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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05肯愛千金輕一笑(五)

作者:十年一信

005肯愛千金輕一笑(五)

原來這掌櫃的並不是這畫坊的大掌櫃的,他背後還有個公子。我便起了興趣,想見見這能將先皇手筆仿至如此水平的是個何等人物,可那掌櫃的卻以他家公子不喜拋頭露面為理由拒絕了。我不由得想要懷疑,莫不是他口中的公子,實際也是位閨閣中的小姐?

見不到人,我卻也不打算就這麼算了,因那容祈回朝,最近風聲緊得很,我好不容易溜出來一趟,一定得把想辦的事情都辦了。從老闆那裡取了一百兩賞銀,我命描紅先去街上將我看中的簪子買了,又獨自在畫坊中逗留一陣。

那個秦子洛掛著親近的笑意同我打招呼,見我無意搭理他,便也悻悻地離去了。我再仔細看了此人一眼,雖說眉宇之間有些貴氣,但那貴氣卻也掩飾不住時常露在面上的痞氣。雖然我們彼此交換了名字,我到底也沒將此人放在心上,天大地大的,再想偶遇也並不容易。

我忽然想起這畫坊開張那日,我同掌櫃的打的那個商量,我曾說過,若是贏了我不止要那一百兩,還要他答應我一件事情。我當時不過是圖多佔個便宜隨口一說,今次倒是果真派上了用場,我專程找了掌櫃的,要他履行當日的承諾,若是他們公子不肯出來相見,我並不介意私下交涉。

因那公子眼下並不在畫坊,我便將隨身的小扇交給掌櫃的,以此為信物,請他幫我留個口信。我這柄小扇還是個素白的扇面,不若就請那公子在其中繪一副美人圖,為了報復這公子藏頭縮尾的行徑,我還特特交待一句,我要的不是旁的美人圖,圖中所繪必須是皇城第一青樓醉影樓的當家頭牌鬱如意。

我想若是能畫出如此水墨之人,大抵人品厚道值得信賴,倒是沒怎麼擔心賴賬這回事,只說得空了會親自來取,屆時希望能有幸與尊公子一見。

我雖不知下一次出宮是什麼時候,但凡尋到機會,我必是要前來同那公子會一會的。況且雖然近來風聲緊了些,但眼看著就要到重陽節,按照慣例,每逢重陽前後父皇便會去溫泉行宮小住,我因身子骨差,不宜跋涉,便不必隨行。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雖籠統不過幾日,卻也是我最無法無天的時候。

出了秦城畫坊,我朝街市走去,描紅應該已經買下簪子在回來的路上了。描紅是個乖順的性子,我吩咐她去辦一件事情,她便會妥妥地辦了而後速速折回來,定不會出現吟風那般買串冰糖葫蘆都要順便打個架的情況。我便沿著來時的路走著,不久便能同她打上照面。

七里鋪和中央大街之間有條巷子,說長倒是不長,只是人流少了些,聽說當年先皇就曾在此遇刺,好在殺出個過路的少年英雄,少年以血的代價與先皇一併擊退刺客,二人便是在此地結緣,從此展開一段撲朔晦澀的基情之路。唔,本公主最近禁書小本兒看多了,思維不大穩妥。

好巧不巧,我在拐角的古樹下微微駐足,正在幻想當年先皇與少年英雄攜手浴血,揮拳舞劍之英姿的時候,便也被幾名毛賊圍住了。我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路見不平的英雄少年,也確定了自己就是他們要下手的目標,不禁一陣駭然心驚。

與此同時,我豁然開悟,想是我攜百兩巨資從那畫坊出來,叫人一路尾隨至此竟不自知。好歹我也是個皇家兒女,盛世之下雖不至於刀口舔血,防賊防盜的基本常識還是有的,並且父皇是個開明的人,除了繡花之外,也會叫人教我幾招拳腳。但真的只有幾招而已,至多足以應付應付單槍匹馬的潑皮流氓,面對這種有組織有預謀且分工明確的武裝力量,只有任人閹割,不是,任人宰割的份。

我低眉順眼地將手掌探入衣襟,強盜們大約以為我要摸暗器,態度又警惕了些。

我自然沒有準備暗器,不過是打算將身上財物主動交與他們,總歸我是個女兒家,不方便被他們搜身。我將荷包丟給匪首,兩手一攤打算離去。可那打劫的沒我這麼泰然,齊齊在我身上注視良久,許是覺得我過於大方,身上定還藏了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匪首便示意手下的靠過來搜。

我自然是不肯的,眼一閉,只能姑且一試最低劣的招數,朝巷子另一頭揚揚下巴飛快道:“看那邊!”

