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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花顏:風華醫女 空怨慕,西池夜夜風兼露

作者:寂月皎皎

空怨慕,西池夜夜風兼露

她扯了扯自己的領子,努力讓空氣裡的涼意更多地撲到自己懷中,目光慢慢投到熊熊燃著的火盆上。

“你……下了藥?”

合歡童子笑了起來:“這時候才發現?莫非還是個雛兒?不會吧?這都給幾個皇子轉手過了?”

此時歡顏靠床沿坐於地間,正與他胸齊。

他上前一扯,已將她前襟扯裂,露出脖頸和肩部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覺出他碰到她的手指的溫度,想著這是一個長著八歲男孩容貌的老怪物的手,頓時一陣反胃,喉嚨拉緊之際,卻發出了似苦楚又似挑.逗般的低吟。

合歡童子只覺骨頭都酥了,一把將她拽倒在地,人已撲了上去。

衣帶繃落,布帛碎裂聲不絕於耳。

比噩夢還要可怕,而且還是個沒法醒來的噩夢!

歡顏趁著神智略清的片刻,狠狠咬破嘴唇,用力咬住,藉著那點疼痛逼迫自己清醒,然後拼盡全力一拳打向合歡童子。

合歡童子看也不看,那與小孩子並無二致的短胖手指隨手一抓,已捏住她手腕,一加力逼她張開手掌,輕鬆握住她大拇指,待她另一隻手打來時,也很快如法泡製,將她另一大拇指也抓住。

他的手掌雖小,鉗住歡顏的兩隻拇指卻綽綽有餘;而另一隻手已輕輕鬆鬆地扯去那些礙手礙腳的外衣……

歡顏的慘叫絕望而淒厲……

這時,她彷彿又有了奇怪的幻覺……

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在驚怒地喚著“歡顏”,又似乎看到一道疾如閃電的流光閃過,帶著懾人的寒意,竟逼得她打了個寒噤,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竭力睜大雙眼,去分辨眼前搖晃並重疊的人或物。

合歡童子忽然間伏倒在她身上一動不動,有熱流透過薄薄的布料蜿蜒在她的大腿上。

然後,斜次裡飛來一條腿,一腳把這不人不鬼的侏儒踢得騰空而起,重重撞在牆壁上,然後如布袋般直直摔落,再也不動彈了。

歡顏依稀看到一個蒙著面的高挑男子,卻怎麼也看不清晰他的身材模樣,在地上自顧如貓兒般扭了兩下,對著那男子寒意森森的劍尖,忽然間靈光一閃,已喚出了那男子的姓名:“蕭尋……”

她認得這劍。

她曾把這柄價值連城的絕世好劍送給東山的樵夫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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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尋衝進來便撞見這一幕,驚怒之下出劍又快又狠。合歡童子***燻心,渾然不覺,竟被一招斃命,死在美人肚子上,也算死得其所。

見歡顏還能認出自己,蕭尋已從最初的驚怒中清醒過來,忙收了寶劍,一把扯下蒙面布巾,拉過一旁的架子上的裘衣覆住她半裸的身體,才隔了裘衣扶她坐起,柔聲道:“乖,沒事了,我這便帶你出去!”

話未說完,他的脖子猛地一緊,已被她的胳膊環住,嘴唇也被用力堵住。

但很快蕭尋驚喜轉作了疑惑,然後是驚嚇。

縱然他救了她,這報答也太熱烈了吧?

他猛地推開她,將她雙肩束在自己掌間不許她偎近,急急喊道:“歡顏,歡顏,醒醒,快醒醒!”

歡顏像被捏住喉嗓的蛇,不安地輾轉磨蹭著身子,眼底終於在掙扎中流露一線清明,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來:“水……”

蕭尋連聲應了,也顧不得憐香惜玉,一把將她推在地上,起身倒了盞茶,摸摸是涼的,迎頭潑在她臉上,然後又倒滿一盞,準備喂她喝時,忽然覺得不對勁。

什麼時候起,他也開始舌幹口燥……

似乎,並不只是因為方才的一時情動……

這時,只聞女子細若蚊蠅的聲音自地上傳來:“毒……”

忙回頭看時,歡顏倚著床沿坐了,抿緊唇將手指往火盆方向一指,眼底又有掙扎和苦楚閃過,汗水已濡溼了額前的碎髮。

他並非不解情事的毛頭小子,立時了悟那是什麼毒,慌忙將水倒在袖子上,用袖子掩住口鼻,一把拖起歡顏,喝道:“走。”

歡顏呻.吟一聲,口鼻間的氣息如梔子花般甜香濃冽……

“小白狐!”

