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六 工作歷練(3)

作者:陸步軒

六 工作歷練(3)

然而世事難料,變幻無常。若干年後,我下崗失業,賦閒在家,又想去教育界,託關係,找門路,千方百計,費盡周折,終於沒有辦到。想當初,即使接受張先生之邀請,拿我一個破企業身份,既無人脈,又缺乏經濟基礎,想進事業又談何容易!不知又要燒多少香,拜多少佛,跑多少路,花多少錢,事情究竟能否辦成,也還未知。

也曾動過考研的念頭,重新考回母校,經過幾年寒窗苦讀,以求再次分配。轉念一想,老父為供我讀書,兩個弟弟相繼輟學,好不容易盼到畢業,分擔家庭負擔,竟又想一走了之,徒增老父傷心;而且,自己鬍子一大把,究竟把書還要讀到何時?況且學那麼多“回”字有幾種寫法的知識走到社會又能用得幾許?以後年齡漸大,結了婚,拖家帶口的,便打消了考研的想法。

在機關跑腿,沒有硬性指標,盡幹些人云亦云、無關痛癢、雞毛蒜皮之事。雖然整日上班下班,忙忙碌碌,卻是碌碌無為,勞而無功,忙得沒有名堂。對於這種活法,開始很不習慣,覺得年華虛度,時不再來,心中時常惴惴不安。然而大家都這樣,漸漸地就習以為常,心安理得了。革命導師說過,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待媳婦熬成了婆婆,一切都會隨之改觀。

但後來發生的幾件小事,徹底破壞了我的心理平衡,轉變了我的價值觀念,也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聰明難,糊塗更難。”這是一句有關酒類的廣告語,在我看來,卻是人生真諦。我在自己的寢室貼著“忍”、“制怒”、“難得糊塗”等字畫,用以自勉,但關鍵時刻,尤其幾杯“馬尿”下肚,就沉不住氣,容易頭腦發熱,將這些人生格言拋諸腦後,以致追悔莫及。這叫胸無城府,用關中話說,叫巷子不深,也是幼稚、不成熟的表現。

有一個故事該是出於某位憤世嫉俗的人之手: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一頭肥羊問一匹餓得東倒西歪的狼:“為什麼不多吃點東西長胖點?”餓狼說:“現在天冷了,東西不好找。”肥羊:“怎麼會呢?人不是挺多嗎?可以吃人呀!”餓狼卻說:“沒有胃口。”肥羊不解:“為什麼?”狼說:“吃人?現在一些人的骨頭軟得像肉,而肉連人味都沒有了。”

我人黑心不黑,看似粗皮大胯,實則細皮嫩肉,特別是臉部,麵皮忒薄,生怕傷臉,說不出話,尤其在涉及個人利益的時候。按理,在黨委辦公室工作,與領導接觸的機會很多,趁領導高興之機,提出轉入正式人事關係事宜,或者逢年過節,多去領導家裡走動走動,聯絡感情。或許領導會看作“自己人”,當成心腹,或許看在我農村出身,無依無靠的分上,法外施恩,給我解決個人問題。但我不會來事,不會曲意逢迎,拍馬巴結,至今連領導的家門向哪邊開都不知道。也曾口頭提過幾次,大概掃了領導的興致,領導或沉默不語,或以長者的口吻教訓:

“你還年輕,多考慮工作的事,至於個人問題,領導們會考慮的,不用你操心。”

話說到這個分上,再說來說去已經很乏味。

1991年,國家加強宏觀調控,在經濟領域開始治理整頓,表現最為明顯的是銀行緊縮銀根,泡沫經濟得以遏制。影響最為嚴重的則是,企業形勢直轉而下,以往依靠銀行貸款維持表面繁榮的企業,週轉不靈,無米下鍋,出現大面積虧損、停產。為了扭轉不利局面,縣委能做的就是及時調整計經委的領導班子,原來的領導帶著遺憾,灰溜溜地走了。新主任上任,一是熟悉情況有個過程,二是企業成批癱瘓,職工上訪不斷,一大堆事兒需要處理,領導腳面上的火都撥拉不清,在這個節骨眼上,麻煩領導,無異於自討沒趣,於是我便很知趣,張不開口,調動的事就又擱置起來。

“鳥過留聲,雁過留影。”新領導上任,必定大興土木,宛如到某旅遊勝地,在圍牆、石碑刻上“xxx到此一遊”一般,這已成為不爭的事實。所謂“前人種樹,後世乘涼”。留下標誌性建築,讓後來者“吃水不忘挖井人”,牢記其業績,也不枉“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長期以來,計經委一直分南北兩院辦公,為方便管理,賣了磚瓦廠之後,前任領導就決定用自留資金在北院興建辦公樓,並已付諸實施。新領導推陳出新,在辦公樓尚未交付使用的情況下,又決定修建住宅樓。一方面給下屬辦點實事,顯示皇恩浩蕩,籠絡人心;另一方面,那幾年建築市場魚龍混雜,十分擁擠,在縣級小單位,一把手是絕對的權威,無論大小事,都要“一竿子插到底”,這中間有無貓膩,天知、地知,局外之人,哪個說得清?

集資建房,單位補貼,比市價便宜不少,等於變相的福利。大家的態度都很積極,而我更表現出空前的興奮,自告奮勇,請我的同學幫忙設計。我的同學劉xx,是高考制度恢復後長安縣第一個考入清華的學生,早我兩年畢業於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建築結構專業,在西安某建築設計研究院工作。住宅樓分兩居室、三居室,因為我的關係,七萬多元的設計費只收取了一萬五千元的勞務費,除去上繳單位的管理費和其他專業人員的報酬,我的同學自己等於白做。為了圖紙,我不辭勞苦,騎著單車,多次奔波於長安與西安之間,具體跑了多少趟,已經記不清了。其間,施工方多次要求變更圖紙,而劉xx去了海南淘金,從海南打來電話,委託其同事更改,我夾在中間,予以協調,那種滋味別提有多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