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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唐 第四十四章 江湖把戲而已

作者:玄又玄

第四十四章 江湖把戲而已

可沒等他們想明白,就見茶杯裡面蒸騰出一股水氣,這水氣卻和往常大不一樣,竟然幻化成一隻鳳凰。鳳凰是神鳥啊,實際任何時空都沒有鳳凰,但是龍鳳的形象一直出現在中國人的各種器具上。所以鳳凰一出,頓時惹來驚呼。

尋常的茶道,是在茶湯的表面衝出各種圖案,以圖案的精美程度來比拼技藝高低,但是原天承這鳳凰是飄在空中的。它就好像一隻真正的鳳凰從茶杯中飛了出來,高高的鳳冠,明亮的鳳眼,華麗至極的羽毛,層層疊疊的,盡顯王者之象。在桌案上尺許大的空間裡面,盤旋飛舞。

原天承一動不動的把水傾入茶杯。可奇蹟一般的是,再多的水進入杯子,都沒有一滴溢出來。只有那鳳凰自由自在的翱翔著。

所有人都呆住了。

神蹟,絕對的神蹟呀。因為陸羽的茶道總是有跡可循,而原天承的茶道,完全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當然這都是小強的功勞了。小強可以把能量運用到隨心所欲,自然可以憑空做出一個鳳凰的殼子,然後給水加高溫,全部氣化,進入能量規劃的殼子裡面。能量又是肉眼不能見得,於是大家就看到一隻鳳凰在飛來飛去了。

太美了。崔筠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撫摸鳳凰的羽毛。

“別動,很燙的。”原天承連忙一把拉住她。

神蹟不能老表演,隨著原天承的心思,鳳凰越飛越高,最後飛出門外再也看不見了。原天承輕拍手掌,說道:“來,大家看看這茶杯裡面。”

水都變成了蒸汽,而茶葉等等全被留在陶釜裡面,所以潔白的杯子裡面剩下的,就是一點點的黑點。

“真的有髒東西呀。”崔筠大驚。她一直以為雪是高貴潔白的,用雪水煎茶,才是最高享受。可看到眼前的斑斑點點,她心裡不由的慶幸,幸虧自己平時過於珍重雪水,沒喝過幾次。

“雅不雅,主要在內容,而不是形式。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原天承總結道。說完,轉向崔亮道:“崔君,我們之間的合作,可以談談了嗎?”

青州城比京城雖然差得遠,可是比原天承剛開始接觸的代州還是要大好多的。雖然青州刺史去年被刺殺了,但是如今的大唐正在世界的巔峰,也是歷史的巔峰,強大的官僚機器運轉迅捷有效,所以青州根本沒什麼混亂。有別駕暫時掌印,地方上有崔氏家族,青州百姓根本不知道官場最高長官已經不在了。依然該吃吃,該玩玩。

破土動工是個大事,在大唐這時空,諸事都喜歡問問黃曆。所以原天承雖然想馬上開工,但是黃曆上可寫了,今日不宜動土。那麼哪天“宜”呢?三天之後,才是絕妙好日子,“宜”上樑、置產、開市。

鄭閒已經按照原天承的要求,在青州找到了合適的地方,原天承親自看過後,覺得不錯,所以就沒再選新的地址。

蔥憐商社的人馬也是才到青州,他們一路趕著牛車,當然比不了團長飛來飛去了。伍丁等人正在客棧休息,卻見團長突然進來,都是吃了一驚。他們本以為要十幾日後原天承才能到呢。沒想到團長來的這麼快。

原天承問過旅途上的情況,知道一切正常,沒人生病落災,所有貨物也都安好,也是鬆了口氣。這年頭長途旅行就是行軍,若不是伍丁等人都是老行伍,還真應付不了這場面。

於是安排大家好好休息放鬆兩天,三日後開工。暫時沒什麼事情,他就決定去雲門山看看。因為上一世他來過這裡,而且也是為了不明物質。不過想起上次因為那八卦牌,遇到了恐怖的雙清上人,差點丟了小命,原天承也有點含糊。