掩著口鼻的手不覺挪開,握住她的腰,想把她推得遠些,身體卻不自覺地向她貼緊。

他咬牙,捉住歡顏雙肩努力將她扳得離開自己身體,問道:“小白狐,你怕不怕?”

歡顏惶急苦楚地看著他,分明沒聽懂他的意思。

蕭尋十指微顫,卻執著地捧住她的臉,柔聲道:“你若不怕,我便要了你,也會娶你。”

蕭尋不缺色心,不缺色膽,更不會辜負風.流名聲。

但他從不下.流。這時候佔了歡顏,固然誰也挑不出他的不是。可他還是一字一字問得分明。

他不想她日後懊恨。

歡顏雙拳握得死緊,唇邊已咬出血來。但她定定地看著蕭尋,竟然……搖頭!

她閉著眼睛,踉蹌退開兩步,忽抬起臂腕,自散亂的鬢髮間抖抖索索拔出一枝金簪,在掌中握緊。

蕭尋心中一沉,忙道:“小白狐,別做傻事!”

他剛要上前阻攔,卻又忽然間止住腳步。

歡顏並無舉簪自盡以求清白之意,只是將簪子輕捷有力地將虎口扎破見血,然後舉起,扎於腦後的鳳池穴,面部的承漿穴、人中穴,甚至……百會穴、太陽穴等致命穴位。

但她扎得不輕不重,只是略見血跡而已;更奇特的是,她持簪在手,將簪子當作銀針扎穴時,雖然神色倉皇,雙眼迷離,扎往自己穴位的手卻是又快又準,毫不遲疑。

蕭尋猜著她是不是在小白猿還是在別的什麼上練手練得多了,才能如此嫻熟。

可當她手中的簪子跌落,一臉灰白地萎頓於地時,蕭尋又開始疑心剛才是不是他花了眼。

“小白狐!小白狐!”

他衝過去,急急將她扶起,問道:“你怎樣了?”

歡顏滿頭都是汗水,但眸中已有顯而易見的清明之色。

她慢慢將裘衣掩住自己身體,抿緊唇定定看他片刻,低聲道:“蕭尋,不許碰我!”

蕭尋點頭道:“嗯,我不碰你,我帶你走!”

他這樣說著,握住她的手便要拉她離開,卻覺她掌心的溫熱傳來,貼在自己的掌心,立時溫度飈升……

他低吟一聲,握著歡顏的手已是一緊。

歡顏神智已漸漸清醒,身體卻似比原先更要虛乏,只給他輕輕一帶,腳下便已站不住,直向前方傾下。

蕭尋下意識地伸臂一攬,恰是溫香軟玉抱滿懷。

連單薄的衣料都似著了火……

他用力抱緊了她,以極無禮的姿勢……

歡顏落下淚來,含混地嗚咽道:“蕭……蕭尋,我恨你……”

“你說什麼……”

蕭尋彷彿無意識地這麼說了一句。

歡顏眼前陣陣地昏黑,沙啞地哭出聲來:“我恨你……還不如當初便死了!死了乾淨……”

她劇烈地喘息,只覺他的面容已在眼前逐漸昏暗下去,彷彿離她越來越遠。

最後一絲清明,似乎從他的唇形辨出了他的話語。

他只是在喃喃地喚道:“小白狐,小白狐……”

小白狐救過他,他也想救一次小白狐。

可小白狐被他害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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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漸漸恢復神智時,只覺周圍喧鬧得厲害。

有阿黃汪汪而吠,有小白哀哀而鳴,有瓊響幽幽而訴,又有來往人群腳步雜沓,有譁然驚叫,有竊竊私語,如蚊蠅般盤旋於耳邊,揮之不去。

心頭由恍惚漸漸轉作清明時,她聽到的是少年憤怒的控訴和冷笑。

“現在?現在叫我怎麼娶她?那麼多人瞧見了……好歹得等隔上一年半載,等那起嚼舌根的閒人忘了這些事才能娶吧?二哥,你想讓我成為天下的笑柄,還是想讓她被人指著脊樑骨?”

