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49章 知彼,更要知己
第049章 知彼,更要知己
入秋之後,雨水漸漸多了起來。
這個月頭上幾天,樹姨的貨還沒有送過來。瞧著空空如也的貨架,朱正春有些著急。他問寶兒取了銀票,提著把大黑傘打算出門。
臨走前,朱正春回到裡屋貨倉,以牛皮紙裹了一樣圓盤形狀的東西出來,說道:“大寶,有兩件事你要記得幫我做好。”
萬大寶趴在桌上打著盹兒,問道:“啥事?”
“這陣子雨水多,那兩萬份的宣傳單頁用完之後,要是城管…要是縣衙那頭還是沒有人過來找我們的麻煩,那你就乾脆找幾個人把宣傳單頁上的內容全粉刷到牆上,省得怕被雨水淋了。”
朱正春想了想,又特別交代一句,說道:“在街道轉角的地方,找幾處視野空曠一點的牆面,把字樣粉刷的夠大就成,不用刷的到處都是。”
“春哥放心吧,這事兒我自己也會琢磨著辦的。”
萬大寶有了活兒,頓時睡意全無,起身說道:“還有一件呢,我現在就出去準備起來。”
“這個你拿著。”
朱正春猶豫著遞過去一張紙條,說道:“你先去找幾個刻章的師傅,讓他們參照我畫的圖案,給我來上十個左右的印章。這印章的大小差不多得手掌這麼大才行,而上面的圖案紋理也要儘量雕刻的清晰一些。”
“要這麼多印章做什麼,我先看看。”
萬大寶展開紙條,瞧了一眼就當即愣住了。
這張紙上,畫著一個男人的半身像。他面容乾淨,白襯衫黑西裝,歪戴著禮帽,鼻樑上架著副圓框老墨鏡,嘴裡還斜叼著一支菸。如此,他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很洋氣,夠派頭。
再看看畫像的細微之處,這個男人的襯衣領釦是解開著的,並很隨性的翻在一邊。他抿嘴叼著煙,而左邊的嘴角卻是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這簡簡單單的兩處細節,卻是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這個男人,他不僅很洋氣,夠派頭,而且還有些浪蕩不羈,玩世不恭。這種感覺,不禁讓人覺得他其實就是一個頗富男人魅力的壞小子。
在這幅半身像的下邊,還有著一行正楷小字,城北百利洋貨行。只不過,萬大寶並沒有留意到這一點。
“春哥,你這畫的是誰?”
萬大寶看的著迷,他甚至都開始幻想著自己就是畫中的這個男子。
“小馬哥,你認識嗎?”
朱正春咧嘴壞笑著,問道:“也就是上海灘的許文強,你認識嗎?”
“我沒聽說過,他很厲害嗎?”
萬大寶心神嚮往,他想起了第一次進縣城的時候,那一隊高頭大馬上的中山裝男女。那種令人羨慕的英姿颯爽,是他久久難以忘懷的。
“你要是想變得跟他一樣,那就趕緊減肥健身,說不定還來得及。”
朱正春玩笑一句,衝著櫃檯裡邊的寶兒說道:“寶兒,這兩天店裡斷貨,你彆著急。要是客人來了想要什麼,那你都記著,回頭貨到了,我給他們送過去就是了。”
“我早記下了。”
寶兒搖晃著一本小冊子,得意的笑著。
“你做得很好。”
朱正春誇讚一句,戴上老墨鏡,這就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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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鼎盛洋貨行,一家八開門的店鋪,極為闊氣。
朱正春抬了抬老墨鏡,邁了進去。
進到店裡,朱正春沒有理睬店夥計,他只是自顧自的沿著那十幾排貨架,挨個掃過去。瞅著貨架上這各式各樣的洋貨,以及靠牆的那堆積如山的貨箱,還有店內這些個店夥計的數目跟客流量,他最終得出結論,心底也有了數。
這鼎盛明顯就是效仿了潮州人的開店模式。它把大量的商品都儘可能的堆在店裡,為得就是給進到店裡客人提供最大的挑選便利。同時,它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一種假象,那就是本店物美價廉,而且生意是極其之好。
除此之外,朱正春還發現這家店居然有十多個店夥計。這能間接的說明兩點,一是他們堅持貫徹坐等客來的經營理念,二是這家店的生意的確很不錯。
如此看來,這城東城南還真是一塊大大的肥肉。
朱正春心道一句,他越來越想佔領這城東城南的市場了。
“喲,這不是朱老闆嗎?”