如果每一次都要以命相搏的話,那還不如不去了。自從上次險死還生之後,他讓小強多次給自己做過檢查,可除了那金色的不明物質之外,身體並沒有任何別的變化,依然精力充沛到爆炸。

原天承偶爾也會猜想,自己是不是練就了什麼異能,因為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的骨頭,都已經變成金色了,是不是這就有了神力了?他曾偷偷用鐵板試過自己的指力。把一個兩釐米厚的鐵板放在眼前,讓小強撤去能量的保護,就用手指生生的去戳鐵板,結果疼的他嗷嗷直叫,差點手指骨折,鐵板也沒傷到分毫。

從此他再不這樣犯傻了。

看來自己還沒變成恐怖機器人呀。

現在既然有了幾日空閒,想想還是去走走。總不能遍地都是雙清上人這樣恐怖的存在吧。即使恐怖怎樣?不也被自己殺了嗎?如此一想,原天承的豪氣又來了。說走就走。於是通知了崔家,就準備出發。

他是客居人家府上,去哪之前通告一聲,是起碼的禮節。尤其這等高門大戶,更是重禮數。

崔亮一改之前的認識,很是看重這假和尚,給原天承的待遇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偏僻冷院搬到上好客房,丫鬟婆子伺候著,什麼都不缺。

原天承說要去雲門山,崔亮自然派了下人車伕,準備好一應用具。不但如此,他這一行人中還多了個漂亮姑娘。正是那崔氏閥主之女:崔筠。

崔筠本就喜歡雲門山,聽說小和尚要去,自然也想一起。小和尚是個妙人,長的好看,懂得又多,而且越是門閥越懂得用人之道。否則崔亮也不會如換臉一般,前倨後恭的。

之前崔亮以為原天承不過是個匠人,那自然是毫不客氣了。崔氏的身份在那擺著,對一個匠人如果還客氣的話,唐朝也就沒有門閥這一說了。

門閥本就是高貴的代名詞。

但是當他意識到原天承不是一個普通匠人,而是高人在遊戲人間之後,立刻就放低了身份。如果沒有這份眼力,崔氏也不能放他在青州主事。

崔筠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自然受到沾染,否則她也不會向陸羽學茶道。陸羽並不是她的師傅,以陸羽的年齡和身份,可做不了崔氏閥主之女的師傅,只是半師半友的身份。

見識過原天承神乎其技的茶道之後,陸羽的茶藝簡直沒法看,再學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而自己那點技巧,更沒法提了。

崔小娘子動了拜師學藝的心思。

出了青州城十里,就到了雲門山腳下。這條路崔筠走的熟了,所以自告奮勇的做了嚮導。

隋朝和唐朝前期,宗教發展的極為繁榮,佛教道教就不提了,即使很小的一些宗教,都有香火。而云門山更是盛景雲集,走不多遠就會遇到一面石壁,上面刻著各種雕像,下面備有香案,案上許多的香燭,弄得山路上都煙霧繚繞,一群善男信女在虔誠的磕頭祈福。

這些塑像在原天承看來其實都差不多。他雖然讀了許多佛教道教典籍,但是卻沒怎麼去過道觀寺廟。

讀宗教典籍只是消遣,也是一種鍛鍊思維的活動,有利於他對科學的探究。他本身並不信佛也不信道。所以對於實體的宗教自然沒興趣了。但是原天承認為佛道兩家,都有一定的道理。

崔筠出身清河崔氏,見識自然是極高的。她不徐不疾的為原天承介紹著路邊塑像,一尊尊,一座座的,講的有條有理,脈絡分明。聽著她的話,竟然讓原天承生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世家就是世家,的確不同凡響。

在原天承這一世認識的女人中,論地位也就是壽安公主和崔筠類似,可那公主的火爆脾氣,簡直就是炮仗,點火就著,而且翻臉之快毫無徵兆,完全沒有皇家公主的儀態。

當然原天承知道這也不能全怪蟲娘。她的母親曹野那姬是胡人,所以蟲娘是個混血兒,從她淡藍的眼睛就看得出來,性格自然不全似漢人。又因為不是足月出生,得不到李隆基的父愛,反倒讓她當了道士,這樣的成長經歷,當然脾氣古怪異常了。

