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宮婢 第8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8
第8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8
她說完就匆匆的走了,腳步加快,只怕那兩個人反應過來,再滅口之後汙衊她,她就是死也死不乾淨。
繞過桃花樹便是她的屋子,匆匆的進去,在門上靠著,聽無人跟來,才算鬆了口氣。她判斷著時辰,已經接近寅時。
只得整理自己,只當今夜的事情是夢裡發生,明日無論聽說什麼,與她無關。雖然心中知道,若是碰到想不開的,怕是明日就已經投河或者上吊了。只希望那女子理解了她的意思,萬萬不可胡來。
但那男子卻奇了。這樣的事情,本應該是男子出頭,他卻躲在那裡一動不動,甚至於它離開之時,感覺到他躲在那棵樹下對著她的背影笑。
再想那時她們芸雨的情景,她竟然一次次的紅了臉。終究還是能夠理解那女子的,在這深宮之中,孤苦難熬,若有個男子肯陪著,無論好壞,總是個依靠。然而她不過十年的時間,她卻是一生。
如此,就又想起了云溪、怡人以及翡欣她們。慌忙的開始洗臉梳頭。
“日出!秀女集合!”
門外,宮人高高的喊了一聲。湘靈對著銅鏡照了一眼自己的臉,滿意的把帽子和麵紗蒙上了。
永巷灰色的石階上,木門次第打開,各色衣飾的秀女們從門內出來,各個煥彩如盛夏綻放的鮮花,嬌豔欲滴爭奇鬥豔。這其中,唯有最後一扇門外站著的女子,低首垂目,白色的面紗之下,青灰色的衣裙。
徐常侍定定了看了看,便知道是誰。卻只是若有若無的一笑,繼續收回了目光。
“今日,便是選秀的日子。你們也知道,自此之後,各自的命運身份,基本是有了定數。我看你們都已準備妥當,最後,咱再給你們一句話,無論今後是妃是嬪,良人或者美人,一等或者二等秀女,終究都是皇上的奴婢,要想著伺候好皇上、皇后娘娘,非分之想,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秀女們一概的施禮答謝之後,徐常侍便讓宮人們拉過車,每個秀女身後跟著一名宮女,扶著上車。
到湘靈的時候,她特地看了一眼,是不認識的宮女,年齡已經大些。看來,云溪她們還沒能出來。
車走出永巷,她忍不住悄悄看向窗外,或者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可以看到窗外的世界。若是分作二等秀女,便於宮女已然無異,此生也只能在永遠見不到天日的後宮雜役處當差。
她不求榮華富貴,只求能做個一等的秀女,把姐妹們救出火坑。然而昨夜的那個笑,忽然湧上來,彷彿,她註定了什麼自己看不到的未來。
上林苑,北冥宮廷專用於選秀、皇帝日常遊玩所設的花園。
亭臺樓閣,雕欄玉砌,便是將所有能搜索到的詞語用在這御用的花園之中也不過份,即使因選秀而緊張的秀女們,見到盪漾的春水,遊戲的龍魚,璀璨於枝頭的夏花,也難免留戀其中而忘記所在。
風吹過秀女的頭紗,帶著香氣兒。林立的宮人宮女站列兩邊,將妖冶的香豔氣息帶了進來,吹動了設在一棟觀景樓樓下的紗帳。
“都站好了,皇上一會兒就來。”
秀女們沒見過的常侍在前面指揮著她們分列成三排,在觀景樓的下面兒站著。
“等會兒皇上來了,你們按規矩行禮,然後等皇后娘娘的令才能掀頭紗,皇上皇后走了,就把頭紗放下來,聽懂沒?”
這位常侍的額頭已然全是汗珠,可想而知在夏日裡帶著面紗的秀女們早已是香汗淋漓。只是她們站在陰涼的地方,不至於如他那般汗如雨下。
“聽懂了。”
秀女們合起來的聲音,也那麼細弱,鶯鶯燕燕的歌唱似的。
那常侍點了點頭,不斷的朝著一邊兒望去。秀女們中有不老實的,也朝著那個地方望過去,等常侍收回目光,她們也跟著回來。
湘靈微微斜了眼睛,果然一眼看到了正在面紗後難以置信得望著自己的燕影,於是輕輕的淡然的一笑,也是友好的眼神,便將目光收回來,頭埋得很低。
若是她見了自己如今的模樣,昨天的事情,應該根本不會發生吧?
即使清晨,當頭的烈日也足以讓秀女們渾身都被溼透,有些人的胭脂脫落了,輕輕用手帕擦拭,生怕毀了一夜的辛苦。體弱的人已經難以站住,晃晃悠悠的硬撐著。
宮人們走了一遭又一遭,回來的時候便是蹙著眉頭。湘靈心裡到底有些納悶,不是說當今的聖上荒淫無道麼,怎麼好似是個辛苦的人,此時恰恰是下朝的時間,若是聖主,應該是未及散朝才會遲到。
“皇,皇上來了!”
宮人跑了不知道第幾趟,終於把一陣兒涼風似的消息帶進來,多少人的心裡都鬆了口氣。
“快快,都站好了!皇上來了!”
