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之虎 第九十八章 一語驚醒,仕途坎坷
第九十八章 一語驚醒,仕途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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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一這一天,算得上是晁新城的大日子了。 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小百姓,家家戶戶都會選一個吉時去清安寺上香祈福,以求來年平安如意,吉祥美滿。
不同於尋常百姓需要人擠人的前往清安寺,官宦之家是能從特定的官道山路前往的。少了擁擠的人‘潮’,雖沒了過節的喜慶,倒也平添了一份悠然和自在。
可是反觀別人家馬車裡的笑語連連,侯府一行三輛的馬車裡卻是一片詭異,靜謐無聲。今日上香,葉湘蘭因著自己有了身孕不宜舟車勞頓就推託了,所以,打頭陣的馬車裡,坐著昌平侯和大太太,而芙香和葉寶盈分別坐在後面的兩輛小一些的馬車裡,葉書懷則是騎著駿馬在前面開路。
清安寺的太皇廟在平日裡是不開放的,只有在元月初一和祭祀請願的時候才會對皇家貴胄開放。所以比起清安寺前山的熱鬧,這後山的太皇廟自然要冷清一些。
芙香本就沒有信奉神明的虔誠,待上香祈福的禮數一做全,她便出了廟堂,來到眺望臺倚松而立,遠遠的看去,歡心的發現竟能依稀見著‘花’扶柳所住的堂屋。
可突然她的身後傳來了碎碎的腳步聲,芙香順勢轉身看去,卻見葉書懷正‘陰’鬱著一張臉,無聲的盯著她。他的眼底泛著淺淺的青‘色’,想必昨晚定是徹夜無眠的。
“哥哥不在裡頭多和神明禱告一會兒嗎?”即便不用心看,芙香也能感受到葉書懷對自己那份濃濃的恨意,所以她自然也沒必要再假裝和煦了。
“為什麼?”葉書懷冷冷的看著她。在他的記憶中,芙香依舊是那個笑語嫣然溫婉如水的‘女’子,所以當昨晚芙香那般凌厲的將他和葉寶盈推入萬劫不復的時候,葉書懷是難以置信大過震驚的。
“什麼為什麼?”芙香欠葉書懷的解釋太多,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問的是哪一個。
“為什麼要這樣設計陷害我和盈兒!”葉書懷實在想不通,他滿心呵護的妹妹,怎麼會突然對自己產生了非分之想呢?
“陷害?”芙香愣了愣,忽而笑道,“我喚你一聲哥哥,其實我們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無所謂大小。啊,你說陷害,我想哥哥是‘弄’錯了,若非葉寶盈不是真的對你存有別的心思,我自認還沒那個能耐可以讓做妹妹的喜歡上自己嫡親的哥哥。”
“你……”葉書懷突然鬆了肩,一點脾氣也提不上來了,“若是你沒有進侯府該多好。”自從芙香認祖歸宗以後,侯府裡的事兒就一件連著一件幾乎沒有斷過。
他自認無力解決這些紛繁,便是退縮回了自己的小院兒,整日看書寫字,連那些‘私’‘交’甚深的朋友也不大多見了。
芙香總以為她認祖歸宗的事情於旁人來說無足輕重,卻不知因為她的突然出現,使得偌大的昌平侯府早已經成了晁新城裡那些貴胄士族茶餘飯後的笑話了。他本以為迴避風‘波’才能風平‘浪’靜,誰知芙香似乎不是這麼想的,她要的,就是唯恐侯府不‘亂’!
“你錯了。”芙香斂了故作的笑意,正‘色’道,“你從小被謊言包圍,生在蜜罐,長在蜜罐,雖不似葉寶盈那般無知,卻也是不夠出類拔萃的。你認賊作母,在我說出真相以後,卻一點也沒有為之動容。你難道不知道,大太太是為了什麼才將你和生母生生隔離的嗎?”
見著葉書懷越來越慘白的臉‘色’,芙香繼續道,“你從未見過你母親,可是我卻是真真切切的在她身邊長大的。你母親對我不算很好,但我現在卻能理解她的一番用心良苦。若不是為了能偷偷的看上你一面,我和姨娘何苦還要留在晁新,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度日如年?小的時候,姨娘總愛去侯府‘門’口等大太太開‘門’布善,她為的不是那一口稀粥和一個硬如石塊的饅頭,她為的是能看到依偎在大太太身邊的你而已。母子連心,姨娘是真的愛你,可大太太抱養你,本就是為了求榮華富貴的,她對你的好,全都是因為利益唆使,建立在飄渺的謊言之上的。”
身前是高大威武梵音繚繞的太皇廟,身後是一片雪壓枝頭‘弄’墨深翠的青松林。在這山巒環繞的瞭望臺上,芙香語重心長,一個字一個字如同重錘一般鑿刻在了葉書懷的心上。
“你……你不懂……”葉書懷感覺如鯁在喉,話也說不利索了。
“是,我是不懂,我不懂為何你也會變得如此不思進取貪圖富貴不求改變!怎麼,你以為你能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在大太太的羽翼之下?你以為大太太對的你那份慈愛是真正的血脈之情?你錯了,因為你是世子爺,是她下半身唯一的依靠,所以她要籠絡你,對你好。我早說過,這一切都是假的!”芙香嘆了口氣,“可我也說了,你是在蜜罐裡泡大的,論建功立業,你比不過在邊關鎮守殺敵的年輕將領,論文采學識,你比不過那些寒窗苦讀數十年的書生學子,論蔭庇之道,如今的侯府又是風雨飄搖皇恩漸止……那麼,世子爺,你要如何是好呢?”