是許知捷嗎?

聽著還是這樣年少衝動,意氣用事。

有一聲兩聲琴絃被挑動的嗡嗡聲中,許知言低緩地說道:“若她再不嫁人,才會真的給人指著脊樑嘲笑。此事錯不在她。”

“錯不在她?那二哥你說說,她瞞著你,瞞著我,無緣無故地跑那荒山野嶺做什麼?二哥,你說她到底有沒有把咱們當自己人?”

“誰沒有些不想和他人提及的心事?比如你,比如我。”

“我?我有什麼不能和人說的心事?”

“你喜歡歡顏,但你一怕母后阻攔,二怕失父皇歡心,三怕人言可畏,加上歡顏受辱,你終究是嫌棄了她,對不對?”

“嫌棄……”許知捷鼻子裡笑了聲,到底有些中氣不足,只道,“我不嫌棄她。可我只怕逃不了要娶那個霍安安為正室王妃了。歡顏無依無靠的,恐怕日後會吃苦。”

“歡顏有你,有我,怎能算無依無靠?”許知言依然在有一聲沒一聲地拂著弦,淡淡地說道,“提到霍安安,你不久便會娶她。一年半載後,霍安安已是英王妃,她又怎容你再娶側妃?倒是成親之前,她一個女兒家,再怎麼膽大潑辣,也不好插手去管未婚夫的床第之事。”

那廂許知捷停了好久,忽含憤冷笑道:“若不是因為她,我又怎會給逼著娶那個潑婦!”

捷健如飛的腳步聲後,門扇被“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屋中一時靜寂。

輕帷後,那個孤孤單單坐在琴案邊的男子,睜那雙好看卻散漫無神的眼神,默然對著許知捷離開的方向,手指一下一下,無意識地撥著弦。

零亂的音調,越來越沉。

忽而,重重的“錚”的一聲,弦又斷了。

好像越是古老珍貴的琴,彈奏越要小心。有了年代的琴絃奏出的樂聲雖圓潤,卻已不復原來的牢韌。稍不注意,便斷了。

他這是第幾回被斷絃割破了手指?

他覺出有熱流在掌間滑過,用左手輕輕去按壓,卻連準確的傷口處都把握不了。

此時卻無人失聲驚呼,緊張地抓過他的手,用帶著她體溫的絲帕為他纏裹傷處。

好在,並不疼。

當一個人心在疼時,身體上的傷痛似乎可以被輕易忽略。

他慢慢站起身,摸索著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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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已淚流滿面。

她一眼便認出這是許知言的臥房。

不是他平常設在萬卷樓的臥房,而是當今五皇子錦王殿下十二歲時便住著的寶華樓。其敞朗華麗,僅次於當時他太子父親所住的安華堂。

許知言成年後住在萬卷樓的時候多,但這裡依然收拾得精緻典雅。

一床一榻,一桌一椅,看著簡潔大方,細細品味都各有格調,無聲地彰顯著某種不張揚的奢華。

這樣潔淨華貴的地方,越發對比出歡顏一身狼藉,甚至骯髒。

她已換了乾淨的衣衫,臥在柔軟的錦衾中,嗅著沁人心脾的伽南薰香,卻無法忘懷囚室裡先後被兩個男人按於地上的狼狽。

她的手足依然痠軟無力,肩頸間有若干可疑的青紫印記;想來衣衫掩住的地方,有著更多可以讓她羞愧得無地自容的傷痕。

她不曉得自己怎麼從那間宅院回到了錦王府。但錦王府裡的人,包括許知言、許知捷,分明都已知曉了囚室中的事,甚至是她暈過去後的事。

也許後來發生的事比她想象得更不堪,許知捷才會如此憤怒,許知言才會如此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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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言已拂開輕帷走了進來,蹙緊的眉卻舒展開來,一如往日的平和寧靜。

他輕輕喚道:“歡顏!”

