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六 工作歷練(4)
六 工作歷練(4)
原以為,家屬樓必有自己的一套,因為在單位上班的人數總共不到五十人,而房子是六十套,而且許多人已經擁有一兩套住房,我是真米實曲的困難戶,當時就借住在僅有六平方米的門房裡。可是分房方案出臺,取消了兩居室,全部變為三居室,住房面積增大了,戶數卻從原來的六十戶壓縮至四十戶。
一位中層領導剛剛在老家蓋了新房,又參加單位的集資建房,銀錢緊張,便發牢騷:
“他奶奶的,幹了一輩子,倒拉了一屁股爛賬。”
“若把你家蓋成金鑾殿、雍和宮,拉的爛賬還多。”工會主席反駁道。
分房規定,未婚者與人事關係不在本單位的不得參加集資建房。
兩條規定如對我量身定做,不大不小,恰恰合身。然而單位還有一位頂替父親接班的,年齡小我幾歲,也未婚。按規定他也不在集資建房之列,但其父是離休幹部,“解放戰爭扛過槍,抗美援朝負過傷”,有功之臣,天不怕,地不怕,領導就忌憚三分,於是急忙改口:“老幹部是黨和國家寶貴的財富。”便照顧了一套。
世間之事大抵如此,領導處理問題也與我賣肉如出一轍,抱定一個原則:老頭吃柿子——淨揀軟的捏。善良的人總是吃虧。
經營形勢日趨嚴峻,虧損企業不斷增加。縣政府也沒轍,唯一能做的就是任用賢能,專家治國,計經委的領導也走馬燈似的更換頻繁。1992年,又更迭了新一屆領導班子。主要領導是位讀書人,頗有儒將風度,上任伊始,“八”字還未見一撇,便在媒體上將扭虧增盈的方略和盤托出,最後承諾,一年之內徹底消滅虧損戶,否則就地引咎辭職。
既立下軍令狀,誇下海口,就非得采取切實措施,扭轉乾坤。措施之一:調動企業領導的積極性,為廠長、書記興建住宅樓,解決後顧之憂;措施二:領導包廠,機關幹部下基層,與企業職工同吃、同住、同勞動。
為企業領導集資建房,依舊採用我同學設計的圖紙,照例沒有我的份兒。理由是,我不是企業的人,更非企業領導。廠長、書記們工作在第一線,起早貪黑,多麼辛苦,即使虧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同學後來知曉了此事,非要控告計經委,原因是圖紙未經其審核並授權就擅自使用,一個地方與另一地方的地質構造不同,出了事故該誰負責。好在兩個地方相距並不太遠,地質構造可能也大致相同。總之,樓蓋好了,並沒有倒塌。我與同學喝了一晚上酒,相互開導,看在我還要在單位混,得罪了人於我不利的分上,方才作罷。
十年後,柴油機配件廠倒閉,拆除了廠房,地皮搞了房地產開發,職工們均分到了福利房。我則早已離開了單位,在社會上晃盪,人事關係雖仍放在該企業,可沒有在企業上過一天班,對企業沒有任何貢獻,“三金”都無人交,福利房哪能輪到我?捯來捯去,弄得我連自己究竟是哪兒人都不知道,成了貨真價實的社會閒雜人員。
至於領導包廠,機關幹部下基層雲雲,領導幹部手中掌握一定權利,社會交際又廣,可為企業解決實際困難,倒還有些許效果;企業實行廠長(經理)負責制後,工廠自主經營,一般幹部下到基層,起不了什麼積極作用,相反,會對企業正常的生產秩序帶來消極影響,作為企業並不歡迎。大家發現這個問題後,便不太常去企業,而領導的指示又不能不貫徹,呆在家裡閒得無聊,時間長了,倒會悶出病來。於是逐漸在辦公樓四樓,沒有辦公室的地方形成了棋牌娛樂室。
有位老幹部,人稱“劉老幹”,時任工會副主席,擅長跳舞,打麻將,最拿手的便是“悶八,一、四、七,缺門出風聽”,倘若誰坐了高莊,劉老幹便使出撒手鐧,往往能起死回生,反敗為勝。
一日下午,領導忽然接到通知,急需彙報材料,找遍一、二、三樓各科室,無人,以為大家都遵照指示,下基層去了,便回到二樓自己的辦公室,親自動手,準備相關材料。不知過了多久,待完成材料,走出辦公室,天色已晚。領導正要鎖門回家,卻發現樓上滴水,以為下雨,返身回辦公室取雨傘。然仔細一瞧,月光朗朗,繁星滿天,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便頗感詫異。抬頭一望,四樓燈火通明,似有喧譁之聲,遂上樓,樓上牌局正酣,有人內急,來不及如廁,站在樓道,溺於樓下。
轉眼過了半年,企業的虧損戶非但沒有消滅,反倒把盈利戶消滅了。到1992年下半年,計經委所屬工業企業全面虧損,紛紛停業,企業到了破產的邊緣。而該領導非但沒有就地辭職,反而調離了計經委這個破爛攤子,榮升為副縣長。
這時恰遇機構改革,計經委又分家為縣計委與工業局,我是企業身份,當然屬於工業局。分家後的工業局,趁機構調整之機,又進了不少人,這時的我已經浪跡於江湖了。
在縣委宣傳部工作的一位朋友,在搞企業政工人員職稱評定時,調到了市委宣傳部,他曾經講過一則笑話:某縣委、縣政府召開動員大會,主題是壓縮編制,精簡機構,提高辦事效率。會後立即行動,展開工作。工作一段時間,卓有成效,形成經驗,上報市委、市政府,得到上級的肯定。而縣上的部、委、局、辦則從原來的六十個變成六十一個,多出了一個“精簡機構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