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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宮婢 第7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7

作者:洛洛

第7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7

湘靈也笑起來,追著燕影玩兒。午後的陽光中,兩個人,兩隻蝶一般的,在芳草繁盛的花園裡奔跑著。

“湘靈你看,那不是湖嗎?”

不知跑了多久,燕影忽然停下來,指著前面。

湘靈快走了幾步,到眼前,密密的林子忽然敞開個門洞般大小的弧度,下面,便是秋月般的平湖,靜靜的在微風中蕩著漣漪。

“真好啊!”

在湖邊坐下來,湘靈伸個懶腰,忍不住笑著嘆了口氣。許久,沒有鬆口氣了,彷彿呼吸也被制約著,她真想在這裡,坐上一輩子。

“還有魚呢,這麼大的魚!湘靈你看,你看嘛,好多的魚,你帶吃食了嗎?早知道該把爹送進來的紅豆糕帶來,我們也吃,魚也吃!”

任由著燕影在那邊兒跳著說著,湘靈只是在湖邊坐著笑,卻並不過去。她不想看什麼魚,只想這麼安靜的,輕鬆一會兒。

不知道云溪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怡人和翡欣,她們活著還是死了。她暗地裡託人打聽,錢花了不少,卻都打了水漂。怎麼辦,她們一定要等著她,等她作了一等的秀女,就能救她們了。

聽說宮女的日子苦的很,云溪家沒地,從小也沒做過什麼粗活,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她若是秀女,若是也出生在燕影這樣的家庭裡,此時定然也和她似的歡躍,她娘多愛她呀!不知道她娘現在如何。

她投河自盡的事兒徐娘肯定知道了,她又想起她哭的模樣。不敢寫信過去,否則就是殺身之禍。她也老了,身邊兒連個人也沒有,以後的日子靠誰呢,胭脂店不是長久的。云溪的娘,也是一個人。

舅舅來給自己送東西,舅母回去肯定吵架了。也不能寫信,舅母知道她死了,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什麼。

“湘靈,湘靈!你想什麼呢!”

云溪安靜了,過來碰她,湘靈許久才反應過來。

“想沒進宮前的事情。”

湘靈笑了笑,順勢就躺下來在草地裡。天蘭蘭的,安安靜靜的,雲在慢慢的飄,娘應該就在天上吧,此時說不定看著自己呢!

“你又笑什麼?”

燕影直起身子笑著問她。

“笑你,多幸福啊!”

湘靈眯著眼睛笑,她真的為燕影的幸福高興。身邊兒的人,各個都幸福,才是好事。她能高興一天,就好。

“那當然啦,我爹疼我,我哥哥也挺疼我,我姐姐也是。所以我一定要嫁給皇上,一定要做妃子,這樣,就可以把我哥哥救出來,爹爹也不會被大官兒欺負,我要讓他們怕我,怕我爹!”

燕影信誓旦旦的說著揮舞著手,忽然又看著湘靈笑起來。

“你笑什麼?”

湘靈問她。

“我不欺負你,我不要你怕,你人好,皇上也能看上你,我們做好姐妹!”

燕影天真的說著,湘靈點點頭,慢慢的笑著。這麼好的地方,這麼好的人,過上一輩子,多好。

“呀,我忘了,帶了栗子過來,爹讓我給你,說是謝謝你呢!”

燕影說著從懷裡掏出兩個小紙包,原來她說的栗子,其實是栗子餅。

湘靈想起她剛剛說忘記帶吃的,倒也沒怎麼在意,可能是她記性不好吧,總是東一句西一句的,一會兒什麼也忘了。

迷迷糊糊的,果真作了個投河的夢。睜開雙眼時,繁星點點的夜空依舊安靜如斯,她卻猛地坐起來,何時竟然在湖邊睡著了?

“燕影?”

她輕輕喚了一句,卻激起了空蕩蕩的迴音,忙住了口。只怕再讓人聽到,尋到這裡。

燕影早已不知去向,她只得站起來尋回去的路,然而推開來時唯一能記得的湖邊的樹林子,那裡已然一片漆黑,透不出半點月光和星光,即使想要按著星星指路回去,也已經不可能了。

在湖口站了一陣兒,依據著月亮的位置,她推測已經是子時,而選秀則在寅時。她的時間還有。如今是盛夏,永巷的方向是北面,跟著北斗星走的話,應該可以找到。

沿著湖岸,湘靈仰著頭朝著北斗星的方向走著。

燕影會在哪兒?她被心裡忽然出現的想法驚了一驚。

她說過,沒有帶吃的,應該是無心所說。而之後拿出栗子餅,卻是有心為之。藉著繡衣服的名義和她接近,接著再利用衣服繡好要看清楚為名將她引到這裡,最後在選秀的前夜,利用栗子餅迷倒她,將她丟在這樹林之中。