歡顏咬著唇沒有回答,更沒動彈。

他看不到她。

讓他認為她昏睡著,什麼也沒聽到也許更好。

“歡顏。”

許知言又喚了一聲,沒有聽到回答,眉頭便重新皺起,緩緩坐到床沿,替她掖了掖被子,便怔怔地對著前方出神。

他的面龐雪白,被透過薄帷拂來的陰影映得有些恍惚,彷彿夏日臨湖觀荷,他目不能視,只能那樣靜默地獨立於柳蔭之下,輕嗅荷葉清香,——湖光水色倒映著他的臉龐,那般的飄忽而憂傷。

歡顏每次看到他這樣的神情時,總是下意識地避得遠遠的。

這樣高貴而驕傲的男子,絕不願意旁人看到他內心的脆弱和彷徨。

可悄然離去後,她總有許久的心神不寧。

即便正與許知瀾相依相偎,好像也會為著這離群索居的男子隱隱心痛。

可她現在避都無從避。

她甚至不敢抬手去拭一拭眼角的淚水,生怕些微的動靜便驚動他,讓他發現她已經醒來。

其實她寧願不曾醒來,寧願什麼也不曾聽到,寧願什麼也不用面對……

至少不會這般,連喉嗓間的哽咽都忍得難受,呼吸裡帶著低微的顫音……

許知言恍如一無所覺,靜默了半晌,伸出手來摸索著撫到她的額際,摩挲著她的黑髮,然後下移,在她潮溼的面龐上頓住。

“醒了?”他微有歡喜,隨即沉了下去,“醒了多久了?”

“剛……剛醒。”

歡顏咳了一聲,努力讓發沙的嗓子清澈些,低聲道:“醒來就見殿下坐在這邊了!”

“哦!”

許知言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依然沉靜地坐在床沿,卻拿袖子輕輕拂過她的面頰,替她拭去未乾的淚水。

他的袖中有暖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微香。

並不是屋中伽南香的香味,他也沒有薰衣的習慣。那樣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就如乍暖還寒的春日,被陽光照了一整天的棉花的天然香味,薄薄的清新,卻讓人滿心安妥,更讓人……再止不住滿心的委屈。

歡顏淚水便又滾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他便擦不干她的淚,溫熱的液體似在烙著他的手。

他便展眉,柔聲微笑道:“這又怎麼了?跟個孩子似的愛哭愛撒嬌。看,你不是回來了麼?我不是還在你身邊麼?”

歡顏便嗚咽出聲,將臉埋入枕中。

“歡顏,歡顏……”

許知言低喚兩遍,音調微微顫抖,竟覺出有幾分悽惶和無奈。

歡顏只覺雙肩一輕,已被他溫柔抱起,擁在他的胸懷間。

她聽到他胸膛間不平穩的心跳,陽光般的清芬暖暖地籠住了她。

他薄唇發白,卻一字一字吐得清晰:“若你願意,便把前面所有的不堪都忘了,這一生一世,就與我靜靜守著,可好?”

歡顏的心跳有片刻的停頓。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迷茫地抬起頭時,面龐已被他的手掌捧住,珍寶般小心地撫摩。

他看不到她,但那一刻,那霧濛濛黑沉沉的瞳仁裡,歡顏竟奇異地看到了一線光亮,——朦朧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殿……殿下……”

腦中彷彿抓住了什麼,又彷彿什麼也沒有抓住,她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許知言卻淺淺地微笑,將手腕繞過她的脖頸貼近自己,頭一低,唇已與她相碰。

歡顏渾身顫抖,慌亂地想避開,身體卻軟綿綿的。

許知言本就完美得無可挑剔的面龐浮著淺淺緋色,比尋常更覺俊秀奪目,令人魄動神馳。

歡顏的指甲捏得發白,臉龐卻已泛紅,纏綿間也不知是驚,是羞,還是喜,大睜著眼睛凝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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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許知言放開她,卻依然將擁在懷中。

歡顏垂頭道:“你不是要把我嫁給五殿下嗎?”

許知言道:“我反悔了,不行嗎?”

這理由真簡潔。

歡顏靜默片刻,說道:“五殿下嫌棄我了。但我也從沒想過嫁他。”

許知言道:“如今,我也嫌棄他了。”

歡顏微愕。

許知言道:“年少衝動行事魯莽算不得什麼,多些歷練便能漸漸改過來。可淺薄寡情沒有擔當,便和知瀾一樣令人心寒。”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擁得更緊些,“不論把你許給他們哪個,我都不放心。”

歡顏鼻中發酸,低低道:“二殿下不嫌棄我?”