這打劫的顯然不吃我這套,而我那一撇實實在在乃驚鴻一撇,一不小心便撇到個熟悉的身影。其實我對那隻見過一面的身影並不熟悉,只是因為他長得過於俊俏,而導致印象深刻罷了。

那人腳步泰然往這頭走著,聽見我說話,方才微微駐足,看到這頭一幫強盜正圍著個良家……咳咳,姑且算是良家少年把。因我清晨吃包子時,與他見過一面,對他的評價便是個愛管閒事的,而此時此刻我卻不知道,我究竟想不想他來管這樁閒事。

那人長的清秀舉止風雅,看著不像個練武的,便是他有點功夫在身上,定也不是這一二三四五六,六個大漢的對手。為著那張俊臉著想,我倒也不希望他受什麼傷害。

不負我所希望的是,他還當真沒打算管,只是愣了愣,隨即便從容地掉頭就走了,而我又免不得有些失望。而他走得過於從容,腳步便顯得慢鈍了些,匪首看他衣飾不凡,便也起了歹心,帶著三個兄弟追了上去,幾步便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暗暗期待著英雄救美的一幕出現,期待他不知從何處抽出長劍或者甩開摺扇,風流回旋倜儻招架,瀟瀟灑灑放倒一片。

結果還是叫我失望了,這哥們兒人長的漂亮,做事委實慫了點兒,竟同我的反應相同,主動將配飾錢袋奉上,等著劫匪放人。

劫匪將他押過來,同我並肩在牆邊兒立著,便如橫行的官差審問犯人,查問起家住何處,良田幾畝。哎喲,感情這是打劫呢還是相親?

那俊美男子從善如流地作答,我卻是說不明白了,家住何處?雕樑畫棟金階玉砌的皇宮?良田幾畝?這天下就是我們老顧家的!我若實話實說,不防要嚇住他們,只得將我宮外私購的鬼宅子說了出去。

我在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並不專心,因我也對那男子的事情比較關心,於是從他口中聽來他名叫秦瑋,是個外地來的商賈。

人說無商不奸,本公主萬不贊同,他若是商人,若是夠奸詐,決絕不該這麼說。便如我,此刻正穿著身髒兮兮滿是油汙手印的袍子,我便將自己形容得慘絕人寰人神共憤憤不欲生,家道是如何中落,生活是如何艱苦,為了前來比試贏這一百兩銀子給老母治病,才把壓箱底捨不得穿還洗不出來的袍子套上,各位英雄好漢,銀子暫且借與列位,只當做江湖救急,打劫完畢我還要回家伺候老孃。

可這位漂亮得慘絕人寰的秦大美男,才真是誠實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他是這麼說的:“請列位保全在下與這位小兄弟的性命,贖金自然好說。”

好嘛,今兒是遇見有錢人了。我只覺得滿眼昏花,帥哥啊,美男啊,便是你腰纏萬貫,也不需將我一併纏在腰上,我琢磨著這幫劫匪已經有放人的打算了。

此刻絕對不是留戀美色的時候,我非常清楚自己不能準時回宮的後果是什麼,便放棄與美男共患難的好際遇,欲張口請求劫匪放我離去,卻不想肩上捱了一記手刀,就此昏厥過去。

當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被丟在一間幽暗的小房中,依稀可以辨別身旁秦瑋的身影,便是被劫持,被束手束腳,都憋屈得這麼風雅。我貼著牆邊把身體擺正,嘴裡的破布一股子餿味兒,我支支吾吾半晌,表達不清晰便只得改作擠眉弄眼。

他被布團撐大嘴巴的模樣卻一點都不窘迫,彎著眉眼對我微笑,我終於明瞭何謂眼眸如星、風光齊月,而我心中通透,這個人,是我此時此刻唯一可以依靠和信賴的人,他害我被牽連進來,便必須將我保質保量地帶出去。

我賴上他了!

但他同我處境相同,雙手被反捆在身後,我皺緊眉頭對著他的微笑,直想破口,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他的笑容卻如安慰,平復了心中的焦躁,我忽然覺得,若我不是公主,有大把的時間在宮外閒耗,此時同他落難一處,也是件頗有趣味的事情。

他垂下頭,藉著彎曲的雙膝,將口中的布團取掉。我見這方法果然有用,便學著他的樣子去做,可惜這腿上的繩子捆得委實穩妥了些,我耗了許多力氣也未能令雙膝拉開縫隙,果然雙腿夾得緊,它也不見得是多麼全面的長處。

我小貓舔毛似的在膝上蹭了幾回,那餿布團依舊在我口中肆意散發醉人的臭氣,悲從心生,我因自己的沒用而想要掉淚。

秦瑋抿唇而笑,對我說:“靠過來些,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