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35章 最為難忘的一頓飯
第035章 最為難忘的一頓飯
這三菜一湯的價錢,本是不足一塊大洋。可就在朱正春起身準備去櫃檯結賬的時候,他發現剛才與店掌櫃竊竊私語的那個店小二竟是不見了蹤影。一時情急,他只好很乾脆的摸出一塊大洋拍在桌上,二話不說,就領著大家匆匆的往外走。
店掌櫃見了,面露著急神色。他從櫃檯裡邊一路小跑著出來,正要上前搭腔是想拖延時間,卻不想朱正春猛地回頭過來一個瞪眼,他嚇得不敢吱聲,畏畏縮縮退回了櫃檯邊。
為了不讓大家擔心,朱正春鑽進馬車,就立即放下了車簾子,算是躲在裡面,不想讓人瞧見。
“春哥,我們今晚不住客棧嗎?”
萬大寶趕著車,有些漫無目的。
“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我們試著找找看,能不能租到便宜點兒的屋子,店鋪也行。若是實在沒辦法,那就只能住客棧了。”
朱正春收回心神,神情肅穆。他覺得眼前最重要的還是找到住的地方,而到底是誰在暗中盯上了他,這件事並不著急,還是緩緩再說。
“好嘞,那我們就先從這城東找起。”
萬大寶放慢馬車,左顧右盼,留意著街道兩邊的人家,商鋪。
馬車內,曹玉玲一臉心事,說道:“少爺,其實你的事,大寶已經跟我說了個大概。”
朱正春聳聳肩,顯得無所謂,笑著說道:“天下之大,不可能沒有我朱正春的容身之所。”
“少爺,我是想說…”
“你等會兒!”
朱正春手一抬,打斷道:“我已經不是朱家少爺了,你們往後也別再叫我少爺。我聽著…不大舒服。”
“不叫你少爺,那我們要叫你什麼?”
“春兒?小春?估計你們叫不出口。要是叫我阿春,這又太難聽了。”
朱正春琢磨一番,說道:“有了,我之前取過一個別名,叫做朱有仁。那從今往後,你們就叫我阿仁,不準叫再叫我少爺,也不準再自稱奴婢,這些你倆可都要記住嘍。”
“這樣會不會太失禮了。”
曹玉玲遲疑一陣,她見寶兒一直不搭腔,就只好點頭說道:“那好吧,反正我們都已經出來了,那之前的事就儘量忘得乾乾淨淨的好了。”
朱正春嗯了聲,說道:“這就對了,我也要改口。寶兒…還叫寶兒好聽,那你…”
“我比少爺年長几歲…”
“我怎麼又成少爺了?”
朱正春知道她們一時改不了口,可聽著“少爺”這個稱呼,他的確很難受。
“是阿仁…是我比阿仁你年長几歲。”
曹玉玲眼帶笑意,說道:“要是阿仁你不嫌棄的話,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是叫我玉玲姐也可以。”
“好的,玉玲。”
朱正春是巴不得這麼叫,畢竟只有相互親近的異性,才適合直呼其名氏。況且,朱正春老早就沒有再稱呼曹玉玲為“曹姐姐”了,他一直在等著改口,直到今天。
“不過阿仁…”
曹玉玲佯裝生氣,說道:“你也說了,如今你已經不再是朱家少爺。可是剛才那頓飯頂多也就幾百文錢,你卻要這麼大方的甩給人家一塊大洋。”
“這個…剛才是我想擺闊來著。”
朱正春一臉歉意的笑著,說道:“玉玲你別生氣,就這一次,我下次再也不犯這種少爺毛病了。”
曹玉玲抿嘴笑了笑,說道:“阿仁,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眼下我們手頭緊,這日子還得細水長流的過下去。不過就算這日子過得苦點,只要大家能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那就比什麼都要強。”
朱正春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心裡暖暖的,覺得踏實無比。他知道曹玉玲說的是心裡話,可他又怎麼會忍心讓曹玉玲與寶兒過上苦日子?
我讓你們跟著我出來,可不是讓你倆來陪我吃苦受累的。
暗暗摸著口袋裡這僅有的八塊大洋,朱正春默然無語,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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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理來說,城南的屋子一般都是大戶人家的宅邸,用不著考慮在這一片找住的地方。故此,馬車從城東一路逛到城西,再到這魚龍混雜的城北,總算有了結果。
這條幽靜的死衚衕裡,一間帶著小院的屋子正等待著房客的到來。它看上去是舊了點,不過屋頂是剛翻修過,遮風擋雨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討價還價一番過後,這間屋子最後以每月三塊大洋的租金成交。可按照規矩,朱正春得預付,也就是多壓一個月的租金,一共是六塊大洋。
心想著先住下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朱正春一咬牙付了房租,口袋裡就只剩下了兩塊大洋。
送走了房東,朱正春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心道:看來這日子,真是要苦上一陣子了。
剛進到院子裡,曹玉玲與寶兒就不約而同的擼起袖子,打來井水,灑水掃地,除塵擦窗,忙著歸置屋子。
朱正春也想動手幫忙,卻被曹玉玲一句“這都是女人的活兒”給攔下了。插不上手,他與萬大寶只好乾坐在井邊,負責提井水。
“對了,大寶。”
朱正春回頭望了眼正忙活著的曹玉玲與寶兒之後,這才問道:“大寶,你這趟出來不會也跟我一樣吧,你…你身上兜了多少錢?”
