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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三小姐GL 79第八十章 畏威懷德

作者:顏薄涼

79第八十章 畏威懷德

夜半三更時,露重更風寒。

這顧府裡,除了住著人的園子裡的廊下門前,還亮著的燈籠在黑暗中閃著幾點忽明忽暗的光,俱已漆黑一片。

原本也應該早已息燈的容齋裡,卻還亮著幾支紅燭,從外望去,只能看到閉著門窗,全無人影,像是座亮著燈的空房間。

當下又是深秋了,窗外零星幾點秋蟲的叫聲,依舊讓人悲嘆秋意寒涼。

夜,寂靜的嚇人,漫長的也略顯出了一絲落寞的幽怨。

一個小而淡的暗影,在顧府各個園子的迴廊之間穿行著。飄蕩如鬼魅一般,若是不仔細看去,哪裡能看出是個人影來呢,誰叫那人連個燈籠都不曾帶著。

只借著別些園子門前亮著的微暗的光,順利的到了容齋。

才一進容齋,那人見燈亮著,遠遠的打量了一番,即便是沒看見人影,也還是抬步到了門前。

這人還來不及輕叩房門,裡面便傳來了清明卻不乏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這人輕開了房門進去,還來不及細看裡面,便轉身又關上了房門。待關好房門,這才轉過身來,望向了方才發出聲音的地方。

只見榮瑾瑜的人如他的聲音般慵懶的靠在軟榻上,像是才睡醒了一覺,還似有些睏乏的摸樣。

可縱是慵懶,這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優雅,也是失不了顧思敏幾分的。

他面前的紫檀矮几上,放著幾隻青釉茶盞。上面的鳴泉裡溫著開水,下面香竹風爐裡的爐火,還跳動著暗暗的火光,能在這靜謐的夜裡,一閃一閃晃的人心,莫名有些慌張。

“初雪見過榮公子。”妍初雪見榮瑾瑜這一副等人的摸樣,也不覺得訝異,深深的行了禮,又道:“深夜來訪,讓您久候,真是過意不去。”

“坐吧,我這人,倒是不喜歡那麼多禮的,總覺得拘束的很。”果然來了,榮瑾瑜唇角不自覺的揚了揚,看了看妍初雪,便坐起身來,親自煮了茶湯遞與她,道:“看來,這事情,與你家宮主來說,還很是重要呢。”

“確實是。”妍初雪接了茶盞,放到自己面前,卻道:“此事,是我家宮主昏睡前的交代。

榮瑾瑜抿了口茶,道:“她倒是放心呢,敢拿命來賭。”

聽到榮瑾瑜這麼一說,妍初雪微微呼出口氣,低了低頭。她低頭時,才仔細瞧了瞧面前的茶盞,原來不是普通的青釉,而是裂紋釉的。淡青色的裂紋釉,稜角分明,卻生生叫她看出了種細膩柔和來。

見妍初雪盯著茶盞愣著神,榮瑾瑜又自顧的滿了盞茶,看了看外面的月色,道:“說吧,我聽著。”

妍初雪見他抬頭看向房間的角落,也順著望去,才發現在這房間的一角,還有一扇窗戶,竟然開著。而從這方向望去,恰好能看見那被薄雲半遮著似有羞澀的月亮,想來,這就是那扇窗戶沒有關起來的原因了吧。

此時,外面已不如前夜平靜,漸漸起了風,吹動的樹葉沙沙作響,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妍初雪回過頭來,一口飲盡了茶水,放下茶盞,只簡單的幾句話,便言明瞭洛雨菲交代的事情。

這次,倒不是她想簡言略意的說。畢竟這事,洛雨菲也沒有細說過,只是交代了她幾句,要她如何做而已。

這見了榮瑾瑜之後的後續事情,她也是不太明白的,只是大致知道些事情罷了。而洛雨菲真正的手段要如何使出來,就連發力點是什麼,她也確是不知道的。

聽完妍初雪簡單的幾句概括,榮瑾瑜怎會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呢。只一句:憐我世人,憂患實多。喜樂悲愁,皆歸塵土。他就明白了。

話及至此,也再沒有說話的必要了。這該說的,都說了,該明瞭的,也明瞭了。

這時,外面已是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榮瑾瑜又自滿了盞茶,笑道:“嚴冬不肅殺,何以見陽春。”

烏雲蔽月,等來的會是狂風突起,暴雨將至。可蔽日烏雲,卻是遮不住陽光的。而等烏雲散盡,雨過天晴時,那太陽,一定會更加的燦爛耀眼。

“想不到,公子也是惜花之人。”妍初雪感慨,微微一笑,見榮瑾瑜似有不明的望過來,又道:“我今日在府裡,可是見了不少花的品種呢。竟然,也有一整片的木芙蓉。”

早前就聽過傳聞,說皇夫榮瑾瑜和蘭陵公主曖昧不清。還聽聞那公主有個漢族名字,雖不清楚叫什麼,但是聽說,像是姓夏來著。

榮瑾瑜聽的出來,這惜花之人的意思,以為妍初雪是早前聽過各種傳聞,今日見著夏優璇了。眉頭一挑,突然笑道:“木芙蓉高潔,喜歡的人自然很多。可有時只是喜歡,花,也可視為知己,不是麼?”

