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一章 宿命玄機 掩遺世風骨(3)
第一章 宿命玄機 掩遺世風骨(3)
掩在暗處的黑衣人走出來,啞聲問道:“主子,是否追過去截下她?”
“不必,她遲早還會再找來的。”
段無妄手裡捏著一枚環形玉佩,正是虞錦隨身佩戴的玉佩,有這枚玉佩在手,不愁她不迴轉來尋,本有些得意的面容卻在下一刻變了顏色,他袖中的那把金色令箭也已消匿不見了。
虞錦踏出府牆便看見街口處的斷曲,斷曲迎上來,說道:“你再不出來,我便只能衝進去尋你了。”
虞錦斜睨了他一眼,說道:“就是怕你不知死活,所以我才急著出來。”
“這府邸前後左右都布著暗衛,想必府內更多,到底住著哪位顯赫人物?即便是那聲名狼藉的譽王親臨,也不過如此吧?”
“算你小子還有些聰明,正是譽王段無妄。”
斷曲微怔,旋即問道:“真是譽王?他不好好呆在那梁川封地,跑到帝都來做什麼?難不成真如傳聞中所說,譽王有了反意?”
虞錦搖了搖頭,說道:“傳聞未必是真。譽王果真有了反意,闐帝豈會不知?你可還記得兩年前,寧王只是在家宴上說了句自己的封地南屏富饒廣袤,不亞於東南小國烏雅國,不過十餘日,闐帝便又封寧王的義子龐笏衣為儀王,同屬南屏。只不過,寧王只佔南屏方圓三百里內,那儀王龐笏衣的封地卻佔南屏三百里外的外圈,寧王在內,儀王在外……”
此事在當年引起言論紛紛,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說起來也算是趣事一樁,斷曲自然記得,說道:“闐帝果然心機深沉,偏又叫寧王有苦難言。只不過令人不解的是,誰都知道闐帝此舉是為牽制寧王,可是那儀王龐笏衣到底是寧王李通一手帶大的義子啊,儀王勢必是親近寧王多一些的。”
“闐帝既然這麼做,定是因為有外人不能明瞭的情由。我們不必費心思去猜測,也犯不著去猜測。”虞錦把玩著手心處的金色羽箭,繼續說道,“如今,譽王出現在此,虞志的死又與他脫不了干係,咱們不能再出任何差池,否則我縱然身死,虞家也逃不了干係。”
斷曲面色凝重,說道:“果真是譽王,憑著這金色羽箭便能調動三千鐵羽衛,你將這信物取了來,那譽王定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他拿了我的琅琊環佩,我便也取了他一樣東西。旁的他自然不放在心上,至於這金色羽箭他是不敢輕忽的,至少在金色羽箭不回到他的手上之前,他不敢動我。”
“可是,那琅琊環佩,你也丟不得啊。如若丟失了,宮裡那……”
斷曲追著虞錦的背影急切地說著,在看到虞錦淡然自若,白衣飄逸,帶著不容人懷疑的自信之時,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緊步追了上去。
虞錦回到虞府之時,虞展石正要出府,父女倆相見,虞錦客氣地見過禮便朝自己的獨院走去,虞展石待要喚住她,卻只是張了張嘴沒有再說出口,遠處,虞屏站在廊亭柱後,目光略有些酸楚。
虞錦的獨院內,服侍的人並不多,除了當日回府時段麗華撥過來的幾名丫鬟,便只有虞錦從乾坤門帶回來自幼服侍自己的程衣、程裳。
虞錦回到房間,見只有程衣在,隨口問了句,程衣說道:“怕小姐回來時,裳兒叨擾,於是就讓她去府裡到處逛逛。”
程衣沉穩踏實,程裳伶俐活泛些,也容易與人熟絡起來,程衣定是要程裳去府裡各處結交些丫鬟婆子,打聽下虞家的情況,虞錦心裡明白,也不點破程衣的一片苦心。
“姐姐的丫鬟可真是心思伶俐,聽說前後轉了幾趟,不光灑水小廝,還是伙伕廚娘,都是交口稱讚,人長得清秀,難得又親切和氣……”
虞屏走進房門,笑意盈盈,嬌聲說著話,不妨卻被一清脆聲音打斷,那抹火紅色的影子竄進來,就著虞錦手裡已經溫涼的茶喝了一大口,說道:“二小姐只怕說的是自己吧?貌比花嬌,又溫良淑嫻,虞府裡裡外外的人都說二小姐定能嫁個如意郎君呢。”
虞屏被這火紅色的影子駭了一跳,隨即退了半步,待看清虞錦身邊的程裳時,才嗔怒道:“好個牙尖嘴利的,我好心誇你一句,你卻擠兌起我來了。今日即便姐姐心疼你,我也要撕爛你的嘴。”
虞錦神情淡淡的,還沒說什麼,倒是程衣冷著臉朝著程裳低聲喝道:“裳兒,不得無禮,還不趕緊給二小姐賠個不是。”
虞屏微怔,隨即訕訕一笑,說道:“不必了,我也只不過是那麼隨口一說。”
待虞屏走後,程裳撅著嘴,還不依扯著程衣的衣袖搖晃著,程衣嫌棄地推開她的手,頗有些不待見程裳的膩歪。
虞錦看了程衣一眼,問道:“你不喜歡虞屏?”