許知言淺淺而笑,“歡顏,你偶爾喚我知言或知言大哥時,好像更順耳。”

歡顏揉捏著他的衣角,低聲問:“你是在可憐我嗎?”

許知言道:“我自幼雙目失明,暗中議論的人不知有多少。你可憐過我嗎?”

歡顏道:“我只想治好你,不想可憐你。你是堂堂男兒,不需要別人可憐。”

許知言微笑,“我只想你開開心心,也不想可憐你。你天生穎慧過人,醫術超群,據說還很美貌,更不需要別人可憐。”

歡顏的手還在揉搓著他的衣角。

上好的衣料,已被揉得滿是褶皺。

許知言問:“你還想說什麼?”

歡顏愈發心慌意亂,囁嚅了半天,才道:“我是……怎麼給救出來的?”

是蕭尋嗎?

她記得暈過去的前一霎那,蕭尋壓住她的健碩身體……

他原是想救她的;媚毒之禍,身不由己,怨不得他。

於是,這只是歡顏一個人的滅頂之災。

許知言疼她惜她,眼見許知捷在權衡之下選擇了退縮,終於決定自己保她護她,用他並不健壯的身體為她遮風擋雨,免得她被一而再的災劫打得死無全屍。

可他和許知捷之前的話音裡,隻字未提及蕭尋。

蕭尋呢?

她暈過去後,他是不是欺辱了她?

許知言偏了頭靜默片刻,說道:“自然是知捷帶人過去救你的。”

這回答無疑太簡潔了,卻遠不夠有力。

許知捷趕去救她時,難道沒有碰上蕭尋?或者,蕭尋欺辱她後便離開了,甚至都沒把她帶離密室?

他的本意到底該是去救她的,應該沒那般心狠吧?

歡顏問:“從哪裡救起的我?關我的地方,似乎很是隱蔽。”

“噢!”

許知言皺眉,“這倒沒聽知言說起。他攻入那院子時,裡面的人已經逃光了,只剩了幾個不相干的粗使僕婦。大約走得急,並未帶走你,把你丟在了假山腳下。——大夫說你並未受傷,但不知怎的身體極孱弱,道是可能與你頭部有幾處穴位受了損傷有關。”

歡顏摸了摸臉上的傷處,張了張嘴,到底是個女兒家臉皮薄,怎麼也開不了口,告訴他她只是因中了媚毒,一時無藥可解,被迫以針刺穴讓自己恢復神智。

可惜,這手法雖能有效逼退媚毒藥性,卻傷及幾處要穴,即便刺得不深,也足以讓她體虛力乏,當時便在緊張無力中暈了過去,昏睡這許久都不曾恢復過來。

更可惜,她只來得及解了自己媚毒,卻無法阻止餓狼撲食般的蕭尋。

歡顏遲疑著問:“知捷……沒看到蕭尋嗎?”

“蕭尋?”許知言微訝,“你失蹤後,知捷一直疑心是蕭尋動的手腳,知捷說元霄那晚蕭尋曾設法引來章燾,迫他離開以換取和你相處的時機,便假借聆花名義把他約了出來,兩人好生打了一架,——蕭尋忍讓得多,給揍得不輕,因此近來一直在府中休養。怎麼,這事真與蕭尋有關?”

“沒……沒有!”

歡顏心慌意亂,忽然間便有些惶惑。

這裡是大吳的地盤,錦王許知言和英王許知捷全力以赴尋找她的下落,蕭尋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比他們先找到他。

她沉吟片刻,說道:“我好像見到他了……不過多半是在做夢。有個叫合歡童子的侏儒看守我,對我下了迷-藥。”

許知言皺眉,“合歡童子?嗯,也許,你真做夢了!”

光聽這名兒,他便能猜到這人擅長什麼樣的手段。他握住歡顏的手,低問:“他的主子是楚瑜?”

歡顏點頭,“知言大哥應該也猜到了吧?聽說……你跑去和他下了兩天的棋。”

“不錯。我本來也疑心蕭尋,一直派人暗中監視他。他也的確暗暗在佈置人手,看著可疑。但知捷最終對蕭尋動手,卻是因為楚瑜在下朝曾在他跟前惋嘆你紅顏薄命,又大讚你美貌,連蕭尋那晚都曾對你言行曖昧,似乎有帶你回蜀國的意思。知捷聽了他的話,才會一怒之下去找蕭尋想討回你。”

“可並不是蕭尋……”

“不錯。蕭尋受傷後我陪他回府,藉機探問他的意思,他卻冷笑,‘你們都說了歡顏是因著什麼事自行僱車離城。那晚我中途曾離開,回去時英王雖不在,卻有楚相作陪。我始終未曾與歡顏單獨相處過,又怎能設言哄她離開?’”