常侍急著揮舞著手裡的浮塵指揮她們,秀女們快暈倒支撐不住的,彷彿都被注入了一股子力量,紛紛站的穩穩的,只等著決定她們命運的人來。
“行禮!”
皇架未到,常侍一聲令下之後,秀女們紛紛跪伏在地上,能夠看到的,也只有一輛車上抬下的轎子,接著她們面前的簾賬掀開,再合上,如此,安靜下來。
“禮畢,賜坐!”
接著又是這麼一聲之後,宮女們不知從何處拿出十幾個墊子,分別放在每個秀女的身邊,於是秀女們跪坐在上面。頭紗仍舊蒙著。
“各位秀女,皆是各地選舉的才貌出色之人。進入宮廷,學習禮儀規矩十六日,今日得見皇上,各位的心情,哀家在當日也曾經有過。但我們即為皇上的妻室,皆應極盡本份,盡心盡力伺候皇上。皇上與哀家看人,不在美貌,不在才華,在於賢惠。”
難道選秀時只有皇后而沒有皇帝嗎,為何卻聽不到皇上說話?
“揭面紗!”
常侍喊了一句,秀女們紛紛將面紗掀起。
那瞬間,可用惷光畢露來形容。美貌如花的女子,各個盡展容顏,有人輕笑,有人揚頜,有人歪了頭,只是她們心中都有種不解,為何紗帳之後坐著的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皇后的目光,一個個的略過。
當今聖上的皇后,年已三十。本朝有皇后娶大妻的傳統,故而看上去皇后的面容雍容華貴而帶著慈善與精明,實屬正常。
時而她點點頭,時而指間所指,與帳內的人互相交流。
“都把頭抬起來吧,不必拘束。皇上就是你們未來的丈夫。”
於教習說皇后慈善平和,湘靈覺得不為過。看了一次,她就讓她們抬頭。可抬起頭再看到她的眼神,湘靈就覺得這女人的慈善之中,透著股針尖兒一樣的狠辣和精明。
皇后的目光到她這裡時,果然停住了。湘靈心底暗喜,雖然這胎記怕是要帶上一輩子,可若被皇后看重,能夠混得個一等的秀女,也值了。
是的,昨晚她在自己的左眼邊畫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胎記。因聽說,皇后曾經有個妹妹,長的出水芙蓉一般,偏偏左眼靠近髮髻的地方,有塊金錢般的胎記,據說是富貴家人之命,然若是家中有人富貴,她便無法存活。
故而起初接到皇家詔令,選皇后為秀女時,她無論如何也不願進宮。然而終究無法違抗聖明,只得離開妹妹,進入宮廷。
誰知與皇上初見,雙目教合便是情生時。皇上對皇后百般呵護之中,她早已忘記了算命之人所說。
然,她封后之日,妹妹竟然果真暴病,死於家中。死時還在唸著,姐姐,姐姐。那之後,皇后大病一場,將七情六慾皆拋去,除了輔佐多病的聖上之外,就只是一心向佛。
湘靈,是賭了一把這故事。若是假的,她必死無疑,若是真的,她或者還能博得皇后的垂憐。
然而那次目光停駐之後,皇后卻並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諸位,皆是年輕貌美,才色雙全。然,其中有人,心懷僥倖,自以為通過些小小的伎倆,便可博得皇上的垂青。實屬敗壞家風,來人,將那臉上有胭脂胎記的秀女,打入冷宮,此生,不得入招!”
忽然這些話,讓多少秀女都心底顫抖。然而只有湘靈,從皇后發話之時便明白,她說的絕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她賭輸了。
“慢。”
帳中,卻傳出渾濁的一聲。蒼老的聲音,虛弱的喘息,讓在下的秀女,心中更加七上八下的,難道皇上,真如傳說中又老又醜?
湘靈卻忍不住抬起頭看過去,她甚至分明覺得那帳內的男子看向自己時笑著,笑的陰冷,卻絕非他聲音中的氣息。
“不是有人說過,鬢邊金錢胎記之人雖有旺夫之相,卻在夫旺之時而亡?雖此女子之胎記為假,然其心可嘉。朕又聽說,此女子於教習之時,繡藝非常,禮儀甚佳,略讀史書,人亦賢良,朕看,即日封妃吧。”
那時帳中,湘靈分明看到他看向自己,卻又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錯覺。為何,她分明是緇衣醜女,他卻封她為妃?
人生難料,用在她身上算是準了。她步步為營,卻是次次出錯。逃來逃去,原以為可以逃過命運的捉弄,卻再次被命運壓上了更加未知的符咒。
當日的選秀之中,皇上唯一選了她一名秀女侍寢。其他秀女,包括燕影在內的三人封了一等秀女,其他則是二等秀女。
賜浴,之後裹了輕紗的紅衣華服,鏡中湘靈竟也看到了年輕美貌的自己。素來認為她不過是鄉野女子,今日卻也能侍寢君王,只是她懷疑,那個蒼老如八十老朽的皇帝,能不能行得夫妻之事。
北冥的妃子,第一日都要在建章宮侍寢。故而賜浴之後,她被送往建章宮,彼時已是飢腸轆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