這時候,一位長衫老者迎了上來。
朱正春拱手過去,說道:“薛老闆,別來無恙。”
“朱老闆,店裡不忙了?”
薛老闆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道:“是不是最近雨天多,生意不好?不然,你今個兒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閒逛?”
朱正春咧嘴一笑,說道:“薛老闆,我上次聽老李說,您這裡有幾臺從上海來的留聲機,我從沒見過這新鮮玩意兒,所以特地過來長長見識。”
薛老闆乜著眼,話裡帶刺,說道:“朱老闆,咱得有自知之明,這俗話說的好,你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這留聲機它可是高級洋玩意兒,以你這樣年少的資歷,就算是見了它你也瞧不出其箇中精妙,所以你也就別自打自臉,討個沒趣兒。”
“這話…我記著了。”
朱正春笑容依舊,他遞出那牛皮紙包裹著的圓盤物件,說道:“薛老闆,我這趟過來是想給您送件小禮物。這個…您且收下。”
薛老闆一臉不屑,他打開來一瞧,當發現竟是一張膠木唱片之後,他臉上的神色是陰晴不定。
“這唱片你是從哪弄來的?!”
薛老闆面露懷疑神色,質問道:“朱老闆,前陣子我在碼頭上丟了一批貨,這幾箱洋貨裡邊可就帶著幾張唱片。”
朱正春心頭一緊,緩了緩神,和顏笑道:“薛老闆您多疑了,我這也是託人從上海那邊帶來的。”
“是嗎?”
薛老闆吃不準,他懷疑是朱正春在碼頭那邊劫了他的貨,可他又覺得朱正春沒有這個膽量。
“薛老闆,我就先告辭了。不過這張唱片…您可得放在您那手搖式的留聲機上,一邊搖一邊聽,聽得時間久了,您自然就聽出了它其中的精妙。”
朱正春丟下這話,甩開膀子,揚長而去。
薛老闆不明所以,他瞧了一眼手中的唱片,差點沒氣得噴血。
這張膠木唱片上印著三個字,籠中鳥。
籠中鳥,朱正春的用意,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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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鼎盛洋貨行之後,朱正春徑直去了城北的窯子。
天色尚早,沒什麼狎客會在這個時候跑來光顧窯姐兒,以致這一片的窯子生意都比較冷清。
朱正春剛一腳跨進去,便覺幾十雙貪婪的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
“哎喲,小哥哥…”
這一大幫子的窯姐兒們好不容易盼來了一位客人,當然是誰也不甘落後,打搶著擠了過來。
朱正春可沒工夫跟她們閒扯,他拉低老墨鏡,露出兩隻眼睛盯著窯姐兒們,直言問道:“我來找樹姨,她在嗎?”
“你們都閃開,這位爺可不是你們的菜!”
一位身穿碎花旗袍的窯姐兒雙臂端在胸前,她衝著朱正春魅惑一笑,說道:“樹姨早等著你了,跟我來吧。”
朱正春無心於這窯姐兒扭來扭去的翹臀,他輕車熟路,搶在前頭到了樹姨的屋子。
屋子裡,樹姨跟強子都在。
“樹姨,這個月都已經過了三天了,你說好的貨呢?”
朱正春開門見山,並將帶來的銀票擱在桌上,說道:“這是上個月賣掉了那十二箱貨得來的錢,1950塊大洋。”
樹姨瞥了眼銀票,笑著問道:“這一個月的時間還長著呢,你這麼著急拿貨,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我有什麼事能瞞得住你樹姨?”