許知言笑了笑,“他實在是個聰明人。”

歡顏點頭,“知言大哥更聰明。”

蕭尋話看著只是委屈辯解,卻分明有意在點醒許知言,與歡顏單獨相處過的,只有楚瑜。

許知言淺笑道:“後來我又查出蕭尋派出的人馬部分追蹤著我們派出的人馬,部分監視著楚相府第,用意再明顯不過:他也不放心你,一邊疑心楚瑜下的手,一邊希望從我們的追尋裡得到些蛛絲馬跡。我又查到楚瑜在你失蹤的那天離開過京城,去向不明,到晚上才回來,便去找他下棋了!”

許知言破天荒地找楚瑜下棋,楚瑜不敢得罪這位尊貴皇子,生生地給拖了兩天,再無法細緻瞭解兩處王府的追兵動向,也難以安排人手轉移隱藏歡顏的地點。

歡顏遲疑道:“當時,你們已猜到我大致所在方位了?”

說這話時,卻聽外面傳來阿黃的汪汪大叫和小白猿憤怒的吱吱聲,以及寶珠的叱喝。想來那一狗一猿又在打架了。

許知言微笑道:“說來這要謝謝阿黃了!”

阿黃的狗爹狗媽都是上好的獵狗,它這隻倒黴狗蛋子剛滿月就被歡顏抱過去試針試藥,一向給折騰得不輕。

好在歡顏不拿它試藥時對它極好,大魚大肉把它喂得肥頭胖腦,乍看不像狗,倒像狗熊。

於是這條知足的狗就和蕭尋一般,成了歡顏的死忠走狗,連歡顏拿針扎它都不躲不閃的,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只是聽到平生聽不得“試藥”二字,卻是給那些苦藥灌怕了。

既然沒當獵狗馴養過,除了看到生人汪汪叫幾聲,它身上的其它獵狗屬性已經退化得差不多了。

許知言等人既知歡顏是從脂粉店僱車離開的,即便那輛馬車再也沒回城,想順藤摸瓜一路找到它的去向並不難。

他們在鹿角山發現了車伕的屍體和被燒燬的馬車,隨即入山尋找,卻一無所獲。

許知言想起歡顏是個路痴,便讓找的人留意有沒有她留的印記,結果真發現了她用鳳仙花汁留下的記號。

記號在密林深處中斷。部屬把那附近寸雨搜遍,只在靠近密林的地方找到了兩塊極小的衣料碎片,看著像是從歡顏衣服上割落的。

許知言極不放心,預備親自趕過去時,阿黃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正在院子裡不安地轉圈,汪汪汪叫得格外淒厲。

他心念一動,遂把令人阿黃牽了,一起去鹿角山。

歡顏失蹤那天並未下雪或下雪,陰沉沉的天持續了第二天傍晚,到許知言趕過去時,才紛紛揚揚的下起雪霰來。

被放開的阿黃開始乖乖地守在許知言身邊,但進了鹿角山便漸漸不安,到密林附近時更是咆哮不已,亂叫亂跳得連牽它的侍衛都喝止不住。

許知言遂令人放開它,跟在它後面一路追尋,卻到了京郊一處頗為熱鬧的小鎮。

此時雨夾雪越下越大,阿黃胡亂在附近轉悠了很久,最後坐在漸漸泥濘的路上看著來往的人群,眼神迷惘。

追蹤的侍衛見沒有線索,只留下兩人一狗在附近打探,其他人都撤走了。

當天晚上,兩名侍衛留宿在當地,清晨醒來時,發現栓在客房裡的阿黃不見了。

這狗雖然不會看家護院,更不會循蹤狩獵,可它不但是歡顏的愛犬,也是錦王許知言養了好些年的,即便比豬還笨,都比尋常獵犬金貴百倍,怎麼著也得把它找回去。

兩人找了一天一夜都不見蹤影,開始疑心這隻又笨又肥的大黃狗有沒有變成一鍋香噴噴的狗肉湯,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