程裳與斷曲都是快意恩仇的那類人,可是程衣性子溫吞,極少聲厲色茬,剛才不過就是句玩笑話,她雖是呵斥程裳,卻是擺明了不親近虞屏。虞錦看得清楚,想必虞屏自己也是明白,所以神情才會如此落寞。
果然,程衣頓了頓,終是說道:“大小姐走後,二小姐曾經來問我,說大小姐既是出門見人,又怎地不帶著我和裳兒一起去,又問起大小姐這八年的去處。”
虞錦心下一凜,自己換了男裝出府去見斷曲,便是對程衣、程裳也未曾提及,虞屏又是怎麼知曉的?
程裳不滿地說道:“我覺得這二小姐就是有些沽名釣譽,在府裡賺個好名聲,其實卻虛偽得很。少爺的死,不見二小姐如何悲慼,倒領著人來指證起自己姐姐來。”
程衣瞪了程裳一眼,程裳撇著嘴轉過身去,程裳上前問道:“小姐,不如讓我去見見那名叫吳遠的小廝?”
“不必了,你這會去,說不定他已經死了,白惹事端。”虞錦冷笑,聲音雖清淡,程衣卻聽得出她內心無法言說的低落。
待到次日,程裳急匆匆地闖進房門,見虞錦正在梳洗,於是上前接過虞錦手裡的帕子,低聲說道:“那吳遠真的死了,府裡的人都說定是小姐滅的口,真是可氣至極。虞大人也不替小姐分辨,只讓人將吳遠拖出去埋了了事。”
虞錦見隨後進來的程衣始終沒有說話,於是問道:“依你之見,你覺得會是誰?”
“在咱們看來,自然嫌疑最大的就是當初將吳遠找來陷害小姐的二小姐,只不過,府裡上下皆知,二小姐自小從未習過書畫,更別提武藝,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兒家,怎麼會生出這樣的歹意來?又到底是為了什麼非要陷小姐於不義?”程衣只是憑著猜測分析著,一時也判斷不出虞屏真正所想。
“程裳,你去湧金樓找斷曲,想必他那邊已有些眉目。”
程裳唇角微翹,眼神亮了亮,又擺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說道:“還是衣姐姐好命,能跟在小姐左右,只可憐我要去見那浪蕩子。這次他若又要口出妄言,我便用刀削光他的頭髮。”
程衣皺眉,疑惑問道:“你既然這樣煩他,又為何只削他的頭髮?”
程裳看了虞錦一眼,說道:“那浪蕩子只是少了一指,小姐便這般疼他,由著他平日裡欺侮咱們,如若我再削了他的鼻子剜了他的眼,小姐一定會讓我賠給他。但是頭髮不一樣,削光了也不打緊,頂多當出家做了幾天和尚,頭髮長了便又還俗了。”
虞錦、程衣相視一笑,虞錦嗔怒道:“就你貧嘴,你不欺侮斷曲他便該偷著笑了還敢說他欺侮你們?再者說,那斷曲見了程衣就跟老鼠見了貓兒一般,你也能睜眼說瞎話扯上她?”
見虞錦作勢要上前拿她,程裳“咯咯”笑著便跳出房門離開了。
“程衣,你跟我去見父親。”關於虞屏的事,虞錦覺得有必要從虞展石那裡先得到確認。
“小姐……”程衣出言阻攔,低嘆一聲,說道,“今日是小姐母親的忌日,不如小姐先過去祭拜一下吧。”
虞錦怔住,內心中卻似是有什麼東西被摧毀了一般,眼神中盡是落寞悲傷,她微微點了點頭,朝虞家祠堂走過去。
虞家祠堂。
虞錦在母親牌位前進香跪拜,良久未曾起身,因思母之情而留的淚水,早在進乾坤門的前兩年便已流乾。師傅告訴過她,乾坤門弟子一向清心寡慾與世無爭,進師門便離家門,從此親情不再。年幼時不懂,待到明白些事理之時,曾經問過師傅這跟遁入空門有何區別?師傅只是苦笑,不答,只是告訴她,該悟到的時候便會悟到,無須明示。
身後,有沉重腳步聲,虞錦知是虞展石,虞展石為亡妻進香祭拜後,對虞錦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恨……”
虞錦起身,冷冷打斷虞展石的話,“父親此言差矣,我心裡既無恨也無怨。倒是虞屏為什麼會變得如此,父親該給我說個清楚吧?”
虞展石轉過頭,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說道:“屏兒一向溫順謙和,今番如此針對你,想必是因為她誤以為我偏心,將你送出府習得一身本事,卻不許她識文斷字,只是她卻不知你這些年所受的苦楚……”
祠堂門前光影變幻,虞錦看向虞展石身後,虞屏俏生生地站在門前,緊咬下唇,死死盯著兩人,心神恍若備受打擊,幾欲昏倒。
虞錦上前幾步,伸手扶過她,虞屏猛然間抱住她的腰身,低柔地喊了一句:“姐姐……”說罷,未等虞錦反應過來,她又含淚拔腿跑開了。
程裳從斷曲那邊並未得到什麼消息,因為據斷曲所言,這位二小姐經常吃齋唸佛,輕易不踏出虞府半步,恍若一張白紙。更關鍵的是,她平日裡極為疼惜虞志,就算是半年前曾為了救患重病的虞志,也曾在虞家佛堂閉門十日為虞志祈福。所以,虞屏不可能會殺害虞志,並串通外人嫁禍於自己的姐姐虞錦。
那麼,或者真如虞展石所言,虞屏不過是嫉恨姐姐,所以才藉著機會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