朱正春心平氣和,說道:“可能是我生意太好了,那城東的薛老闆擔心我搶了他的地盤,他就想著法子斷了我的貨源。”
樹姨哦了一聲,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朱正春聳了聳肩,說道:“這辦法我都想好了,一個是我與樹姨的分成比例,由原來的三七分成提到四六分成。二個嘛,樹姨你人緣廣,能不能幫我謀條路子,我繼續進我的貨,我們繼續合作,分成不變。”
“還有呢?”
顯然,樹姨並不滿意朱正春的這個回答。
“沒了。”
朱正春語氣肯定,好是乾脆。
樹姨笑了笑,說道:“三七分成照舊,但我不會幫你進貨。”
“也行!”
朱正春一拍桌子,說道:“那我每個月要一百箱貨,少一箱都不行。要是樹姨你能辦到,那我就當什麼都沒說過。”
“一百箱?”
樹姨忍不住笑了,問道:“朱正春,你那間小店塞得進去一百箱貨嗎?”
“這個我自有辦法。”
朱正春自己動手倒了杯茶,說道:“我不僅要一百箱貨,我還要樹姨給我找幾個人手,要聽話老實肯幹實事的那種。”
“這種人你拿去能做什麼?”
樹姨琢磨不透朱正春的這葫蘆裡裝著什麼藥。她頓了頓,問道:“這種人好找,你要多少個?”
“二十個!”
朱正春仰頭喝完茶,說道:“樹姨,找這二十個人手是不難,不過那一百箱洋貨…你能弄到嗎?”
“我青幫的弟兄遍天下,你說呢?”
樹姨不怵,亮了底牌。
青幫?
那你為什麼不肯幫我進貨?
朱正春有問題不敢問,不過有一個問題他必須要問清楚。
“樹姨,城東的薛老闆說他前陣子丟了一批貨,這事…”
“這碼頭上,每天來來往往的商船不計其數,我哪知道有沒有動過他的貨?”
樹姨神色平靜,顯得很無所謂。
“行了,那先回去了。”
朱正春知道樹姨這趟水很深,可不想竟會是這樣的深不見底。
“你等會兒,這銀票你拿著,你只要每三個月來跟我結一次賬就行了。”
樹姨的意思很直白,她並不在乎這點錢。
朱正春沒說話,他遲疑著拿了銀票,轉身走了。
古人講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可我倒好,城東那頭也只是摸清了個大概,而自己人這頭竟也還是雲裡霧裡的。
如此,我太被動了,得儘快扭轉局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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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姨,這老薛都把他欺負成這樣了,可他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到朱正春走後,強子小聲說道:“要不要我找幾個弟兄,在他們中間點把火?”
“犯不著!我樹姨看人一向很準,這小子也不例外。”
樹姨過去撿起朱正春剛才用過的那隻茶杯,笑著說道:“你說他沒反應,我說他是裝的。不信你瞧瞧這茶杯,這上面還留著他的牙齒印呢。”
強子接過茶杯,癟癟嘴表示什麼也沒看見。
“你就放心吧,以這小子的脾氣,怕是他早就向那老薛下過戰書了。所以我們大可不必現在就插手進去,我們只要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樹姨走到香案跟前,點了香,拜了拜關二爺。
強子略等片刻,上前問道:“樹姨,那老薛可不是盞省油的燈,我們是不是該在暗中保護這小子?”
“這小子說話做事還是很有分寸的,他還不至於把老薛逼到要動刀子的地步。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滿足他那一百箱的洋貨。而且,他今天猛地獅子大開口,必然是有備而來。這個月是一百箱,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下個月就極有可能會要兩百箱。如此下去,我們手上的這點貨可是沒法滿足他的。”
樹姨思忖一番,拿定主意。她書信一封,交給強子,說道:“你拿著這封信,去上海找杜先生,請他幫我想想辦法。”
“樹姨放心,我這就動身。”
強子領了差遣,急忙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