但是念頭一轉,她是贏了,可現在天黑成這樣,路燈那麼暗,腳下黑乎乎一片,她要怎麼下去?
“珂珂,珂珂……你去哪了?”
“珂珂,珂珂……”
是媽媽的聲音,媽媽在喊她呢,聲音好像在打戰,還有哥哥,糟糕,這麼晚了她還沒回家,家裡人肯定擔心死了。不行,得快點回家去,要不然,爸爸媽媽和哥哥會嚇壞的,爸爸一定會罵她的,嗚嗚,她不想被罵。想到這裡,她就伸出腳去探了探,下面太黑,什麼都看不清,她抿了抿唇,又將腳收了回去。
哥哥曾經說過,上樹容易下樹難,她還不信,現在可完了,伸手不見五指,這跟閉著眼下去有什麼區別?
猶豫再三,她還是拿不定主意。手電筒的光束劃破黑暗的夜,晃來晃去,照得人心止不住發慌。爸爸說過,女孩子就應該就女孩子的樣子,要是他知道她天黑了還不回家,不回家也就罷了,還爬到樹上藏著,一定會發很大很大的脾氣!想著爸爸那厚實的巴掌,梁珂又朝樹幹上縮了縮。
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她越想越怕,腳下卻不敢亂動,生怕一腳踩空。她記得這棵樹很大,因為能力有限,她就蹲在了比較低的枝幹上。可是,就算是比較低,直直地摔下去,估計也得她受的。
她怕疼,更怕死。
“梁珂!你在哪?”
像是有人站在樹下叫她,梁珂沒有動,豎起耳朵認真聽。
“梁珂,快出來,梁珂!”
“梁珂,你到底在不在這裡……”聲音開始弱了下去,帶著不確定。
“梁珂,梁珂……”
“我在這裡……”
她終於出聲了,只是聲音很低,像蚊子似的。是,有人來找她了,可是,這個人不是別人,偏就是她最想贏、最討厭的項明軾。
只是原本慌亂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梁珂,你在不在這裡?”項明軾不確定地又問了一聲。
“在,我在樹上。”樹好高,天好黑,媽媽和哥哥他們都在找她,偏她不敢應。
“你快點下來。”項明軾喊了一聲,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好黑,我看不見。”梁珂顫巍巍地撐著樹幹起身,上來時的勇氣,想贏的士氣早就消失無蹤了,她現在腿已經開始哆嗦了。
“你抱著樹幹慢慢滑下來,別怕,我在下面接著你。”項明軾鼓勵道。
“那我下來了,項明軾,你接穩了。”還是掩不住的擔心,要是他沒接住,任她自由落體了,那估計會摔個四仰八叉。
“我接穩了,你放心吧。”項明軾確定道。
“那我下來了。”簌簌的樹葉聲響了起來,梁珂摟著樹幹朝下退。
“啊!”可能是在樹上蹲得太久,眼見著滑下了大半,手腕兒居然抽起筋來,用不上力氣,她低呼一聲迅速落了下去。
項明軾飛快地接住了她,不過她掉下來的衝力還是讓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
項明軾輕哼一聲,鄙夷道,“你可真重。”
“哦,你沒事吧?”梁珂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話雖然不好聽,但看在他接住自己的分兒上,那她便不同他計較了,“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密?”