“知、己麼?”聽到這麼形容一段若有似無的情分,妍初雪豁然開朗,道:“那倒是。”也許,有些情分,被退讓到知己的位置上,更為妥帖。與雙方,都好。

妍初雪起身,又行了禮,道:“時辰不早了,我也當告辭了。”

見榮瑾瑜點了頭,她才轉過身,眼見著暴風驟雨猛然興起,也毫不畏懼的往屋外去了。只是才到廊下,就被一個人影攔了去路。

妍初雪一愣,見是白日裡那男子遞了把傘與自己。她還是毫不訝然,顧府的高手,自己本也沒打算瞞的過去,只是瞞住了自己那兒的人,就夠了。

她接了傘,也不說話,只點頭以示答謝,便回沐園去了。

其實在這顧府裡,是高手眾多。可真正晚上值夜的,真是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是大家不覺得有什麼好提防的,還是因為自持過高,覺得沒什麼好懼怕的。總之,顧府的夜裡,人人安寢。縱使是在白日裡,連暗衛也是不曾有過的。

蕭尹轉身進了屋子,榮瑾瑜瞅了瞅他,道:“你怎的也沒睡?”

蕭尹低頭坐下,悶聲道:“我,我閒逛。”

“閒逛?”榮瑾瑜黑了臉,反問道:“你怎的不去雲湖裡閒逛?夜半三更,泛舟湖上,若是再懷擁美人划船夜遊,豈不是更為詩意些麼?”

榮瑾瑜雖是黑著臉瞪他,可還是滿了盞遞與他喝。

蕭尹小心的接過茶盞,道:“我是看少爺今兒這麼晚還在書房,才不放心過來看看的。”

榮瑾瑜自知蕭尹跟隨自己多年,早有了自己不休息,他是絕不會先行去休息的習慣。也只得心裡一嘆,放輕了語氣,道:“在自己家裡,有什麼不放心的。”

“嘿,我這不是習慣了嘛。”蕭尹見榮瑾瑜緩了語氣,才碘著臉皮陪著笑,好奇的指了指門口方向,道:“少爺,她,”

榮瑾瑜盯著煮水的眼睛,連眼皮都沒抬,便回道:“沒錯,我今兒是在等她來。”

也不等蕭尹繼續疑問,他就解釋,道:“白日裡,見她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看我,卻每次都不曾開口。最終,她連著撩撥了三次茶杯蓋之後,將杯蓋失手掉落在蓋碗上,發出了一聲重重的聲響。”

“這是暗號嗎?”蕭尹不由有些驚歎。

榮瑾瑜點頭,輕啜了口茶,道:“這欲言又止的看我,分明是要告訴我,她有事情要與我說。可又不好開口,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兒說。這連續三次的撩撥茶杯蓋卻是要引起我的注意,最後將杯蓋掉落時發出了一記聲響,分明是在暗示我,相約見面的時辰。”

“可這一聲響,不是一更麼?”蕭尹明白似的點了點頭,卻還是對這時間不明白了。

“一聲響,指的不是敲一更的梆子聲。夜半子時,乃是十二時辰中的第一個時辰,不正是夜深人靜的好時候麼。”榮瑾瑜嘴角一咧,那弧度慢慢的擴大,終是洩出了一抹欣賞的笑意。

一更,天才如黑,顯然是早了些的。何況,妍初雪要避開的,不是顧府之人,而是唐門的人。

所以,這一聲響,指的不是一更,而是子夜第一個時辰。常言道:一更火,二更賊嘛。大多數人,二更時分就歇下了,待到三更必然熟睡。

“原來是這樣。”蕭尹這時才全然明白了,他又想了想,道:“早就聽聞洛雨菲清冷高深,看來此言不虛。”她身邊的侍女都是如此,那她的手段,豈不是要更加高明瞭嘛。

“看來,你是想說,劍門滅門那事情的傳言,若無十分真,也有九分切了吧?”榮瑾瑜端著茶盞,斜眼看他,一語就道中了蕭尹心中所想。

蕭尹使勁點了點頭,道:“看唐染待她這樣,是確信無疑。”

不遠千里,還能捨命相救,若真是說二人之間那些明目張膽的曖昧,沒人看的見的話,那這世上的人,都是瞎的不成?

榮瑾瑜放下茶盞起了身,閒步走至窗邊才發現那樟木花架上擺了盆鳶尾,像是今日才換上的,平日倒是沒見在這呢。

“好一對,苦命的鴛鴦啊。”莫不是,要學那早已作古的梁祝,化了蝶去,才能纏綿于飛麼?這鳶尾被風吹的搖曳幾點,恰正是如那紫藍色的蝴蝶紛飛相伴著。

榮瑾瑜突然這麼一聲悲嘆,驚的蕭尹慌了心神。

蕭尹抬眼望去,見自家少爺正揪著那一朵鳶尾的花瓣婆娑著,還來不及多想什麼,就又聽他一聲悲嘆,道:“好一段,悽美悲苦的愛情故事啊。”

蕭尹見榮瑾瑜這樣,心被拉扯的一沉,正想少爺他許是想起當年的自己來了。自家少爺那幾年經歷的事情,叫他看著也難受的很。誰承想,榮瑾瑜才一嘆完,突然就陰側側的笑了。

看見這莫名其妙泛著詭異的笑,蕭尹的表情有些扭曲,平和了心神,才緩聲問道:“少爺,你這是在悲天憫人,還是在幸災樂禍?”

“想不通透的事情,可以慢慢想,不是事事都要問的。”因為,不是事事都有人為你解惑的。有些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嘛。榮瑾瑜收住笑,擺了擺手,道:“時辰不早了,你歇著去吧。”

“是,少爺也早些歇息吧。”蕭尹起身,躬身行了禮,就轉身去了。

“蕭尹。”榮瑾瑜才似想起來什麼,叫住他又道:“你明日去抓些水蛭回來。”

“是。”蕭尹停步,轉身應了話,又恢復了平日的樣子再不多問,見榮瑾瑜不再說話,才退下休息去了。

榮瑾瑜深深的一嘆,至桌邊拿起剩下的半盞茶,熄了爐火,也回園子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