真正的世家女子就是不同。歷經多少代而不倒的家族,會有深厚的底蘊。這種底蘊養育了這樣的女子。

崔筠的氣質是與生俱來的高貴和純潔,旁人模仿也模仿不來。

當然這只是原天承的感覺,阿詩瑪全沒仰視的心態。她本就是南詔女子,追求自然自在,和中原的文化,走的不是一條路;又見識了國師的神蹟,甚至自己都已經在空中飛過了,所以看誰都是凡人。

“崔小娘子真是胸藏錦繡!”原天承讚道。要知道這可是唐朝,沒有計算機沒有互聯網的時代。後世任何一個人,只要用數碼設備連上網絡,就可以幾乎無所不知。但是現在,一個閨中女子只憑腦中的記憶,就能把滿山的仙佛一絲不亂的講出來,這是多高的才情呀!

“玉僧!”崔筠微微皺了下眉頭,淡淡道:“且請尊重。”

原天承立刻明白了。剛才自己口不擇言,說人家“胸藏錦繡”。真笨!小娘子的胸能亂說嗎。

該說腹內乾坤。咳咳,啊,這樣更糟,人家未婚姑娘,你告訴人家肚子裡面有乾坤,怎麼?還懷了一對龍鳳胎呀?應該說……。

一著急,原天承都不知道該怎麼誇了。

這暫時性的語言障礙只涉及到特殊的事情,繞過去就好了。原天承眼珠一轉,想了個緩和氣氛的法子,連忙說道:“抱歉抱歉,適才無心之失,還望崔小娘子見諒。小娘子說了這許多,我也無以為報,不如就講個雲門山的故事吧。”

“好啊,天承你快講。”阿詩瑪愛聽故事。

“玉僧請講,崔筠恭聽。”崔筠知道原天承剛才不是故意的調戲,否則早叫下人揍他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青州城裡有個財主,叫李清。他家有田千頃,屋百幢,妻妾成群,子孫無數。這人沒別的愛好,就一心求道,想成仙。在他七十歲這年,過壽辰時候,他的兒孫想給他祝壽,送禮呀。你猜是什麼禮?”

“那定然是各種各樣的好東西啦。”阿詩瑪笑著說道。有錢人家送禮,定然是世間寶物。

崔筠只是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不是好東西,反倒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物:麻繩。”

“麻繩?送麻繩幹嘛?這老壽星嫌自己歲數太大,活得不耐煩啦?”阿詩瑪奇怪的問。

“也可以這樣說。”原天承點點頭,不顧阿詩瑪的驚訝繼續說道:“他一心想成仙。所以呢,就讓兒孫每人送他一截麻繩。然後到了雲門山頂,做了個支架,把繩子連成長長的一根,栓一個筐子,他坐在筐子裡面,讓兒孫們把他從山頂順下懸崖。去找神仙了。”

“懸崖下有神仙?”阿詩瑪聽的來了興趣。

“李清覺得有。他下到山底出了筐子,向山裡走去。這山裡黑啊,黑燈瞎火的,老人家歲數也大,結果跌了一跤,就摔暈了。山上的人等了一天一夜,把筐子拉上來放下去,都不見老人回來,以為老人定然是入了虎豹狼蟲的嘴了,於是哭著回家了。”

“那李清怎麼辦呀?”阿詩瑪替老人著急了。

“他醒了之後,摸索著回到筐子的位置,結果沒筐子了,他也回不去了。於是只好繼續向著山裡走,可是沒想到呢,走了一陣,他真的看到仙府。”

“真遇到神仙了?”

“真遇到了。”原天承點頭說道:“神仙留他住下,吩咐他可以隨便走,隨便看,但是呢,不能打開朝北的窗戶。”

“那他打開沒?”阿詩瑪好奇的問。

人都是這樣,也不問為啥不能打開,反正就是越不讓做,越想做。

“當然打開啦。他打開朝北的窗戶一看呀,結果你猜看到什麼?”