芙香的話,如同一把利劍封住了葉書懷的喉嚨。青翠山林間,他卻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全身提不上一點勁。冬日的冷風夾雜著濃濃的蕭瑟狠狠的刮在他的臉上,一時之間,葉書懷覺得自己這一生似乎已經荒廢了。
“呵……所以,你報仇的對象裡,也包括我嗎?”許久,他才在這山腰的寒冷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我承認,最開始我為了達到目的,是曾經利用過你。”芙香望去,葉書懷滿眼的落寞就這樣撞進了她的視線中。“可是,你從來都不是我報仇的對象。但是,我想讓你看清楚,你是活在一個怎樣充滿謊言的宅子中。你可以罵我無情無義,也可以笑我自作多情,但是我想,如果姨娘還活著,她一定希望你不管喊誰母親,都能爭氣,有作為。”
其實對宛碧羅的感情,芙香向來是好壞參半的。她失手殺了宛碧羅,所以,她有責任還給她一個兒子。
“她……我是說、母……母親是怎麼死的?”葉書懷輕輕的問道。
“服毒自盡。”這四個字,芙香說的萬分艱難。可是她卻不後悔將上一世宛碧羅的死法代替了這一世被她措手而殺的事實。她不在乎自己在葉書懷面前卑鄙了一次,因為太多的過往和苦楚她真的無從說起。
這份濃濃的恨意,只她一個人來承受即可,她不無‘私’,相反的她覺得自己對葉書懷非常的自‘私’,可是她卻只能這樣繼續自‘私’下去,是為了葉書懷,更是為了自己。
“找一天,你帶我去她的墳上看看吧。”
“好。”
兩人至此再無贅言。
凌冽寒風,簌簌而起。此情無歸,天涯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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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之後,葉書懷彷彿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竟主動提出搬出侯府,要住去扇‘門’的西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扇‘門’是晁新偏東靠山腳的一個只進無出的衚衕,因為地處偏僻,比較幽靜,不知何時起就成了學子們寒窗苦讀的聚集地。
可是在扇‘門’衚衕裡住著的都是一些從外地過來晁新沒多餘的銀子租好院子的窮苦書生,所以久而久之整個扇‘門’衚衕幾乎成了清苦修學的象徵。
因此在聽到葉書懷的話時,第一個反對的就是大太太。
“你瘋了,好好的不在家待著,跑去那個鬼地方折騰什麼?”大太太自那日晚上被芙香又一次氣暈以後氣‘色’一直不大好。元月初一的時候也是勉強的跟著昌平侯去祈福的,一回來就直接病倒了。雖然讓大夫瞧了並無大礙,可是大太太就是感覺渾身不舒服,人也提不起‘精’神,便隔三差五的就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靜養著。
“哥……哥哥。”而葉寶盈這幾日也是出了奇的乖巧聽話,一直靜靜的守在大太太的跟前,端茶遞水,噓寒問暖。所以,葉書懷來的時候,正巧和她撞在了一起。“哥哥若要讀書,在家也是一樣的。”
褪去了一身戾氣蠻橫的葉寶盈是葉書懷不熟悉的,不僅如此,他現在是怎麼看這個妹妹怎麼彆扭。所以葉寶盈同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不管芙香當時說的那些是真還是假,不管葉寶盈對自己的那份情意是濃烈的兄妹之情還是錯位的男‘女’之情,他都已經不想再去深究了。反正,葉寶盈要嫁給二殿下已成事實,這些事情,再繼續追究只會傷了兄妹之間僅剩的感情。
因此葉書懷自然是沒有答葉寶盈的話,卻是對著大太太道,“母親,孩兒心意已決,這兩日就會搬去扇‘門’的。”
葉書懷對自己一夕之間的冷漠讓葉寶盈委屈的紅了雙眼,可是除了委屈,她心裡對芙香的恨意也更加的根深蒂固了!
因為芙香這樣一鬧,昌平侯和大太太看她看的很緊,她自然無暇顧及之前和李管家商定好的事兒。等到想起來的時候找了李真來一問,她才知道自己之前‘花’出去的那些金子是打了水漂了。人家根本沒去索芙香的命!這讓葉寶盈更加氣急敗壞,卻也是因為芙香,這短短的幾天她還學會了一件事兒,那就是隱忍。
“你到底是為什麼!”大太太掙扎著坐起了身,焦急的詢問打斷了葉寶盈的沉思。
“母親,孩兒準備好好修學,參加明年的‘春’闈,‘春’闈若是落了榜,便是參加秋闈……孩兒相信只要肯努力,孩兒就一定能有一番作為的!”
“你……咳咳……”大太太聲音一高,咳嗽聲就溢出了嗓子。
“母親,您好好休息,孩兒每逢初一和十五會回來看您的。”葉書懷的雙手緊緊的握成了拳。要讓他踏出這一步很難,因為他心裡知道,一旦踏出了,自己就再無回頭之路了。
“懷哥兒,是不是那個小賤人又同你說了什麼!”大太太雖然身子還沒好利索,可是腦子卻轉的飛快。葉書懷是她一手帶大的,他的脾氣秉‘性’自己最清楚,素來溫吞如水,優柔寡斷的,何時這般絕決過。一定是芙香,一定是的!
大太太探了身子緊緊的拉住了葉書懷攥成拳頭的雙手,看著他無‘波’的神情,大太太心裡忽然害怕了起來!芙香的話就猶如一個鬼咒一般盤旋在她的耳畔——報應,報應,這一切是不是真的都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