“春哥…”
萬大寶癟癟嘴,從褲腰帶裡摸出三枚鎳幣,說道:“我…我也就只有這三十文錢。其實臨走的時候,我爹想給我錢來著,只是我…”
“我知道你的用意,你不要你爹的錢,是想告訴你爹,你跟著我不愁沒錢花,這樣他也就不用為你擔心了。”
朱正春撞了下萬大寶,笑著說道:“大寶,你做的沒錯,我要是你,我也會這麼做。”
“要不…”
萬大寶猜到朱正春不會答應,可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要不…我替你問問玉玲姐還有寶兒,說不定她倆帶著錢。”
“你可千萬別去。”
朱正春一手按在萬大寶的肩上,說道:“大寶,不是春哥我嘴巴上強硬。只不過身為男人,若是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你肯花女人的錢嗎?”
“當然不肯,打死我也不肯!”
萬大寶眉頭擰成一團,想了想,說道:“春哥你別發愁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貨場碼頭找份差事,替人扛包做苦力,估計一個月也有兩塊大洋好拿。”
朱正春失聲大笑,起身說道:“要去也是我們一起去,做兄弟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受累的。時候不早了,你先呆在家裡給她們搭把手,我出去買點米回來。”
“什麼事這麼開心?”
曹玉玲從廚房出來,招呼著說道:“你倆快洗洗手,準備吃晚飯了。”
晚飯?
人家常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可這沒米,沒油,沒鹽…也能有晚飯吃?
朱正春莫名的笑了,笑容裡滿是驚喜與寬慰。這還不止,他感覺心頭的那股暖意又再一次湧了上來,整個人無比踏實,舒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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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四方桌上,一碗油亮亮的大蒜炒青菜,半筲箕的玉米糙餅。
朱正春左手託完下巴,又換上右手託著,直至最後忍不住咧嘴笑了,問道:“這如此豐盛的大餐,你們是怎麼燒出來的?”
曹玉玲會心一笑,胳膊肘拐了下寶兒,說道:“寶妹子,你都一天沒說話了,難道就不覺得憋得慌?”
“玉玲姐…”
寶兒嬌嗔一句,提手擦了雙筷子遞過去,說道:“少…阿…你還是先嚐嘗味道再說吧。”
“我叫阿仁!阿仁!”
朱正春笑著叮囑一句,接過筷子夾了根青菜,咀嚼一陣,蹙著眉頭說道:“兩個問題,一個是這鹽味哪裡來的,還有這看上去油光閃閃的,怎麼吃起來…又好像沒有油味。”
曹玉玲與寶兒低頭撲哧一笑,一個可愛,一個迷人。
“寶妹子,還是你來說吧。”
曹玉玲這麼講,是想讓寶兒放下心中的包袱,別再跟朱正春賭氣了。
寶兒抿了抿嘴,挨個兒指著,說道:“這玉米餅就不用說了,自然是玉玲姐從她家裡帶來的。而這碗青菜,還有大蒜,是奴婢…是我在屋子後頭的菜園子裡找到的。至於這鹽味嘛,還是讓玉玲姐來告訴你吧。”
朱正春盯著她倆相互謙讓的模樣,心裡美滋滋的。
曹玉玲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家裡也沒什麼東西,不過能帶上的我都帶來了。我不僅帶了盤纏,衣裳,玉米餅,還有鹽。”
“鹽是好東西,玉玲想的真周到!”
朱正春重重的點點頭,問道:“那這油呢,你是帶的豬油,還是菜籽油?”
“都不是。”
曹玉玲捋了捋耳邊的髮髻,說道:“我們窮人家在沒油吃的時候,嚐嚐會拿稻草,或是麥子的秸稈在鍋裡擦上幾遍,這樣炒出來的菜就會泛著一些油光,讓人看上去會更有食慾。”
“真是這樣的嗎?”
朱正春高興的想哭,他揉了揉眼角,說道:“那大家都別愣著了,趕緊嚐嚐!”
“這個…”
曹玉玲順手遞出玉米糙餅。
“給!”
幾乎是同時,寶兒也笑容滿面的這麼做了。
曹玉玲與寶兒相互之間,是早已知曉對方對朱正春的心意,她倆頓覺一陣尷尬。
“都給我給我!”
朱正春一手一個抓了過來,咬了兩口,說道:“第一次見這玉米餅的時候,應該是十年前了吧,那個時候我就想嚐嚐這味道,現在吃起來…嗯,越嚼越香,越嚼越有味道。”
“你慢點吃,我去給你盛碗湯。”
寶兒兩頰通紅,羞怯的起身跑去了廚房。
“還有湯喝?”
朱正春眉開眼笑,狼吞虎嚥著玉米餅,說道:“好吃!太好吃了!”
這玉米餅,本該是又難吃又難以下嚥才對,可是少爺…
曹玉玲遲遲沒有動筷子,她凝視著朱正春這似故作好吃的模樣,好是一陣心酸,最後卻又不禁嘴角一彎,暖暖的笑了。
但願,這能成為少爺這輩子最為難忘的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