“什麼?”項明軾一邊從地上爬起,一邊反問,有點不可置信。
“別跟我家裡人說,我爬樹了,就說我在花壇裡睡著了……”梁珂覺得臉上像火燒了一般,還好天黑,某些人肯定看不見。
“這樣啊。”項明軾忍住笑意,“你下不來,為什麼不喊呢?你家裡人找你找瘋了。”
“鳥窩裡的鳥媽媽累了,跟鳥寶寶都睡了,我怕聲音太大,吵醒它們了。”梁珂想了想,表情認真地解釋道。這只是其中很小很小一部分原因啦,最大的原因是,這麼糗的經歷她才不要被更多人知道,而且,爸爸要是瞭解事情的經過,肯定會狠狠收拾她的。
項明軾沒接話。
“你可不可以答應我,我保證以後再不跟你作對了。”以為他不同意,梁珂連忙嚴肅地舉手保證,“還有,你能不能先放開我,你抱我太緊了,我有點喘不過氣了……”最後那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從他接住她的那刻起,他就那麼一直抱著她,兩人離得很近,她都可以清楚地聽到他的呼吸聲,還有他結實的心跳,一下一下,有種若有似無的香味縈繞在她的鼻間,像她吃過的薄荷糖,涼涼的,好聞又舒心。
項明軾還是沒有動。
“項明軾,我保證以後都不跟你作對,我保證我有好吃的都會分給你,我保證聽你的話……”梁珂急了,她總跟他作對,這個精明的傢伙肯定從心底討厭死她了。這一次,他才不會放過讓大家看她笑話的機會,是的,他從來都不願意讓著她,他跟院子裡的夥伴個個都相處得好,偏就愛針對她,他肯定是很討厭她才會這樣。想到這裡她心底感覺怪怪的,像是吃到沒熟透的桃子,有點澀還有點苦。
“好了,我答應你。”項明軾嘴角一彎,鬆開了胳膊,緩緩道:“只是梁珂,你先要答應我,哪一天,我如果讓你在我身邊,你就不可以亂走,這樣,我就替你保密。”
梁珂歪著頭剛想重複一遍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就聽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梁媽媽……梁媽媽……梁珂找到了!”
要是她不答應他的要求,他肯定會告訴所有人關於她爬樹卻下不來的事,真是壞蛋!心裡雖然不情不願,她卻也不敢再猶豫,只能猛點頭,先應了下來,“項明軾,我答應你,你答應我的也要做到。”
她說完就仰起頭,雖然自己是弱勢的一方,她也不能輸了氣勢。字裡行間,還滿滿的都要是警告。
“好,我答應你。”項明軾滿意地點頭。
月光如螢火,明明什麼都看不清,可梁珂卻只覺得他那雙眸子出奇的亮,還有那嘴角的一抹笑,別有興味,卻好看得讓她移不開眼。
有什麼東西在她心頭一閃,她想抓住,可它溜得太快,只一瞬間就消失了,她有些氣悶地一抬腳,身體居然似散了架般哪裡都疼,偏偏又分不清,到底哪個地方疼。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犯了迷糊,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兒,還有一直站在面前的項明軾也不見了,她有些急,張張嘴卻擠不出聲音來,意識不夠清明,耳朵卻出奇地好,明明有人刻意壓低聲音交談,居然十有□落進了耳朵裡。
“明軾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怎麼說?”冷冰的調調,像是突變前的寧靜。
是梁瑋的聲音,梁珂心道,想睜開眼睛,眼皮卻不聽使喚,渾身動彈不得,只能耐心繼續聽。
“就說酒吧一條街,有情況。”那人停了停,“我的人去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跟你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一樣。”
片刻的沉默,接著梁瑋的聲音又響起,“雖然珂珂跟明軾一直不對盤,可明軾關鍵時刻挺身維護她,那樣的情景,一般人情緒都會失控,我真擔心她心裡會落下陰影。”
“你真當他倆一直不對盤嗎?”那人輕笑了一聲,並不贊同,“梁瑋,你太不瞭解明軾了。”
“怎麼個說法?”梁瑋音調一揚,他是不願意承認,卻也不敢否認,雖然他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少,可是項明軾對什麼似乎都是不冷不熱的,上進、穩重,跟誰都能聊到一起,不冷場,卻也不太熱烈,習慣同人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迎合誰,也不會刻意疏離。
“算了,這事兒我們管不了,梁珂快醒了。”那人聲音又低了低,“她醒了,肯定會問明軾怎麼樣了。”
“嗯。”梁瑋輕嗯一聲表示同意他的想法,“放心吧,她問的時候,我儘量避開她的話題。”
……
為什麼不准她問項明軾的情況?項明軾剛才不就跟在她一起?有景象閃電般□腦海,刺眼的車燈、轟鳴的引擎聲,還有那漫天的紅,梁珂只覺得一抹腥甜的味道在喉間翻湧,她掌心一緊,不知道抓到了什麼,一個用力就直直地打挺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