湘靈自認為做人做事是不曾出頭的,那麼為何燕影偏偏會選擇她而非別人?況且依著她的身份地位,於她的威脅少之又少。

那日的一幕,卻忽然在她腦海裡閃過。原來如此。

她記得在學習刺繡的那天,教習說這其中她的繡活兒最好,還說她繡的東西靈活。當時那句話,或者說者無意,聽著卻有了心。第二天,恰是燕影與自己的第一次搭話。

注意到這句話作用的,應該不知是燕影一個人,秀女中該有更多。但燕影卻是最傻最渴望成功的。尤其是在她問過於教習皇后的嗜好之後,應該是更加確定了燕影整她的決心。但她畢竟沒有看錯她。

因為在這無人之夜,她完全是可以讓她死的不明不白,卻只是將她留在這裡,企圖耽誤了明天的選秀。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親。”

湘靈腳下停了片刻,已經走過那片湖,眼前的漆黑之中隱約看到了與永巷之中完全相同的房子,卻再次聽到了這首《長門賦》。

她記得有人說過,永巷之中的花園是連接著前後宮的。從前面走,最後一顆桃樹之後,便可進入後面。

但那個地方沒人願意進去,即使是湘靈的屋子,恰恰正在那棵桃樹之前。那麼如果她要回去,就必須從永巷的後宮走。

“妾人竊自悲兮,究年歲而不敢忘。”

她一直站著,等到這首賦唱完了。

從來都沒有覺得這聲音其中有多少悲泣和淒厲。那些彷彿只是一種外表,許多次響起的時候,都是她入睡的深夜。

她甚至夢到了個奇怪的情景,一個女子提著鞋出門,門前是有張白希的臉湖水般眼睛的郎君,於是女子嬌喃著道‘奴為出來難,教君肆意憐’。

“又讓那瘋婆子給絆住了?”

靠近了,黑暗之中卻忽然這麼一聲。

湘靈一驚,躲在了樹後。月光之下的巨大的楊樹之下,一個女子靠在樹上,緊緊握著她面前男子的手。男子藏在樹蔭之中,湘靈能看到的只是一雙白希的手。

“你整日的,就是擔心這個?”

男子的聲音清爽中帶著渾厚,聽來不過二十歲的年紀。說話之間,就能聽出些笑意和寵溺之情。

“這冷宮之中,還能盼什麼?其實有你已然是幸運,若不是你,今日我恐怕早已和秋桐一樣的死了。”

女子並非責怪,而是嬌喃。湘靈心中竟暗笑,果真如她夢到的那樣,只是她恐怕不知道,夢裡的女子非她,而是自己。

“不說這個,讓你拿的東西,可拿到了?”

男子笑著道,但湘靈聽出他其實更急於得到這個消息。

“拿到了。你放心,我能想辦法讓他送出去。只是你可想好了,如此做實在太過冒險,若是讓那瘋婆子直到了,恐怕傷及你的性命!”

女子的聲音堅定些,帶著擔心。湘靈此時注意到她是粉色的衣裳,應該是宮裡的宮女沒錯。那麼那男子,定然就是宮裡的某個男人了。

在這宮裡,男人不多。唯一的就是守門的那些,還有一些負責皇家衣裳裁剪的御用裁縫和太醫,以及負責宮裡禮樂的樂師。這個男子聽來聲音爽朗清脆,應該是樂師無疑了。那麼她們所說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不必擔心。”

男子只是如此笑笑的回答。顯然不以為意。

那麼他不怕女子口中所說的瘋婆子。此時她更確定男子是樂師,因宮內只有禮樂局裡有上了年歲的女人,這些女人負責禮樂局樂師的生活,這也是宮裡為了避免‘淫亂’之罪而設的規矩。

不過女人們並不單單的負責他們的日常,也是歷朝歷代皇上皇后最好的眼線。宮廷裡宮女與樂師甚至是其他男子通殲之事,通常是她們告發的。這也就說明了為何那粉衣的女子稱呼那人是瘋婆子。

女子的一陣呢喃聲打斷了湘靈接下來的思考,然而抬頭之際,她卻難掩的捂住嘴巴,身子忍不住後退一步,只差摔在地上。

此時那女子早已衣衫凌亂的靠在樹上,男子的身體則與她的貼合在一起,二人藤攀著樹般的纏綿在那裡,似乎外界的一切與他們無關了。

湘靈畢竟是未經世事的女孩子,立刻紅了臉,只可惜躲也不是,看也不是,竟然沒有藏身的地方,只得在那聲音之中把頭緊緊的埋著,身子儘量的躲在樹後,恐怕被他們發覺了,一則沒臉,二則,深夜之中,怕他們殺人滅口。

然而那聲音卻此起彼伏,她竟然不時的聽進來,便覺得渾身也不舒服的顫抖,竟像夜裡的夢變真了一般。

“喵!”

這聲貓叫著實淒厲的可怕,正在沉思之中湘靈心頭一驚腿下不穩,便摔在地上,頓時周遭一片凌亂之聲,她心底暗叫不好,怕是逃不掉了。

“誰?”

女子驚詫的喚了一聲,鬥著膽向前走了兩步,恰好讓湘靈看清她月下如花的容顏。

“你們也太膽大!”

湘靈頓時心生一計,從地上坐起來到那女子面前凜然道。她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秀女們才能穿的。

“這裡是永巷,被人看去了,是要沉湖的。我今日只做沒有看到,此後你們萬萬不可再如此,否則不僅害了自己,也要連累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