“天宮?”

“不是,是青州城,而且是青州城裡他的宅邸。只是已經破敗不堪了。”

“啊!怎麼會這樣呀。”

“因為李清遇到仙人了啊。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他在仙府覺得時間不長,可是人間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年了。”

“然後呢?”阿詩瑪追問道。

“然後就沒有了。”原天承笑嘻嘻的結束了這個故事。

李清的故事,記載於《醒世恆言》,是明末馮夢龍所著,就是講的雲門山。故事太長,原天承只不過是想緩和剛才的尷尬,所以隨便講了講。

“玉僧,”崔筠伸出美玉一般的手指,指著前方說道:“故事沒有完,你怎麼不繼續講呢。眼前就是爛繩亭了。”

“什麼?”原天承大吃一驚。怎麼真有爛繩亭嗎?實際上這個故事有後續,因為李清是順著繩子下去的,而繩子爛了他也沒回來,所以李清的子孫為了紀念他,就蓋了個亭子,取名爛繩亭。可這都是小說家言呀,原天承一直當故事看的,難道這故事竟然是真的?

“崔小娘子,你知道李清的故事?”原天承不由好奇的看著她。這故事可是明朝末年才有的,如果唐朝就出現的話,怎麼唐宋的書籍都沒有記載呢?

“玉僧,這可不是一個故事。”崔筠眼神裡面閃現過一絲異色,有點失落的說道:“李清在山中遇到神仙是開皇四年的事情,後來他回到青州,已是七十二年後的光慶元年。”

原天承迅速搜了一下歷史。開皇是隋文帝年號,開皇四年就是公元584年,七十二年後是公元656年,唐朝顯慶元年,為避諱唐中宗李顯的名字,因此唐朝人追稱顯慶年號多稱明慶,又作光慶。

“李清不是空手出仙山的。他得了一本仙家醫術秘籍,然後就一直在青州城裡開鋪行醫,活人無數。後來當今聖上知道了李清的事,知他是當世仙人,就請他入宮,可李清卻化作一縷青煙,兵解而去。那年,河北道鬧時疫,只有青州人因為吸了那青煙,所以沒有一人得病。”

“嘶!”原天承倒吸一口涼氣。這難道竟然是真的?崔筠所說雖然簡單,但故事梗概分毫不差呀,《醒世恆言》上就是這樣記載的。可那是一個故事啊,怎麼現在真的有這樣一個人?

因為根據《醒世恆言》記載,李清在開皇四年尋仙時候就七十歲了,他出來時候,已經過了七十二年,而之後一直行醫,一直到開元九年才兵解。而開元九年是公元721年。這樣算來,他豈不是活了200多歲?

這不科學呀。

“你說的這是真事?”原天承真的無法相信。

“當然是真的了。”崔筠嗔怪的看了一眼原天承。對於一個名門貴女來說,質疑她的話,就跟質疑她的人品似的:“開元九年不過三十年前,我家好多長輩都請李神仙看過病。”

聽完這番話,原天承差點趴下。這太怪異了。不過轉眼一想,他就明白了。這大概是個江湖把戲而已。

李清應該是個混不下去的術士,編造了一番鬼話,說遇到神仙,得了仙人的醫書,以此來騙些善男信女。這時空信鬼神的人多,而且大都是深信不疑。

反正他遇仙人誰也看不到,看到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所謂的仙書了。嗯,肯定是這樣。

想通了內幕,原天承冷汗才下去。都是因為南詔國那次經歷太恐怖,導致他也有點疑神疑鬼。這要是在原時空,有人這樣神神鬼鬼的說道,只要對方一開口,自己就明白內裡的花招了。

“玉僧,你不信嗎?”崔筠很敏感,發現了原天承內心真實想法。

“我信,我信。”這種事情真是無須計較。信不信在我心,說出個“信”字讓姑娘高興一下,有何不可呢?

惠而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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